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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太阳和面具 ...

  •   路灯给少年的身影镀上一层光晕,金发的少年靠在栏杆上不知道想什么,死柄木弔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风吹动浴衣宽大的袖口,让那头金发变得像秋日里原野上的麦浪,灯光外一片昏暗,光与影仿佛把少年和周身的世界隔离,他好像什么非人之物,轻得随时要飞到月亮上一样。

      死柄木弔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如果问他那一天他为什么要停下,连他本人也无法回答,不过此刻,他确实停下了。

      少年转过头来,发现了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让他周身的气氛一下子柔和下来,随时都会消失在云层中的水中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看着他的少年。

      “你也是一个人吗?”少年停在他面前,伸出手:“一起去看烟火吧。”

      眼前的手,修长、漂亮,指甲剪得很整齐,少年皮肤很白,死柄木弔甚至能借着灯光隐约看到皮肤下血管的脉络。

      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

      死柄木弔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皮肤传来隐约的瘙痒感,他的头开始痛了,死柄木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到自己未完成的事、OFA的话、废墟般的场景,混杂在一起,偏偏少年还诡异的执着,抓住了他后缩的手腕。

      一般会有人像对待熟人一样,抓着一个见面没超过几分钟的人去看什么烟火吗。

      “……好啊。”
      死柄木弔看着少年的手,带着恶意想着,这可是你先把手伸过的。

      他反手握住了少年手腕。

      啊啊、就是这样。死柄木弔清楚地感觉到手指下皮肤的崩裂,先是皮肤、肌肉、骨骼、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没错,只要破坏就好了,只要破坏、那种瘙痒感就会停下。

      少年却像感觉不到一样,连脸上温和的表情都没有变化,非要说什么变化,只有那双眼睛更亮了一些,他拉着死柄木弔走到路边,手指着前方:“我们抄近路。”

      死柄木弔看着前方,人行道后是偶尔有车辆经过的街道,少年所指的方向只有一家便利店,因为老旧和雨水,底部的缝隙间冒出些杂草,他死死地握着少年的胳膊,觉得说出来的声音陌生地不像自己的,他说:“怎么抄近路?”

      “我们先助跑一下,”少年看着他:“等我数到三,我们就跳过去,预备——跑!”

      死柄木弔几乎是被拽着跑起来,这简直荒唐至极,但他也跑了起来,朝着马路、逃一般地跑了起来。

      “三!”

      在踩到人行道边缘的那一刻,他们跳了起来,越过疾驰的车辆,死柄木弔感到重力的拉扯,他在下坠,他不由得为自己跟着这个疯子参与这场荒唐的游戏感到了后悔。

      “我们跳到月亮上!”

      月亮?死柄木弔在视线中看到了便利店旁,那个月亮形状、发着淡淡的光的广告彩灯。

      他手臂一痛,下一秒两个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站在了什么地方,死柄木弔下意识低头一看,在两人身体的缝隙间看到了月亮,他抬起头,不知何时,少年两只手握着他的手臂,他也同样握着对方的,少年带着点狡黠笑意眨眨眼。

      “一二——”

      下一秒,他们飞了起来,死柄木弔看着少年的眼睛里的他,少年看着他。

      脚尖再一次落地,死柄木弔却觉得像踩在云端,他有些厌恶、带着些莫名的恐慌放开了手,少年的手却紧紧地握着他的,死柄木弔沉着脸,暗红色的眼睛带着危险的气息:“放开。”

      “……我叫你放开!”

      死柄木弔怒视着眼前的少年,他的手刚才已经摸到了皮肤下的肌肉,即使不低头去看,也能想得出握着他的那双手上皮肤的裂痕和不断破损落下的碎末。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开手。为什么要对他伸出手。

      死柄木弔的头又开始疼了,像是有人用锤子不断敲击着老旧的盒子,非要把里面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才肯停手一样。

      谁……那个伸出手的、究竟是谁。

      少年拉着他转了个方向:“看到那里了吗,就是那里,我们就是要去那里。”

      见他不说话,少年也不问,就像对待掩在浴衣下的伤口一样,少年自顾自地开口:“好了,我们走吧,跳过那几栋楼,很快就能到了。”

      “你现在丢下我,让我一个人去的话,我可是会因为寂寞死掉的——开玩笑的。”

      疯子,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

      死柄木弔这么想着,却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啊、走吧。”

      越过建筑之间的缝隙、越过行人的头顶、越过行驶的车流,两个人在月色中跳跃。

      脚再一次踩在地面上,少年没有拉着他向人群走去,而是先拉着他拐进一家小店,等少年拎着一件深色的浴衣递给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少年的意图。

      “这种东西,不需要。我没那个时间跟你……”

      死柄木弔的声音又慢又低沉,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故意发出的一声重重的叹息给打断:“真是爱撒娇啊,没办法,我来帮你。”

      然后就自顾自地拉着他往更衣室走,死柄木弔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关上更衣室的门,把少年关在门外。

      阳乌满付了钱,他觉得那一件无论尺寸还是样式都是最合适的。

      店主为他的果断有些惊讶,问道:“看来二位感情很好啊,是兄弟吗?”

