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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此梦不醒(1) 宿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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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倚着窗户,茫然看着窗外,想起白日的遭遇,满心惶惑。
放眼望去,满目是异域风建筑,画栋雕梁,木制石刻,声声水滴,不时有乌鸦飞过,正是谢必安曾对她描述过的家乡,她抿着唇,心里压抑,莫名也感受到了谢必安在描述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的惆怅。
她并不是多么怀念家乡,只是想到了庄园那些朋友,父亲,以及,恋人。
几天之前,她还兢兢业业地待在庄园,完成一局又一局的游戏,闲暇时和她两个恋人腻在一起,或笑或闹,总会开开心心的做点什么。
只是他们在每月的十五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艾玛问他们去干什么也得不到回答,久而久之她不再多问,但是明显能感觉到他们两个人满身疲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开始有了隔阂,艾玛从不怀疑他们的爱,但是一句句“别碰伞”的呵斥让她不知所措。
一把再普通不过的伞,带有东方古典的韵味,上面浓墨描绘着她看不懂的花纹,在伞面上附着锋利的刃面,是他们转换彼此以及用来攻击的武器。
为什么她不能碰呢?哪怕是一句敷衍的理由也得不到。
艾玛想起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某一天晚上开始,她总会站在一片白光之中,远处有一个人,或者是谢必安,或者是范无咎,身上缠满了用以桎梏的锁链,连动一下都艰难,远远地看着她,带着诡秘的微笑,一声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艾玛,艾玛……”
梦是连续的,声音日渐靠近,像一双伸出来的手,只等将她拖入地狱,让她不寒而栗,半夜惊醒时身上总是被冷汗浸透。
这样的梦境绝对不是正常的,可当她想要对谢必安或者范无咎说时,看到他们躲闪的眼神便歇了心思,赌气一样任凭这种梦境不断发展下去,直到那人来到她的身前,明明是看惯了的谢必安的脸,可是被那双眼睛盯住,她的身体不由僵硬,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那双黑如墨的眼中满满的是占有的欲望。
是倒数第二次她梦到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两个人了,即便看到,也是神色古怪,不敢靠近她,让她一度怀疑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连爸爸都察觉到了不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揍那两个人——他本来就对这样的恋情持反对态度。
艾玛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撑着下巴,继续回忆。
最后一次,梦里那个人伸手抚摸她的脸,触感冰凉,他身上缠满的锁链让这动作变得艰难凝滞,但是那个人的语气轻松,充满了诱惑,“如果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去找到那把伞,把血滴上去,它会告诉你一切。”
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艾玛有点后悔,她承认,她是在和他们赌气,可是这种赌气的后果不应该包括让她再也见不到他们。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她能猜到这里是谢必安与范无咎所描述过的,他们的故乡,那个她所不熟悉的国度。
一个异域的女孩子,棕发碧眼,穿着打扮是这个时代的西域人都不曾见过的古怪,加之不会说汉语,初来乍到的时期她在这个城市举步维艰,如果不是有好心的同样来自西域的商人收留了她,她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饿死。
那对夫妻对她很好,耐心的教她这里的语言与应有的礼仪,甚至将她认做干女儿,热心地帮她寻找她描述的两个人,虽然他们不相信她口中的谢必安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谢必安,但是找一找那个叫范无咎的人还是没问题的,而她所能帮上忙的仅仅是帮忙照顾小院里的花草。
只是今天,她似乎又闯祸了。
艾玛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冲动的人,直到今天她看到街上那个在百姓夹道欢迎中骑马走过的人。
不同于那身死气沉沉的白衣,他穿着与这个时代相符的白色衣裳,以金色的花纹修饰,难以言喻的华美英气,手腕肩膀心脏上覆着陌生的护具,黑色长发用金冠束起,脸上表情淡淡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
谢必安。
她无声息的默念这个名字。
“艾玛,你认识吗?那是谢小将军,打胜仗回来的。”看她怔怔地看着街上的热闹,女主人以为她好奇,便走过来对她说道。
当然认识啊,谢必安,谢必安,她怎么会不认识!
心里紧紧绷着的那一根弦突然断掉,艾玛手里捧着的酒坛掉在地上,她来不及管它,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拨开了人群,径直冲到了谢必安面前拦住她。
当然,这样的行为吓到了所有的人,首当其冲就是谢必安□□的马,受惊之后高高扬起前蹄,如果不是谢必安及时勒住,下一秒马蹄就会落到她身上。
人群一阵喧哗,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后面的士兵上来就要捉她,被谢必安制止,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她,阳光从他背后照射,在那张俊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那温润的笑容都有了点捉摸不透的意味。
艾玛睁大眼睛与他对视。
半晌,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正准备询问她为何当街拦马,不料被艾玛一把抱住,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想到当时的场景,艾玛将脸埋在手里,长叹一口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被安生送回来以后她简直无法面对店里大家探究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谢必安不认识她。
谢必安到底是怎么了?范无咎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她怎么才能找到那个人所说的谜底,然后离开这里?
满腹心事生生把终于找到谢必安的欣喜压下去,她好不容易杨起的嘴角又平下去,又是一声叹息逸出唇畔。
“你这小姑娘倒奇怪,既然敢当街强抱谢必安,怎的又半夜在这里愁眉苦脸?难道是谢必安不曾让你满意?”
对面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更是惊吓。
不知何时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一头白发在月光下反射出鬼魅般的银辉,黑色的衣裳又沉沉的吸掉所有的光,让他看起来阴郁许多,连清隽的面容都显得苍白,但此时这个人手里拎着一个酒囊往嘴里倒酒,整个人大写的恣意洒脱,与阴郁二字完全搭不上边。
除去白发,这个人正是……
“小爷姓范名无咎,你这丫头这么费力地找小爷,究竟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