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的唐卡》土耳其的飞猪

18、第 18 章 天，蓝得沁

　　天，蓝得沁人心脾，每一眼都让呼吸更自在；云，低垂欲落，仿佛伸手便能揽入怀中。远方雪山巍峨，沉默地镇守着天际；近处溪流潺潺，清澈得能数清水底每颗石子的纹路。藏民的笑，是高原阳光淬炼出的温暖，朴实耀眼。而那些散落在街边、摊前的特色物件，带着手作的温度与风土的印记，一件一件，静静等着与有故事的人相遇。

　　施意涵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手里的冰咖啡。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是郦姝媛打来的，犹豫了一会施意涵才点了接听键。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情绪，郦姝媛压抑着，可是稍许的情绪流露还是让施意涵察觉到了。

　　施意涵不想让郦姝媛卷入到案子中，她知道她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需要照顾，何况她的父亲……

　　“你在哪里？”郦姝媛的声音高了几分，似有压抑的情绪在爆发的边缘。

　　施意涵几不可耐的低叹了一声，“在冯茜茜的出租房这里。”

　　“等我……”尾音还未落下，电话已经被挂断，施意涵咬了咬下唇，吸干了最后几口咖啡。靠上了路边上的护栏，墨镜后的眼睛带着一丝的倦意，看不真切。

　　“喂……”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耳朵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贝小米。施意涵懒洋洋的抬眼，嘴里的讥讽声几乎是脱口而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贝小姐今天是有什么大生意？”

　　“切……”贝小米不屑的轻斥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郦姝媛的汽车就停在了面前，贝小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施意涵，“约会啊？”

　　“约你个头……”施意涵在贝小米的头上轻敲了一下，“工作……”

　　工作？什么工作？

　　“喂喂喂……”贝小米喊住了施意涵，“带我一起呗！”

　　施意涵转身，扯了一下嘴角，冷淡开口说道：“你疯了啊？”

　　贝小米勾了一下施意涵的衣角，嘴里咕哝着什么，施意涵没有听到，却听到了郦姝媛的声音，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悦，施意涵蹙了蹙眉，转头又和贝小米说道：“站在这里等着。”

　　贝小米撅了下嘴，犹豫再三又开口道：“房东没有说实话。”

　　施意涵朝贝小米挥了挥手，“过来”。

　　贝小米嘴角一扬，露出来一个得意的笑，小跑着跟了上去。才站稳，就听到施意涵有些发冷的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

　　“有次房东和人喝醉了酒说漏了嘴，你知道的，我们这行的人都是大嘴巴子，什么事都藏不住。”

　　施意涵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贝小米，“你查我？”

　　“没有”贝小米急切的否认，挥动着手，“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帮帮我？施意涵沉默着看着贝小米，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很快被压下。

　　有了贝小米的爆料，施意涵找到房东的时候也没有再绕弯弯，他抬眼，正撞进施意涵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那天……”他清了清发干的嗓子，施意涵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吞了吞口水，有些害怕。声音低缓带着些许的颤音，将时光拖回那个平常的白天，“那天西街的混小子孙浩来敲过门……”

　　刚开了个头，施意涵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老旧地板发出轻微的、几不可查的木头声，像是某只野猫不经意的跳过，迅速、敏捷。其他三人对此浑然未觉。

　　房东边回忆边说，因为不想生事，只是在某次酒后吐露真言，对于细节，他似乎有些记得不是太清楚了。郦姝媛侧耳倾听着，贝小米的目光在不大屋子里游移，不时又在三人的脸上闪过。

　　他们只看到施意涵毫无征兆地，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动作并不突兀，却无端让屋内三个人的神情一紧，整个屋子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意涵……”郦姝媛疑惑地唤了一声，尾音未落，只见一道寒光，擦过沉闷的空气，房东呜咽了两声，眼中带着不可思议，死死盯住短箭射来之处。

　　郦姝媛的惊呼卡在了一半，贝小米更是被吓的当场呆立住。

　　“当……”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就在刚刚的电光火石之间，施意涵掷出了随身的一只打火机，不偏不倚，擦着箭尾，让箭镞偏了方向。

　　“什么人？”施意涵轻呵，说话间，脚尖用力，又借助矮凳的高度，腾空而出，略过还处在震惊中的三个人，直扑那走廊的尽头。

　　直到施意涵的身影没入阴影，呆立的三人仿佛才被解除了定身咒。房东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死死捂着脖颈，眼睛里的惊恐不言而喻。郦姝媛回神的快，顺着施意涵的身影追了上去。

　　红色的身影起伏，施意涵几个翻腾已经追到近前。那人身披一袭绛红色僧袍，布料是粗糙的羊毛氆氇，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陈年血渍般的暗沉。袍边以捻金线绣着“雍仲”符文图案，但金线已然磨损剥落，僧袍的袖口与下摆都磨出了毛边，右肩处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污渍，像是经年累月的酥油与尘土混合的印记。

　　施意涵伸手扯过墙边的一个竹篾，用力执了过去，竹篾带着一股风，精准的砸向红衣人的头部，随着竹篾一起下落的还有那人头顶的鸭舌帽，鸭舌帽落下，露出他头顶剃得发青的头皮。施意涵并没有惊骇，反倒像是确认了什么。

　　同时，那人也惊骇，转头看向施意涵，他万没料到，楼下那个看似寻常的汉地女子，竟有如此骇人的反应与身手。就在这一转之间，速度变慢，施意涵用力朝那人双腿扫了过去。惊骇来得快也去得快，红衣人稳稳落地，反手探向腰侧，“锃”的一声，一柄长刀出鞘。

　　那刀形制古怪：刀身弧度微妙，较之汉地的雁翎刀更直，比唐刀略弯。刀颚处嵌着一颗浑浊的暗红色玛瑙，内里似有絮状物缠绕。最奇特的是刀刃——并非金属的寒光，而是在昏暗中流动着一层黏稠的、阴冷的暗哑光泽，仿佛常年浸在某种混合油脂中，从未彻底擦拭干净。

　　没有任何的预兆，长刀已挟着一股腥风拦腰斩来，刀势直接，毫无花巧，却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线乌光。刀锋破空之声嘶嘶作响，隐隐滚着风雷的余韵，气劲吞吐间，已将施意涵左右去路尽数封死。一股混杂着铁锈、陈年酥油与某种腥气的恶风已扑面而来。

　　施意涵瞳孔骤缩。这一刀，劲道凝练如百炼精钢，刀风中裹挟的煞气更非寻常武僧能有。她不敢硬接，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她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风中弱柳向后微仰。同时腰肢柔韧地一拧，整个人竟以毫厘之差，顺着刀势的弧度向上飘起，轻盈得近乎违背常理。右足脚尖如蜻蜓点水，精准无误地在他沉重的刀柄末端轻轻一触。

　　施意涵的身子往后退了数步，眼中的精厉之色闪现，身子一个翻转，腰间的那柄软件已经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