《听天不由命》袖里糖

27、狗洞

　　“彦青说他舅舅这个鱼塘生意比旁边的要好一些，最近家里有丧事，故而告知之前的那些熟客，最近有忌讳的就先别来了，来了的呢，他也不收钱，喏，还真有敢来的。”
　　严瀼伸长了脖子看：“我猜他们还不知道又死了个人的事，否则正常人谁都不会蹚这趟浑水。”
　　发现南霑在看他，严瀼无奈耸肩：“我是形势所迫，你是为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他猜测彦青找他们，主要是出于钱财方面考虑，也不知道南霑这趟收不收钱，就算收，也不可能多要。
　　南霑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黑暗里谁看谁都像是嫌疑人，但陌生人之间，谁也不会多管闲事。
　　南霑和严瀼在鱼塘周围走了一圈，前者还能跟夜钓的聊上两句，问口怎么样，严瀼猜测这是问上鱼数量多少的行话。
　　他没想到，南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却好像什么都懂一些，或者，愿意多做一些功课。
　　倒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你说，隔壁找警察了吗？”
　　“找了。”南霑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
　　南霑神秘一笑：“我什么都知道。”
　　严瀼不再言语。
　　“没有证据，谁都管不了这摊子陈年旧事，如果我没猜错，彦青舅舅一家子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所以就是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隔壁在他们的地盘死了个人，也只能吃哑巴亏。”
　　黑漆漆一片，好像什么异常都没有。
　　严瀼打了个哈欠，“我感觉今天晚上一无所获。”
　　“言之过早了。”南霑坐在鱼塘边的塑料椅子上，静静地盯着水面看：“夜还很长。”

　　确实很长，严瀼趴在不怎么干净的塑料桌子上睡了一觉醒来，才四点，南霑正在玩手机，屏幕的光莹莹投在他脸上，平白添了些悚然的意思，严瀼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们还要等多久？”
　　南霑抬头看他，“快了，你醒的时间刚刚好。”
　　“嗯？”严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然而对方也并不打算解释清楚，继续低头玩手机。
　　严瀼有些莫名烦躁，大概是睡眠不足，外加觉得南霑故弄玄虚，其实他或许并不是故弄玄虚，他就是会这样，话说一半，不觉得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解释。

　　静谧的黑暗中有虫子的叫声，不间断地。
　　不去注意倒还好，一旦注意到就觉得有些忍受不了，他并不觉得这是纯粹的夏天，虽然南霑有特殊的方法可以让蚊子不咬他们，但这个时候的夏天，即使在凌晨也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闷热感。
　　这种闷热加上虫鸣瞬间点燃了严瀼的不耐烦。
　　“我感觉这样等下去没有结果。”
　　“是吗？”南霑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严瀼无名火窜起：“是，我……”
　　“汪！”

　　他才说了两个字就猛地停住了，瞳孔放大，被狗叫声吓了一跳，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响彻了这片黑暗，然而其他人似乎还没有被吓到，怎么回事？有古怪。
　　“你？你怎么了？”南霑抬头看他，语气淡然。
　　“刚才……吓到我了。”说起来觉得有些丢人，一个大男人竟然会被狗叫声吓到。
　　“什么？”南霑一脸迷茫。
　　严瀼有些奇怪，“刚才的狗叫声啊。”
　　南霑停顿了一下，冷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严瀼，刚才没有狗叫声。”
　　“……”严瀼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更偏向于南霑在骗他：“怎么会，刚才那声音那么大，吓了我一跳，你怎么可能没听到，别跟我开玩笑了。”
　　南霑看了看远处的其他人，轻声说：“就算是我骗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些人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最起码也会有人被吓到，抱怨两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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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才是重点。
　　黑暗中看不出严瀼的面如死灰。
　　别人都听不到。
　　即使是坐着，严瀼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腿软。
　　只有他能听到。
　　严瀼发抖的手抓住了南霑的胳膊。

　　“那为什么我会听到？”
　　南霑握住他的手，“别急。”他摆弄手机，严瀼这才发现南霑或许不是在玩，他一直在观察周围，“如果周围有不干净的东西，为什么它没有提醒你？”
　　“或许因为……”南霑看向某一处虚无的黑暗，“……灵魂太弱小了。”他站起身，“它侦查不到。”
　　严瀼从头到尾紧皱眉头，虽然谁也看不见他的焦虑表情，但焦虑是发自内心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南霑拿出一张符纸，嘴里念了个诀，符纸燃了，片刻后火苗熄灭，原本应该出现的黑烟化作了绿莹莹的烟，飘向某个方向。
　　严瀼想起小时候看的鬼故事里的鬼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这是引路符，我们跟着烟走。”南霑在前面，严瀼紧随其后，没得选择。
　　“其他人看见了会不会觉得很诡异？”
　　“他们看不到。”
　　“……哦。”似乎自己总是在做无谓的事。

　　绿烟飘散的方向是鱼塘后侧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白天他们看过那里，杂草丛生，还堆放着一些垃圾，大概是客人来了随手乱扔的东西，鱼塘主人累积到了一起，食品塑料袋，塑料水瓶子，用过的卫生纸，等等等等。
　　白天严瀼简单扫了一眼，觉得只是又脏又乱的垃圾堆，没想着多看。
　　这会儿也没觉得这地方蹊跷。
　　“怎么样？”南霑问道。
　　“不怎么样。”严瀼一头雾水：“白天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你确定引路符不会出问题吗？”
　　“一般来说不会。”南霑拿出手机看了看，似乎还是没什么反应，也稍微犯了难。
　　不过他不会表现出颓然无力，只会假装若无其事，严瀼叹了口气。
　　就因为一声别人听不到的狗叫，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大惊小怪。

　　诶，不对！
　　“你看那儿！”严瀼扯了一下南霑的袖子，指着角落，南霑眯起眼睛，严瀼松开他，自顾自靠近，这会儿也不考虑什么脏不脏的了，他上前去用手扒拉开堆积的垃圾。
　　南霑跟着他仔细观察，这会儿看清楚了，是个洞。
　　常理来说，这应该叫，狗洞。

　　两岁小孩高度，人可以通过，但是……好像很脏，严瀼没有洁癖，可是也会有心理障碍，他回头看南霑：“你说有没有其他能过去的方式？”
　　“来不及了，跟着我。”南霑率先钻进去，严瀼惊叹于他的执行力，同时并不想跟着他，心里骂了一句，努力克服心理障碍弯下腰钻过去，给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暗示自己那不是狗洞，只是一个……狭窄隐蔽的微小入口。
　　黑暗中视野不好，尤其是在乡村寂静的黑暗中，严瀼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南霑站在一边等他说话，他摇了摇头，后来又担心南霑看不清楚，“什么都没有。”
　　就连引路符的踪迹都完完全全消失了。
　　“可能是我们耽搁的时间有点久，等一下。”南霑效仿之前的行为，又燃起一张引路符，这次化成了一缕青烟，瞬间消散在夜空中。

　　“这是怎么回事？”
　　“灵魂消失了。”南霑喃喃道，“今天晚上看起来没有结果了。”
　　严瀼叹了口气，好歹等了一晚上，就这么草草了事？
　　“所以打道回府吗？”
　　“不，反正天快亮了，我们等天亮，要问他们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