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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里不知身是客(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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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诗瑶将头靠在谢承易肩上,心里的担子总算轻了一点,她最怕两件事,一是公子为形势所迫娶了王惠,却一生孤苦无人陪伴;二是公子死心守着洛城,不肯有自己的生活。“公子说话可要算话呀,画竹可没有什么可骗的”
就在这样两人浓情蜜意的氛围里,陆嘉栩觉得自己的尾羽都要染成粉红色了,每晚都红着眼飞回树上与慎行说道今日里又发生了什么。
“这都三日了,也知道柳小姐她到底定的什么时候啊?怕是明日她便撑不住了!”陆嘉栩心中很焦急,鸟眼瞪得浑圆,翅膀不时的扇两下,带着身边的树叶飞起。
“你要走了?”
“啊啊啊!我也想走啊!可是现在不知道柳庄是什么情况,我也走不了啊!还有这个柳诗瑶,她自己什么情况不清楚吗?找人不找到靠谱的吗?”陆嘉栩的小脾气忍不住上来了,正准备朝着远方飞去,却突然从半空中跌落,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快要落地时,又翻身飞起。
天启柳庄,陆嘉栩睁开眼,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在临离梦时,似乎慎行兄弟和她说他们还会再见?她是不是需要回去问问神罚厨娘哪里有长了七百年的树好去拜一拜?
拍了拍自己胡思乱想的头,陆嘉栩打开不知何时扯到身上的被子,穿好衣服,准备开门时,却又顿住手,“如今情况不明朗,我还不知道这是柳诗瑶她元气不足,被迫离梦,还是那人将珀时从她身边取走啊!”
陆嘉栩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心思依旧翻滚不定,手一回握紧拳,一回松开,就这样忍到了日头升起。
“二师姐,二师姐,你醒了没?”陆嘉栩在许新兰门外很急切的敲着门,“二师姐,昨日柳小姐不是说小像要装裱之后再给你吗?我还没见过呢,不若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许新兰揉着眼给陆嘉栩开了门,打量了陆嘉栩片刻后,见陆嘉栩眼底青黑很重,不禁嗤笑一声,“果然是乡下来的丫头片子,你不会为了这一宿没睡吧?”
陆嘉栩朝着许新兰憨憨的笑着,坐实了自己没见过世面这一说法,“二师姐,我觉得柳小姐很厉害呢!昨日画的师姐可真像啊!师姐,我们一起去嘛,好不好?”学着柳诗瑶向谢承易讨求的姿势,陆嘉栩上前轻轻拽住许新兰的袖口,摇了摇。
陆嘉栩边摇着,心里暗暗为自己抹了把汗,“唉呀!我们烧火丫头哪里做的来这种事!果然还是大小姐做起来比较顺眼。”
“等着!我们一起去找诗瑶。”
陆嘉栩在许新兰门外等着她梳洗打扮,忍不住在门边转圈,见许新兰出来,便没大没小的拉着她往柳诗瑶的屋子处跑。
“繁枝,你怎么守在诗瑶门口?她还没醒?阿栩,不若我们等诗瑶醒了再来吧,她难得多睡会。”
繁枝抬起头看着陆嘉栩与许新兰,只见繁枝袖口为柳诗瑶研磨沾上的墨汁还在,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眼眶红红的,似是一夜没睡的样子,牙齿一直咬着自己的下唇,手心里似乎有点点血迹。
“许小姐,您先等会,我去喊我家小姐,她若是知道我不去通禀,定是要怪罪我呢!”繁枝脸上挤出很是古怪的微笑,嘴角上扬,可是眼角下搭,一副想哭却逼着自己笑出来的模样。
“小姐,许小姐来看您了,您要不要起身洗漱了。小姐,小姐,您还没醒吗?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许新兰听见屋里繁枝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推开繁枝没有关严的门进去,发现柳诗瑶的脸色惨白,唇上半点血色也没有,连忙将手放在柳诗瑶鼻下,发现柳诗瑶还有微弱的呼吸。
“快!繁枝!快去请大夫!你们小姐怕是又犯病了!快去啊,哭什么,别急,我在这,不会让诗瑶出事的,你快去啊!”
繁枝摸着眼泪,提着裙子往前院跑,陆嘉栩站在门前,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闷闷的,有石头压在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繁枝回来时,没能将大夫带了,却将那日引着她们进柳庄的管家带来了,管家依旧是一脸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啊,许小姐在这,您别担心,我们小姐这病是常事了,我这些年在柳庄也是略懂医术,大夫已经差人去请了,我先给小姐看看。”
只见管家摸了摸柳诗瑶的脉,皱着眉不说话,陆嘉栩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提起来,“繁枝,你留下来伺候小姐,许小姐,我们先出来吧。”
“诗瑶的病情怎么了?还是老毛病?她的脸色很差啊!”许新兰问的很急,抓着陆嘉栩的手出了柳诗瑶的房。
“许小姐,柳庄本就事忙,你们来了这几天,都是小姐一人招待,如今她又病了,我们要分人手照顾她,实在无法安置你们了,我让人准备准备,早膳之后,你们便走了吧。”管家这话说的很急,脸上也没了笑意,冷冷的看着许新兰与陆嘉栩。
“诗瑶如今病着,我是无法走的!”
