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太阳与陨落 ...
-
事务所内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传出偶尔按键盘的声音，泡沫女孩做完报告之后就抱着平板快速离开了，通行百万也在完成训练后回家了——他看起来有些担心，不过在夜眼的低气压下还是老实离开了。
夜眼并没有通行百万想的那么生气，倒不如说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
处理好手上的工作，夜眼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善于分析和预判的职业英雄正在脑内快速地分析思考。
不确定性。
那是这几天接触下来夜眼对于阳乌满的最大感受。
看似完美自然的言行中总在不经意间透出一种怪异的违和感，一旦察觉到被注意到了自身的异样，那种违和感又会迅速的消散。
——简直像是全力扮演一个正常人一样。
但阳乌满行事风格并不低调，恰恰相反，那种高度自由的行为和古怪的掩饰感完美融合，形成了他本人独特的个人魅力。
——「想在短暂的人生结束之前照亮所有人。」
将这句话拆开分析或许显得有些过于仔细，但这种句子恰恰能透露出一个人的性格组成。
天真、自信……还带着像他本人一样的那种微妙的违和感。
这种超乎常人的自信和实力的强大产生了这种天真的想法，还是性格上的偏差反而让他有了过人的应变和实战能力……
像欧尔麦特那样、可以说是照亮了大部分人的顶级英雄的梦想是「和平的象征」，而他为了实现坚守这个理想，几乎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即便是他的生命。
夜眼看着墙上的海报中欧尔麦特的笑容，攥紧的指尖捏得泛白。
距离他和欧尔麦特的合作解散已经过了五年。
而这五年间，即使不是作为他的助手，夜眼也保持了对于欧尔麦特的高度关注，甚至比从前更甚。
他以这种方式试图宽慰着自己、惩罚折磨着没能阻止欧尔麦特的自己——即使知道他不可能阻止。
而关于欧尔麦特种种英雄活动的消息报道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换言之，欧尔麦特身上那种英雄的狂热，正推着他奔向死亡。
——阳乌满身上并没有同欧尔麦特一样的那种狂热。
遵从本心、永恒的好奇心、快速的判断力、惊人的学习天赋……却独独没有那种让夜眼难以理解的狂热，以这样的年龄就能达到这么拔尖的水平……
尽管身为欧尔麦特的粉丝不愿意这么说，但夜眼觉得不久的未来，这个叫阳乌满的少年的实力大概就会在欧尔麦特之上，而那份缺少的狂热也会让他在职业英雄的道路上走得比欧尔麦特更远。
完美的继承人——他本该毫不犹豫地下定论，但这份狂热的缺失反而此刻让夜眼感到了一丝不安。
是什么促使他写下这样的话，究竟是阳乌满他本身的意愿，还是只是像高个子的人被拽着去打篮球一样。
夜眼对于死亡的那种有些神经质的敏感，和自身分析的习惯让他抓住了那个本不可能被任何人在意的违和感。
生命的长度是相对的，相比起宇宙存在的时间，说人生短暂当然也无可厚非。
阳乌满并没有什么足以记入档案的病史，体检结果正常，身体素质甚至比一般的健康青少年好上许多，他写下这样的话，本就没有任何问题。
真的是这样吗？
一旦产生了这个想法，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就多了起来。
夜眼不想去思考，但他必须去思考，因为有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到。
……
“……大概就是这样，”阳乌满站在夜眼的办公桌前，袋子放在门外，老老实实地把之前做的事情都主动交代了。
说话的时候阳乌满一直看着夜眼的眼睛。夜眼经常不自觉地皱眉，再加上他的身高，大部分学生或者实习生近距离被他审视的时候都会有点紧张感，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减轻了一份压迫的气势。
夜眼一直沉默地看着他，阳乌满捏了捏指尖，好像突然开始对地板的样式感兴趣一样垂着头说：“真的很抱歉……不会再让大家担心了。”
又来了，这种感觉。夜眼蹙着眉。
毫不掩饰自己的任何错误，连坦白也是主动的、不加一丝犹豫的，但从他进门到现在，带着最真实的情绪恐怕只有最后一句。
与其说是违和感，不如说是只要有良好的引导，甚至可以成为优点。
阳乌满看着眉头紧皱的夜眼眨了眨眼。
总觉得Sir并没有特别生气呢，而且心不在焉的……
想要说的已经说完了，Sir依然保持着沉默，难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欧尔麦特出了什么事吗？不，那应该会听到街上的人讨论还有插播新闻……
阳乌满快步走过去拉开门，半个身子探出门框，拎回来一个袋子，他不打算在道歉和谈话开始之前给夜眼，也不打算太早让他看到，现在既然已经结束了，就可以拿进来给夜眼了。
半透明的塑料袋被纸盒撑出长方体的形状，隐隐透出包装的颜色。
阳乌满转身走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夜眼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从他的角度看来，就像夜眼因为袋子里的欧尔麦特手办和景品而激动一样。
有这么崇拜欧尔麦特啊，真的是……
“Sir，这个是给你的……”
在阳乌满把袋子放到夜眼桌上之前，他猛地站了起来，似乎因为长时间的久坐和突然的动作没站稳而前倾，阳乌满扶着他的手腕，夜眼撑着他的肩膀稳住平衡。
夜眼把袋子放到椅子上，缓慢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观察，阳乌满只能看到夜眼小半个侧脸，和他手中据说是欧尔麦特限定景品的盒子。
男性修长的手指像对待珍宝一样拂过景品的盒子，好一会，他才放下手上的盒子，转过身。阳乌满看到夜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到一丝不寻常。
夜眼推了下眼镜，依旧皱着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以往一样，他说：“具体的说教留给你的班主任，至于对于训练的内容的意见可以直接提出，但是现在你只是个还没有获得执照的学生，你的安全……”
“Sir，”阳乌满很少打断人说话，现在他越过桌子，握住夜眼的手，那双手正微微地颤抖，夜眼的手不小，阳乌满用两只手勉强覆住那双手，依旧露出来了对方的一部分皮肤。
他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某个人的时候，让人产生一种安心感，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看起来像在向夜眼传输某种能量一样。
阳乌满定定地看着夜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开口说：“没有人能伤害到我，我不会再让你们感到担心了，我保证。”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夜眼先松开了阳乌满的手，阳乌满倾过上身抱了抱他，离开办公室前还故意扶着门框眨了眨眼，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等到少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夜眼依然保持着原先站立的姿势，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Eraser Head，我是夜眼，关于你的学生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当面说一下……也请联系一下他的监护人。……是的，我对他用了「预知」……”
结束通话后，夜眼像突然被抽走了全部力量一样摔在椅子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目光所视中，自己的手上的肌肉依旧无法遏制地颤抖着，无数次为欧尔麦特使用个性时的恐慌和看见刚刚脑海中所见的景象的感受重叠交织。
夜眼的眼前闪过欧尔麦特的身影、阳乌满和通行百万一起故意引自己笑的动作、和欧尔麦特并肩共事的时光、那个少年在训练中一次次带给他惊喜的样子……
那些记忆就美好得就好像发生在昨日。
——明明已经决定好不再为任何人预知未来……
——如果是我……如果是因为我的个性再一次将这种悲惨的未来强加到这个少年身上呢……
越是美好、越是珍重，在被毁灭时才越是绝望。
在无人的房间里，夜眼摘下眼镜，手指上似乎还残存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明明是在那么年轻的年龄，但他却要迎来那样的结局……
夜眼痛苦地捂住脸，一种罪恶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到最后……他依然无法改变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太阳与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