      “不是的,”阳乌满把手收到袖口里,礼貌性质地回答:“是我的朋友。”

      死柄木弔从更衣室出来,就听到这一句,他的神情里带着嘲讽: “朋友?真是自说自话。”

      少年却像没听见一样,上下看了一遍:“很适合你。”

      死柄木弔很瘦,穿上宽松的浴衣,显得他的身形越发瘦削,店主想把装着他换下来的衣服的袋子递给他,被阳乌满先一步接下。

      似乎是看出来他不想往拥挤的地方走,少年拉着他去的都是人不太多的小摊,没有多久,他脸上又多了狐狸面具,死柄木弔在跟着AFO之后再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而他以前的记忆又像是被揉碎了一般混乱,他下意识地不想去思考缘由,又不需要自己出钱,于是算是配合地任少年拉着他走。

      少年捞金鱼一捞一个准,纸网在他手里就像普通的小渔网一样,死柄木弔在他的推销下兴致不高地试了几下,捞一个破一个纸网,最后一开始捞到的两条金鱼还是挂在了他的手腕上。
      阳乌满把章鱼烧的纸盒放在腿上,戳起一个放进嘴里,为了能立刻吃,他把体温升高了些,转头就看到银蓝色发的少年烦躁的表情:“很热吗?”

      死柄木弔看到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咬着竹签,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深蓝色的发绳,看着他:“我帮你扎起来吧。”

      他的个性是不能控制吗,那日常生活还真是不方便啊。

      阳乌满这么想着,放开他,把纸盒放在椅子上,绕到对方身后,当做没看见银蓝色发的少年紧绷的肌肉,把手指插进柔软蓬松的发丝间梳理了几下,这种过于亲昵的动作由他来做却感觉不到怪异,阳乌满把他略长的头发束在脑后,仗着人发现不了,指尖还蹭了蹭发梢。

      “果然,”阳乌满绕回正面:“一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把头发站起来肯定很好看,嗯,果然呢。”

      ——骨头。

      在侧戴着天狗面具金发少年松开手之前,死柄木弔已经摸到了他的手臂上的骨骼,按理来说,一般人现在不痛得眼泪直流,也应该动不了手指了。

      死柄木弔转过头,金发的少年还在愉快的吃着章鱼烧,手指的皮肤上有清晰的裂纹状的伤口,手臂从袖口的遮挡下露出,让死柄木弔确认了自己的感官没有出错。

      ……这家伙难道没有痛觉吗。

      “看,”火光从地面上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向四周绽开绚烂的花火,那光芒映在少年的眼中,也让死柄木弔短暂地看清他的侧脸。

      “烟花开始了喔。”

      ……

      最后一点火光也黯淡下去,融入黑夜,天空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走得真是毫不留情啊,”阳乌满看着身边空了的长椅,把手臂收回袖子里:“嘛,算了。”

      阳乌满站起身,脚边踢到了什么,是装着衣服的纸袋:“我可不是寄存箱啊……下次问问他的名字好了。”

      ……

      金鱼什么都不知道,在狭小的空间里游来游去,像两团金红色的火焰。

      死柄木弔看了一会,走进昏暗的小道,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面具,空空的手腕和袖口上沾着水珠。

      走进废弃的楼房,死柄木弔推开门,看着在吧台内擦拭酒杯的黑雾:“你就是老师说的人?”

      黑雾点头,双方交换了一下情报——大部分是黑雾在说,死柄木弔对于他的个性很满意,一想到英雄社会被击溃的样子,他心底的愉快感就止不住地涌出。

      ——就先从那个所谓的「和平的象征」开始吧。

      死柄木弔想到那个奇异的少年,发热的头脑又冷静下来,会被发现吗?还是像以前那些人的消息一样被埋没在各类著名英雄事件的报道中?

