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不由命》袖里糖

20、失败者

　　南霑速度很快下了车，“啪”地一声关上车门，往单元门口跑去，严瀼紧随其后。
　　不巧的是，单元玻璃门锁上了，之前上去那次他们两个根本没注意大门的问题，都是轻轻一推就开了，严瀼记得自己还和南霑说过，这小区的大门都是坏的，太不安全了。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南霑没有过多的犹豫，拿出一张符咒，嘴里小声念念有词，“哗啦——”符咒莫名着了，燃烧得很快，南霑两指捻着符纸，指向大门的方向，“啪嗒”一声，严瀼根本来不及惊叹，赶紧拉开门，两人飞快闪身跑了进去。

　　电梯停在秦先生住的那一层，也是，自从刚才他上去之后，再没有其他人上去过，等电梯的过程中严瀼心焦得不行，他有些后悔，如果刚才不是被那个画面吓到了，离开的时候不应该那么慌乱。
　　怎么就没能稍微多注意一下呢？
　　万一姓秦的死了，这件事跟他也有直接关系。
　　南霑也一言不发，两人心里大概都有千言万语，却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这位秦先生的房子也是一样上了锁，南霑连敲门都省了，见推不开门，直接故技重施，严瀼等锁开了，眼疾手快率先推开了门。
　　其实事后他对自己这个行为，感到非常后怕，万一林鲁当时就在门口呢？万一林鲁已经发了狂，打算见谁就杀谁呢？他根本躲不开，南霑也没有时间救他。
　　幸好，林鲁的主要战场在阳台，两人赶到的时候，那位秦先生已经开始翻白眼外加口吐白沫了。
　　“林鲁！”严瀼大声呵斥道。
　　林鲁听到了，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严瀼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鲁的样子全变了，血红的眼睛，皮肤呈现青绿色，细小的血管遍布全脸全身，凶神恶煞，周身还萦绕着墨绿色的光，就像是……就像是刚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妖魔鬼怪。
　　后来，南霑告诉他，那是可以看见的怨气。
　　严瀼吓了一跳，还好南霑就站在他身前：“你放开他还有机会投胎，如果你杀了他，你和他一样万劫不复，他杀了人在冥府油锅里炸二百年以儆效尤，你呢？你杀了他又间接害死了他的太太和孩子，最起码要炸一千二百年，他都投胎了你还要在油锅里煎熬一千年，根本不值得！”

　　南霑看得到他？严瀼心里虽然奇怪，但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
　　“林鲁！放开他！”严瀼大声叫嚷着：“南霑说的都是真的，你本来完全有机会认错，从而改过自新投胎做人，就为了报仇搭上自己的一千年，还要十世都只能做畜生，根本不值得！”
　　林鲁手上没有再使劲儿，但是也并没有放开那个姓秦的，他讥讽地笑着。
　　“我活着的时候是孤身一人，死还死得这么惨！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大事，既然知道凶手是谁，而我又有能力杀死他，怎么能放过他！至于以后的事情，是煎是炸随你们便！”林鲁看来手上又要重新发力。

　　南霑急切走上前一小步：“我还没有说完！不仅仅是进油锅里炸，还会在经历油锅痛不欲生的时候，一遍遍重复各种各样的死法，而那时候你因为不是人，所以根本不会死，只会一遍遍体会世间最痛苦的各种死法，还得不到解脱！”
　　林鲁迟疑了片刻，严瀼趁热打铁：“你想想看！那该多疼啊！你跑又跑不掉，死又死不了，现在的你只是个冤魂，等下了冥府和冥王说说好话，争取下辈子他让你投个好胎，一辈子衣食无忧，这辈子所有事情你就都不会记得了！”
　　“投好胎？”严瀼感觉不是错觉，附在林鲁周身的绿光似乎瞬间消散了一些，“当然！冥王也是通情达理的，你无意中杀了人，你手里那个男人是故意杀的你，以现在的局势，他死后受到的惩罚绝对要你严重得多，你还有机会投个好胎，一切都可以重来，你不满意这辈子的生活，冥王如果站在你这边，觉得你可怜，下辈子说不定就让你随便选了！”

　　严瀼口不择言开始随便许诺，“我刚才已经报了警，他活着也不会那么轻松的，他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以及其他所有人的谴责，但你如果杀了他，可就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下了冥府，有一堆惩罚等着你，生不如死，可你已经死了，又没办法生，你倒是好好想想啊！”
　　南霑继续向前走了一小步，能看得出来林鲁的心思因为他们两个的轮流洗脑明显动摇了：“他说的没错，这个人在监狱里后悔杀了你的时候，你已经投了一个好胎，享福去了，你们两个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心里全是恨，但是只要你放下，你就是受害者，所有鬼差都会站在你这边，你好好考虑清楚！”
　　严瀼眼尖地发现南霑背在背后的手捏了一张符咒，猛地心跳加速。

　　林鲁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继而阴森森地盯着面前的两人：“你们说这些，只不过是为了让我放过他，可他其实和你们两个没有关系吧？我杀了他，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还有，你们两个都是大活人，一点儿死人的气息都没有，怎么会对冥府的情况知道的那么清楚？该不会是想靠编瞎话来骗我束手就擒吧？”
　　严瀼简直气急败坏，你看吧，无论是活人还是死鬼，都又这么不识好歹的。
　　“谁有那个闲工夫编瞎话骗你啊！”严瀼几乎是大叫了：“我能看到鬼，他能抓鬼，我们都不是普通人，知道冥府的情况不稀奇吧？你自己没见识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没见识吗？拜托！他是死是活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想救的是你啊！你这个可怜虫！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关心，死了这么久没有人发现，尸体就在他家冰箱里放着，你自己都找不到！这么愚蠢还想学人家复仇！等你被扔进油锅里炸上个一千两百年的时候，你就后悔去吧！”

