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朝闻游子唱离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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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尊闲庭信步于战场，呼啸而过的邪气扫荡四野；身后一臂之遥，永远跟随着问天敌。周围杀声渐歇，血氛渐浓。不论是同类还是人类，敢于为敌便是搭上死亡的顺风车。
无休止的争斗。
又一次无聊的胜利。
暗金的装束在黑云滚滚中十分显眼，邪尊骤然抬手，抚上突然出现的佛者前额，轻轻一握，便折断了生机。泛着佛光的利刃停在邪尊胸前三寸，而后，问天敌惊怒中出手的雷电才缠绕上无头的尸体。
“来的人越来越强了。”邪尊如此评价道。
他听见问天敌恼怒地自责，不得不也停了下来。大黄叽蹦跳着坐到他的臂弯，他随手抛开头颅，染血的手按上问天敌的头顶。
“不要紧。”他听见自己这样应付，然后问天敌大概又说了些什么。
佛业双身。
他捕捉到这个词，稍微集中了注意力。
十音无界越发强盛，邪尊之名成为儒圣一方的心头大患，而邪灵一方拉拢的同时，又带了几分忌惮呢。
总不会坐视它壮大。
那我要如何选择呢。吞并灭境阻力不小，四境合一倒是听起来很新奇，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你只是顺应时势，恰好出现的一个够强大的武力，被推上浪尖。”他不期然想起一枕眠的话。
哈，邪灵成佛。
“战局已定，不会再有来送死的了。”他说，“让吾暂且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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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户纸，挥洒在宽敞的室内，窗棱的影子映在浅绿色的发丝上，槐花飘香。
好轻松啊。邪尊想了想，应该是头顶小凤凰不见了的原故。他藏在院子里的槐树上，高处的视野很不错。
他仰着头，用目光仔细描摹如洗碧空。
好久不见了，人间。
屋内步出两人，先出来的那位很是恭敬地道了别，方得体地准备离开。落后一步的是一名绿衣文士，他似乎不经意地抬头，脚步一滞，和一双鲜红的眼瞳四目相对。
“先生？”见他行动略有停顿，前面那人也停下来，顺着目光看去，“今年的槐花开得很好呢。”
树影斑驳，花香四溢，而那双凌厉的眼睛，连同他的主人一同消失了。
没有役使低等邪灵，邪尊在这片新天地慢慢转悠。黑发如瀑，氤氲出墨绿邪氛，掩盖了暗金长衣。他已经确定了这是一座属于人类的城池，大多数是寻常的百姓。
邪尊回到了绿衣文士的住处，在不远处围观。漫长的时光冲刷了记忆，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对方。
对方深居简出，每天生活乏味单调，拢共也不过出门几趟。每天清早起床，阅读书简的闲暇不是独坐静思就是散步。邪灵从旭日东升到月轮高悬，试图理解行为背后的意义，但是完全没看出什么深意。不过，只要远远看着，他就能借此想起遥远又柔软的时光，因而心满意足。
是在布局吗？他有没有发现吾呢？邪尊难得不用想各方势力的角斗，可以单纯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邪灵偶尔也出门看看人世风景，这里的人在和平安乐中太久，就算是顶尖的修者亦很好对付。
酒香不怕巷子深。他拎着酒穿行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一瞬间，一不小心碰掉了兜帽，露出殊异的面容。
他看着眼前满身酒气的少年。
“抱歉抱歉。”那少年倒是很洒脱，“你的酒没事吧？”
少年很快意识到不对：“呃我是讲……你也没事吧？”
“没事。”邪尊垂着眼轻轻回答，仿佛在斟酌什么。
身高差的缘故，少年还是能看见他半阖的眼瞳：“你的眼睛好像红宝石啊。”
“谢谢。”
萍水相逢，为何先想到的是“很好对付”呢。邪灵盯着几近透明的手指，心中迷惘愈发浓郁。
他走在大街上，这一次没有管兜帽，任由清风梳起墨发。
“……好像，找回做人的感觉了。”
一夕之间，血光冲天，一百六十六名学童，二十八名教师，死。
从第一个孩子倒下，到最后一个孩子的小臂磕在门槛上。邪尊安静地想，要是灭轮也有这么能干的卧底就好了……
墨绿色如水墨氤氲开来，一道身影翩然落于墙头。枉死的怨恨被催化，然后全数灌注于墙头的人，越显得他森然可怖。邪灵看着渐渐凝实的掌心，忽然想干点什么。
点点金芒从指尖溢出，他努力回忆一枕眠的赠礼，心忆佛号，不存杂念，随即，地狱门破，菩提道开，亡灵往生。
第一个念头是：一枕眠没忽悠我，我对佛门相性确实好。
第二个念头是：好像动静搞大了。
