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你不配 ...

  •   接下来的几天,攻照常接送他上下班,白月光也偶尔会在校园里“偶遇”攻,攻每次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快速带着受离开。

      受看在眼里,只觉得攻在白月光面前格外紧张,连带着对他说话的语气都僵硬了几分。他甚至开始怀疑,攻坚持接送他,是不是只是为了有正当理由来见白月光。

      小狼狗倒是安静了几天,但每晚受回家,都能在客厅看见他。

      见他回来,总会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哥,你回来了。饿不饿?厨房阿姨给你留了宵夜。”

      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在看到小狼狗的时候会稍稍松一些。至少在这个家里,小狼狗是纯粹对他好的,没有任何目的——他这样想。

      直到第四天晚上,受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是一张照片。照片是从某个角度拍下的卧室一角,画面里,小狼狗从他身后抱着他,而他正回身拥着小狼狗,姿势亲密得像一对恋人。受的血一下子凉了。他翻看收件箱,没有其他内容,只有这一张照片,发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他攥着手机,站在卧室中央,卧室里只有他自己。攻今晚有应酬,还没回来。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是有人在监视这个房间——谁?攻吗?他想起竹马说的话,想起攻从来不让他见朋友、不让他参加宴会、不让他知道出差地点……如果这些控制欲背后,是更深的、病态的东西呢?

      受把手机藏进床头柜抽屉里,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是周六,攻难得在家,早早起来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受借着送咖啡的名义走过去,刚好听见攻说:“……那边的监控都撤了吧,对,包括书房和客厅的,卧室的……保留。”

      受的手一抖,咖啡杯差点滑落。他稳住手腕,转身就走,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监控。卧室的监控。所以那天他和小狼狗的互动,攻全都看见了?那张照片……是攻发来警告他的?

      他把咖啡放在餐桌上,什么都没说就上了楼。攻打完电话进来,看见桌上的咖啡,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眉头微微皱起。

      那天下午,受终于主动约了竹马见面。这次他没有去咖啡厅,而是选了一个僻静的公园长椅,四周空旷,不会有别人靠近。竹马赶过来的时候,额头还带着汗,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我想好了,”受开门见山地说,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我会跟他离婚。”

      竹马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出一个堪称狂喜的笑容,但他努力压了下去,换成一副担忧的表情:“你确定?你之前不是说……”

      “我确定。”受打断他,“他监控我。他在我们卧室装了摄像头。”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证据确凿,他不需要再自我欺骗了。

      竹马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说?他会不会……”

      “不会。”受说,“他既然装了摄像头,那他也一定知道我知道了。”他顿了顿,“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竹马立刻点头:“你说。”

      “我自己会找好律师,拟好离婚协议。然后……”受抬起头,看着远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你有没有空的房子能给我住?越快越好。”

      竹马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他在道上的势力……我担心他不同意。”

      “他不会不同意的。”受苦笑了一声,“他是为了白月光才跟我结婚的,现在白月光都回来了,他没必要再留着我这个挡箭牌了。”

      竹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受的手,郑重地点头:“好。都交给我。”

      受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拿着。

      “回来了?”攻的声音很轻。

      “嗯。”受换鞋,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沉默了一会儿。攻先开口:“你今天下午去见竹马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受没有否认:“是。”

      “商量什么?”攻的语气依旧很淡,但指节微微发白。

      受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攻面前。“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也签了吧。”

      攻盯着那个信封,很久没有动。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看不出表情。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为什么?”

      “为什么?”受觉得有点好笑,他直视着攻的眼睛,“你在我卧室装监控,你觉得我不知道?”

      攻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那张照片……不是我发的。”

      受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用那种方式威胁你。”攻说,抬起眼睛看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血丝,“监控是为了看你。不是监视,是看。我看不到你的时候,就打开看你在干什么,你在笑,你在发呆,你在跟小狼狗说话……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攻继续说:“照片的事,我会查清楚。但你现在想离婚……是因为他不在了吗?”

      “谁?”

      “白月光。”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嘲讽,“你觉得他回来了,我就不需要你了,是不是?”

      受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攻忽然站起来,走到受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这个姿势让受有些不适,他想往后缩,但沙发靠背挡住了他的退路。攻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受完全可以挣开,但他没有动。

      “受,你听我说。”攻的声音变得很涩,像是一字一句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那个白月光,我不喜欢他。从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我当年讨厌他给我带的那些零食,讨厌他同情我,讨厌他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可怜虫。我这辈子唯一主动想靠近的人……只有你。”

      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攻让他唤他“阿恒”的那个夜晚,想起攻给他找来的绝版碟片,想起攻每天雷打不动接送他上下班,想起攻躺在他身边,用胡渣蹭他手心时那种不自觉的撒娇。那些细节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受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不让我见你的朋友?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去了哪?”