　　林鲁被严瀼这么一吼，心里气急了，情绪却神奇般地稳定下来，扼住男人脖子的手也逐渐放松下来。
　　严瀼吼完刚才那番话，气喘吁吁，感觉嗓子都在冒烟，血压直线飙升，但是见颇有成效，于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他也是走了偏门，病急乱投医，其实完全没确定到底有没有用，但是他知道南霑出手大概就是灰飞烟灭的结果，林鲁是有罪，但罪不至死，他毕竟只是因为无心之失才害死了秦太太和她的孩子，被人杀死，死后再被分尸已经够惨了，如果因为这个再在油锅里煎熬上一千多年，实在是不值得。
　　林鲁松了手，那姓秦的男人被扔在地上，片刻后剧烈咳嗽起来，在场两人一鬼都静默着看着唯一发出声音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男人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却突然像被点了笑穴一样大笑起来，严瀼看了南霑一眼，南霑的目光并没有投向他，聚焦在地上那男人身上。
　　林鲁恶狠狠地：“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姓秦的不答话，继续笑了一段时间，林鲁气急了，狠狠踢了那男人一脚，严瀼这才完全反应过来，他们都看得到林鲁，就连姓秦的都看得到，而且他还有实体了。
　　应该是怨气变重了的结果。

　　“我笑你啊。”姓秦的躺在地上，一副放弃挣扎了的样子，鼻血流了出来，他也不抹掉，看起来凄惨的状态像个疯子，严瀼条件反射去看南霑，发现南霑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在观望。
　　“笑你这个失败者，他说得对，你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关心，死了没有人发现，自己伸冤无门，找别人帮忙，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自己报仇了，却又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迟迟不敢动手，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林鲁的怨气又有上升的趋势，明明刚才整体的样貌都有了明显的恢复，现在却又变回了之前那副可怖的样子。

　　“他是想激怒你！”严瀼赶紧说道：“他是想要激怒你，让你杀了他，把你的尸体放在家里也是这个意思，想要让你知道以后杀了他，那才是他的真正的目的！你从头到尾都在被利用，难道现在还要被他利用吗？！”
　　然而林鲁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重新扼住了男人的喉咙，睁大了猩红的眼睛：“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去吧！”
　　“诛邪！——”
　　南霑眼疾手快地扔出了一直藏在背后的符咒，严瀼在一边看着，说来奇怪，明明只是纸，轻飘飘的，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飞向林鲁，林鲁被击中，火焰从符咒贴住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瞬间就蔓延至全身，林鲁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伴随着巨大的怒吼，就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了。

　　等到林鲁的怒吼声渐渐消失，周围完全安静下来以后，严瀼咽了咽口水，浑身失去力气，跪坐在地上，他听到了盛夏窗外知了不甘寂寞的叫声，配着这个声音，觉得自己咽口水的声音都格外大了。
　　“他死了吗？”
　　“灰飞烟灭。”南霑努力调整着呼吸，说这四个字都有些艰难，严瀼这才后知后觉，“你怎么了？”
　　他过去摸了一下南霑的额头，全是冷汗。
　　不可能是被吓的，他都没被吓到这种程度，南霑怎么可能。

　　“太耗费心力了。”南霑呼吸沉重，扯起一个惨淡的笑容：“原本想保他一魂的，可是从来没尝试过，失败了。”
　　严瀼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
　　他大概可以明白南霑的意思，原本没想使出全力，想保留住林鲁的某缕魂魄，最掐吗不至于灰飞烟灭，可能还可以投胎做人，可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直接上实战，把握不好力度，出现了反噬。
　　南霑整个人都靠在严瀼身上，两人的汗水交织在一起，南霑突然轻轻笑了，“虽然我很想一直这样被你抱着，但是，还是去看看那人死没死吧。”

　　严瀼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也不想计较了，借力半背着南霑，两人挪到姓秦的身边，严瀼感受了一下对方的心跳。
　　“还没死。”
　　不过不好说还能活多久，毕竟刚才林鲁下手不轻。
　　南霑又取出一张符咒来，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严瀼本来想劝他别费神了，但是又怕打断他的行为，再害他反噬一次，干脆什么都没有说，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着那张符纸被扔到男人身上，片刻后，不见了。

　　“走吧。”南霑伸手将自己身体搭在严瀼身上：“扶我一下。”
　　严瀼不敢不照做，连忙做好自己人肉担架的职责。
　　“一会儿警察估计就来了，我们再不走，就说不清了。”
　　严瀼扶着他进了电梯：“刚才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有人听到吗？还有，之前我们进进出出的，监控设备都拍到了吧？警察那关，要怎么过啊？”
　　“别担心。”南霑今晚说的最多的就是宽慰严瀼的话，然而真的有奇效。
　　“只要没有在现场被抓到，就绝对没事。”南霑看起来很轻松，但也很疲惫，他整个人都靠在严瀼身上，“其实就算是在现场被抓到，我也有办法……别担心……”

　　南霑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身上的重量似乎在增加，严瀼低头想看看南霑的情况。
　　“哎！哎……”
　　南霑晕倒了，严瀼险些没搂住他。
　　艰难地把南霑架进车里，严瀼反复查看，发现南霑呼吸正常，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是过度用力造成的突然昏厥，应该不碍事，好好休息就行了。
　　他也没急着离开，因为不放心，所以还是在车里藏着，等了有半个小时，警察出现了，一伙人急匆匆上了楼。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作者有话说

　　我尽力了，这个小阶段故事基本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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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太晚，好多错别字，谢谢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