邪灵墨发飞舞，看着消失在小巷尽头的草绿衣角，兴致勃勃堵了上去。
然后隔着三块青石砖的距离无表情，互相沉默。
“我觉得你很有意思……”一紧张，习惯了的命令式语气就脱口而出。邪灵脸颊处的魔纹在月光下越发妖异，他悻悻然又松了口气，干脆走人。
道域因这血案大乱，一道十字掌纹，不仅仅是在道域制造人人自危的气氛，而且这种特异于道域之外的武学，外来者……
邪尊身处重重包围，手无寸铁，而看起来更紧张的却是刀剑在手的众人。
太轻松了。而且有必要让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吗？他扼住纤细的咽喉，有着酒红色头发的少年挣脱不能。
“月！”
他接住了这一刀。转头看去，是上次买酒时的那个……哎呀，我这是当坏人了吗？
我也是有同伴的啊。
邪灵松开了手，称赞道：“功夫不错。”
风逍遥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人。
阴邪之气迅速涌动，众人畏惧未知的恐怖，皆后退逼开。
“吾没有杀人啦。”他听着一名站出来的正义之士讲着十字掌纹的种种，耐心地辩解。
可惜群情激奋，眼看又要围攻上来。他忽然笑了：“嗯……你们说的是，这种武学吗？”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新鲜的十字掌纹印上。“不过，我比较习惯做好善后工作。”那人的尸体还未倒下，便已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恐惧终于压倒了憎恨，各种怪诞的猜想混杂在谩骂里。邪灵竖起食指，慢悠悠晃了晃，又吓倒几个人。他不知是说给谁听：
“吾为邪灵。”
利箭破空，而自称邪灵的神秘人脚尖轻点，恰好避开，随后消失。
阴阳宗主焦头烂额，百忙中第一时间抽空去了一趟黓龙君的住处。
黓龙君还是不慌不忙，茶饮与低语间应付自如。屋顶上，正躺着一只来自异域的邪魔。
“经常有人误以为我是好人，我还是第一次被冤枉成杀人犯呢。”
人走茶凉，黓龙君道：“还不知阁下名讳。”
邪尊是灭境公认的封号。
屋顶上的邪灵翻了个身，发尾垂下屋檐，真诚地说：“唔……我还没想好。”
是还没想好名字？还是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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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掀双目，漏出三分摄人的红芒。雁离歌懒伏于尸山血海之上，
甫一起身，便触到簇拥着衣领的羽毛。黑羽缠绕间，灿金的锁链一直延伸到手腕。他目光如炬，似乎要一直看到不知有多遥远的那棵四魌天树。他觉得其实并不很远，至少只有空间的距离。
他站起身，明显心情不错，但跟随其后的依然只有问天敌。
这是独来独往的邪尊给他的特别待遇。
“是啊，做了个好梦，梦到一个很……很好的人。”雁离歌顺从本心做出了决定。
肩头的大黄叽起了变化。煌煌的金红烈焰中，肥胖的身躯迅速抽长，延伸出宽阔的羽翼，纤长的尾羽。它飞上天空，一声啼鸣震动四方。
雁离歌转头笑道：“凤凰初鸣，好听吧？”
他此时沐浴在金光之中，妖异魔纹竟被衬出温暖柔和。问天敌艰难地习惯性点头附和，脑子里被“天呐老大和凤凰鸣有什么关系”“不对他也时不时和卧佛那个异端喝茶”“再等等老大是做完梦突然这样子的”“都是肥鸡的错早该炖了”等思想占据，开始怀疑邪尊是不是被奸险小人蛊惑了立场。
毕竟这看起来可不像邪灵的风格。问天敌一路盯得小凤凰要炸毛了。
这种怀疑在看到卧佛的时候迅速加剧。
雁离歌看了眼明显警惕起来的问天敌，还有私下拜访的卧佛，欣然抛下忠心耿耿的小弟。
问天敌在外围，和手下们集思广益，试图从邪尊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这个“很好的人”的身份和阴谋。
而里边的一枕眠眼看着邪尊改头换面，魔纹褪去，平时妖异的脸庞竟现出柔和。然后思索着怎么给好友凤凰鸣解释他即将真的见到一只来自敌对阵营的凤凰。
现任无界主、手下地盘飞速扩张中的邪尊，充分肯定了问天敌的能力手段，宣布了自己要去灭轮秘密卧底的决定。问天敌大惊失色，不知该怀疑看起来也很震惊的一枕眠，还是那个梦里相会的神秘人，还是其实真的很无辜的凤凰鸣。
“佛业双身那边……”
“先推掉吧。”
散尽元力，强封邪源，附带一张写有姓名的纸条，假装一个婴儿被众天捡走的时候，雁离歌是很放心问天敌的。毕竟，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十音无界。
雁离歌绝对没想到他那喜欢集思广益的小弟对他的清誉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朝闻游子唱离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