“许小姐如今进了神罚,倒是也不念着就与我们柳庄十几里之隔的许家了吗?本来我们少夫人还想着多加照拂呢!”
许新兰的手握紧又松开,在陆嘉栩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时,她终于开口了,“那就麻烦管家给我们备至马车了。”
柳庄不愧是家大业大,急忙之下给陆嘉栩几人准备的都是良驹,说是他们来时租的马车,会派人送还的,这马车就先留在神罚了。不足半日,她们便回到了神罚上,陆嘉栩回到明明没离开多久的厨房,却有着明显的陌生感。
“唉呀阿栩你回来了!这几日在柳庄怎么样?柳小姐真的漂亮吗?……”后厨众人一见陆嘉栩回来了便忙不迭的围上去,问她这几日在柳庄的事。
“柳小姐很漂亮,人也很好,这几日后厨有什么事吗?”
“唉呀,别的事倒是没有,就是听说前几天野火门那个失踪少主,前几日被找回来了,偶尔会醒来,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好呢!”
……
陆嘉栩听着这些熟悉的腔调说着江湖中的事,内心却没有半点想要与她们一起讨论的欲望,只有深深的疲惫。“这几日我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呢,不知可否?”
“瞧我们,几日没见阿栩,又如此话多了,阿栩这几日一定做了很多菜吧,对了,阿栩,柳小姐喜欢我们的菜吗?”一个盘着头发,满脸麻子,围着看不出花色的围裙,一脸好奇的看着陆嘉栩。
陆嘉栩挤出笑容应对了后厨热情的人,闷闷的回到自己的屋子中。
两日后,陆嘉栩收起了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无名册,整理好心情去了后厨烧火。
“阿栩,有人找啊,她说她是柳庄的丫鬟。”
陆嘉栩心重重的往下落,放下手中的活,木然的走出了后厨,走到了院门前,发现繁枝一身白衣,头簪小白花站在她面前。
“阿栩姑娘,这是小姐交代我给你的,她说你很需要它,让我在她走了之后立刻送过来呢!”繁枝的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看着陆嘉栩也很是心酸,她接过繁枝手上的小木盒,揣进袖中。
“你家小姐,她,什么时候走的?”陆嘉栩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干,脸上似是凉凉的,她伸手一摸,啊,原来,自己也哭了吗?明明和柳诗瑶不算熟知,这一切都是柳诗瑶自己的选择,她陆嘉栩哭什么。
“这两日小姐什么都喝不进,今日子时便没了气息,阿栩姑娘,你回去吧,我还要给许小姐送东西。”繁枝摇了摇手中异常精致的长画筒,便想陆嘉栩告辞。
陆嘉栩站在门口,一直看到繁枝远去,才慢慢走回后厨。后厨里很是热闹,大多在讨论柳诗瑶的事。
“阿栩啊,柳庄的人来找你做什么?”众人探究的看着陆嘉栩。
陆嘉栩拿出步摇晃了一晃,“柳小姐说我做的糕点好吃,带给我的谢礼呢!”
“唉,我刚才看到柳庄的人穿着孝服呢,不会是病美人走了吧!”
“乱说,柳小姐是好人,呸呸呸,才不会呢,我看柳庄主年纪也大了,估计是柳庄主啊!”
“咦,难说,柳小姐病了这么久了,柳庄主却身体硬朗着,我猜啊,是柳小姐。”
“有水没,快给我一杯水!我和你们说,是柳小姐呢!据说二师姐摔了清湖门门主最喜欢的那套杯子呢!”
“这真是世事无常啊!柳小姐还这么年轻呢……”
陆嘉栩听着这些话,内心深处十分厌恶,趁着没人注意,她第一次偷偷溜出去了后厨,在神罚转了转,好像,神罚没有一处可以让她独处啊,陆嘉栩低着头模糊着眼睛回到了自己房中,用被子蒙住头,忍不住低低的哭着。
她知道柳诗瑶不是她们嘴中的那样活在神坛上的大小姐,她的内心极其丰富,却只住了谢承易一人,她为了她成为了画竹,只是不知道,她还好吗?
外面人声嘈杂,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陆嘉栩闷着头不知不觉的睡去。
陆嘉栩终于做了回白日梦,梦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随着风飘荡,偶有怪风一卷,她又看到了第一次入梦时的那个场景,只是谢承易身边坐着衣着不似丫鬟的柳诗瑶,她一边抚着自己的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边眯着眼笑的很开心看着谢承易。
又是一阵风袭来,陆嘉栩眼前的景象又是一边,她看到柳诗瑶大腹便便的牵着一个小女孩从山中茅屋中走出,瞪着眼对爬在树上约莫六七岁的男孩说了什么,枝叶间隙间,依旧可以在这个男孩的脸上看到谢承易的模样。
陆嘉栩微微叹了一口气,又是一滴泪滑下了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