      攻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因为我怕。我怕你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是谁,会害怕,会离开。我的手上……不干净。”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能看见上面沾染的暗色,“我前半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包括对你。我不敢让你看到真实的我,怕你看到的那个‘攻’不是真的,而是我装出来的。”

      受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忽然想起竹马说的上辈子——攻沉默地受着竹马的报复,在葬礼上疯了一样。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和竹马描述的那个冷漠的、把受当挡箭牌的人,似乎有哪里对不上。

      “你……”受的声音很轻,“你真的,喜欢我吗?”

      攻抬起头,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受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上。受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你那天晚上做梦,说‘我不想死’。”攻的声音闷闷的,“我当时就在想,我该放你走。你值得更好的,竹马,小狼狗,谁都比我好。但是我舍不得。”他把脸埋进受的掌心,“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离开我。”

      受的心彻底软了。他想起自己一周前还想着“不如这样过三年然后舒服去死”算了,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抽身,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温度,习惯了这个人在身边的安心感,习惯了叫他“老公”时对方耳朵尖泛起的微红。

      “那你以后,”受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能不能不要再瞒我了?”

      攻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不敢相信的光。“你……不走了?”

      “我不知道。”受诚实地说,“但我至少想听你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包括你为什么姓苏,包括安恒是谁,包括你上辈子……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攻的身体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受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好。我都告诉你。”

      那天晚上,攻从书房拿了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厚厚一叠资料。他坐在受旁边,一条一条地讲——他是如何被小狼狗的父母收养,如何用假身份活下来,如何一步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如何在那个宴会上被下药,如何遇到受,如何决定结婚。他没有提重生的事,但受从他的描述里隐约感觉到,攻说的“上辈子”和“这辈子”之间,有一条他没有明说的分界线。

      “安恒是我的真名,”攻说,“姓安,名恒。但我很久不用了,那是我被收养之前的名字。那天晚上你让我唤你‘阿恒’,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正的我。”他顿了顿,“从头到尾,只有你知道。”

      受翻着那些资料,看到攻少年时期瘦削的照片,看到他眼睛里的警惕和疏离,再转头看看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受。

      “那竹马说的那些……”受放下资料,“他说你把我当挡箭牌,说你根本不喜欢我,说你……”

      “他说的大部分是上辈子的事。”攻忽然打断他,声音低了下去,“上辈子……我对你确实不好。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当时以为你是故意设计的,后来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受盯着他的眼睛:“那这辈子呢?”

      “这辈子,”攻的声音有些沙哑,“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再重蹈覆辙。”

      受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想起竹马临走前说的话——“攻的白月光回来了,还会跟你一个公司。”现在想想,竹马说的“白月光”分明是故意往那个方向引导的。

      “竹马他……”受慢慢地说,“他是不是骗了我?”

      攻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受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那张照片,也是他发的吧?”

      攻摇头:“……是小狼狗,他暗恋你很久了。”

      “怎么可能?”受不敢置信,“我只当他是弟弟。”

      攻把他搂在怀里,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不乐:”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你,我每天都睡不着觉,害怕别人把你夺走。“

      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这一周来辗转反侧,以为自己活在别人的算计里,结果绕了一大圈,竹马是带着私心的,小狼狗是不清不楚的,只有眼前这个从来不把“爱”字挂在嘴边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对他好。

      “你那个好老公培训课,”受忽然问,“是谁给你上的?”

      攻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网上看的。”

      受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捏了捏攻的耳朵:“以后别看了。那些课教的东西,还不如你自己做的。”

      攻被他捏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乖乖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受主动约了竹马见面,还是那个公园。竹马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下一片青黑,见到受的时候,勉强挤出一个笑:“你跟他谈好了?”

      “谈好了。”受说,“我们不离婚。”

      竹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但你发给我的照片,”受继续说,“还有你告诉我关于白月光的事,你都知道那是假的,对不对?”

      竹马张了张嘴,脸色变得苍白:“受,你听我说,我都是为了你好,他上辈子……”

      “上辈子的事情,我这辈子不知道。”受打断他,“我只知道,这辈子他对我不差。”他看着竹马,“可你呢?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竹马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辩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希望你以后能想清楚,你到底是希望我幸福,还是希望按照你的剧本幸福。”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听见竹马在身后喊了一声“受”,但他没有回头。

      回家的路上,受收到攻的消息:“中午回来吃饭吗?我给你炖了汤。”

      受看着屏幕,嘴角翘了起来。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以后如果还想监控我,记得告诉我。我摆个好看的姿势。”

      消息发出后,过了好几秒,攻才回过来一个省略号,后面跟了一句:“……好。”

      受笑出了声。街边的梧桐叶子刚冒出新绿,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他想,也许他真的生活在一本甜宠文里。只不过那本甜宠文的男主角,是个笨拙的、从头到尾都在挣扎着对他好的家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