      他从专注于自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注意到会话结束后,黑雾看着手机屏幕时露出的表情,他对于人的情绪比常人来的敏感,即使是从那双只能看出大致形状的金色双眼里,也能感觉到黑雾的情绪波动。死柄木弔没有什么保护他人隐私的友好想法,于是他看到了那张刚刚见过没多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优胜者是——一年级的阳乌满!……」

      黑雾试图取回手机无果,试图解释什么,死柄木弔没在听,他看着屏幕,赤红的眼被照得更加渗人,他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啊啊、无论怎样,接下来都一定会很有趣。

      ……

      被惦记上的阳乌满此时靠在沙发上,等着嫌弃的感觉溢于言表的洁癖老板给自己修复。

      痛楚只是转瞬的——治崎廻朝他伸出手——治崎廻收回手,短暂的记忆空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修理就已经结束。

      阳乌满喔了一声,新奇地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双臂。

      “辛苦了,”阳乌满道。

      治崎廻看都没看他一眼,皱着眉宇的脸看起来就像刚刚徒手摸了放了几天的厨余垃圾一样。

      “然后呢,怎么回事?”治崎廻问。

      阳乌满描述了一遍发生过的事,意外地换来了治崎廻若有所思的表情。

      自从和两人外出身份暴露后——Eri因为过度紧张引起了短暂的个性暴走,把阳乌满回溯到了几天前,也就是还没有变装的状态,最后虽然在治崎廻的阻拦下没有让他变成小学生,身份却是实打实地暴露了。

      ——雄英体育祭堪称日本的奥林匹斯运动会。

      这句话的重点不仅在于冠军的知名度之大,以至于治崎廻一眼就能认得出,还在于治崎廻没法轻易地就从大众的眼皮下让这张全国都见过的脸轻而易举地消失。

      最终他们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与合作——阳乌满向治崎廻坦白了自己那个胡编乱造出来的借口个性病,既展现了自己的需求又表现了诚意,给了双方彼此的把柄,又给两人增加了一个正当借口,阳乌满的目标很坦诚清晰,至于治崎廻是否相信、又在拿这份筹码谋划着什么就不得而知。

      阳乌满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实验,成为了超级优秀的实验体,他不在乎这些事,相反地,阳乌满将这当成一种新奇的体验,再者现在他再也不用伪装身份了,虽然治崎廻为了减少二人的接触拒绝了他继续教Eri的事情,对阳乌满而言这个转变的利还是远大于弊。

      实验的时候他闭着眼,不代表他看不见,用上个性,他甚至能看到的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他看到了Eri在看着他,对于怎么实现自己的教学方案感到苦恼,阳乌满又想到和相泽消太的约定——想到相泽消太这个人,一想到这,他又觉得Eri的事没问题了。

      死秽八斋会涉及了关于消除个性的药品,和自己又有了联系,并且他每次都是按照治崎廻要求的隐蔽方式进出死秽八斋会,反而更容易被注意到。既然死秽八斋会的事情随着药品在市场的流通早晚会浮出水面,那么Eri的教学只要等到死秽八斋会解体,就能自然而然地进行了——或许要几个月,或许要几年,无论怎样,他都会在离开前兑现自己的承诺。

      至于那天晚上和死柄木弔的相遇——纯粹是偶然。

      阳乌满被一向准时的黑雾放了鸽子,于是心想着,接下来再在这里站半个小时,如果有好看的人路过,就向他搭话,如果没有,就去找死秽八斋会给Eri补课。

      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候,阳乌满看到了死柄木弔,那个少年带着一种天真的残酷,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即使他有意注意穿着,也还是隐藏不了。这种试图隐蔽却无果的表现对于阳乌满来说,反而更加显眼了,在他眼里这个少年简直就是在头上贴了个“快来跟我搭话”的标识,他这么想着,于是便这么做了,结果虽然不太完美,也令他愉快。

      治崎廻在询问过音本真后,偶尔的,会在两人单独相处地时候营造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

      他手里说得上有阳乌满的把柄,又是唯一能帮他活命的人,按理说应该完全掌控了阳乌满的弱点才对,然而他却感觉不到这种感受,治崎廻隐隐感觉到在伪装出的脆弱表面的间隙中,流露出的那份淡漠和诡异的愉快,才是阳乌满最真实的想法——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

      把这样的人留在死秽八斋会太过于危险,眼下治崎廻却不得不这么做,转为对那个乍一听好笑无比的借口之后,却意外地有效。

      比如眼下,治崎廻附在阳乌满后颈上的手放下,扣上纽扣,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阳乌满也是如此,需要扔掉清理的东西直接在他手里化为飞灰,然后撑着办公桌凑前——想到阳乌满每次都有对自己全身消毒,而两人在空调间里甚至没有出汗,治崎廻感觉好受了不少,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吻。

      少年的技巧出乎想象的好、甚至可以说是熟练,干净,不留痕迹……

      淋浴前治崎廻脱下上衣,看到镜中的自己,沉着脸在心里给最后一项上打了个叉,当天晚上洗澡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太阳和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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