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以死为生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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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世界由意外构成，缺乏安全感的人类宁愿相信，向没有实体的神秘意志祈祷，或许就能获得某种庇佑，从未知的恐惧中找到些许慰籍。
所谓的异人，是天生拥有更精确的五感，更纯粹的心智，能够更紧密地连接超自然意志的“人”。或血脉相承，或魂灵相连，为了让世界运行在他们所想要的轨迹上，异人们将赌上背负的执念，以自己的方式干涉命运。
以内心的残缺为武器，敌人是无法把握的一切，最终目标，则是到达汇聚所有世界线的全知全能之境：星天！
1 以死为生
初春的业都已经有了暖意，未央早上踌躇了很久，终于还是换上了一件连衣裙，于是现在的未央双手搂着肩，一边发抖一边苦笑。
虽说是女为悦己者容，可是自己是在做什么啊……说到底，自己穿着什么衣服对于他有什么区别呢？
纤尘……什么也看不见啊。
“未央。”
听到那一声轻轻的呼唤，她急忙转向他的方向，纤尘那张瓷娃娃一般干净漂亮的笑脸溶在阳光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未央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纤尘好耀眼。”
“妖艳么？”纤尘错听了，忍不住笑起来，“虽然我是很喜欢扮漂亮，但是被说妖艳的话偏差也太大了。”
未央微微出神，这个笑容的灿烂大概可以驱散世间一切的阴郁吧。
“今天明明是这么冷的，”纤尘取下自己的围巾，摸索着为她围上，柔柔地一笑，“未央有时也会犯这种天然呆嘛。”
未央又僵了片刻，低下头嗫嚅道：“纤尘的手也很冷。”
“我怎样都好。”纤尘也低下头，手轻轻勾住兰薰的胳膊，露出安心的表情，“而且未央会牵着我的，对吧。”
幸好纤尘眼睛看不见，现在的她脸颊通红，眼中闪着水光，一只手握紧按在胸口，怎么看都是标准的恋爱少女。
她喜欢的男生，不仅有着女孩子一样惹人怜爱的外表，性格也像少女一样细腻温存。总是被他不经意间的温柔撩拨得如痴如醉，即便是对情爱懵懵懂懂的未央也明白，这种感情就是恋爱。
“两位是一对么？本店今天情侣入场是七五折哦。”奶茶店的店员小姐见到了常客，笑眯眯地打招呼。虽然是两个女生，但是每次来都是牵着手，就算承认是一对情侣也并不奇怪。
“不！”
纤尘微微挑眉，即便他看不见，也能想像得到，未央此刻一定是面颊通红地捂着嘴。他和她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她提高音量。
“那就和平时一样好了。”纤尘献上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容。
“……”
在窗户旁的座位相对坐下，未央身上的阴郁气息还没有散去。纤尘微笑：“未央怎么了？”
“……对不起。”
“对不起？啊……确实呢。”纤尘点了点头，“如果假装情侣的话，就能再点一份蛋挞了。”
“……”
纤尘是认真的么？未央莫名觉得烦闷，虽然他的话槽点很多，但是纤尘一直都是很电波系的，也许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过也没办法嘛，”纤尘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突然被人当成情侣的话，未央会讨厌也很正常。只是，”纤尘突然吐舌做了个鬼脸，“总觉得好受伤啊……好像被未央当面拒绝一样。”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比较好……未央的思维飞快旋转，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她不喜欢纤尘总是轻飘飘的态度，连真心的表白和调皮的捉弄也难以分清。而她自己呢，湿润的眼睛里根本藏不住心事。
“我从来都是喜欢纤尘的。”
她想不到什么漂亮的回击，即便被纤尘揶揄，也就只是红着脸，说出这种像告白一样的台词。
纤尘的手缩了一缩，像是被刺痛一样。
“谢谢你，我也喜欢你，未央。”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天，虽然基本都是纤尘在说。他们间的谈话本来也就是围绕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安逸地发些感慨而已，居然也不知不觉聊了很久，未央连外面变了天也没察觉。
“说起来阿月是说今天要下雨呢。”
“明明我昨天也说过这话吧，未央只是把阿月放在心上。”
“啊？阿月是女孩子啊，啊不是……”这好像是很突兀又没意义的说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先出口的是这句话，“我想说……阿月一直直觉很准的。”
“总是阿月阿月的，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么？”
“是、是认识了很久了……吧……”被纤尘突然一问还真有点懵，阿月是从小学……还是更早就认识的朋友？不对，总觉得又没有那么久。
对了，阿月是姓什么来着？
“真好啊～我也想有这种能称呼小名的青梅竹马啊。”纤尘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突然歪头开起她的玩笑来了，“话说未央总是称呼她叫阿月，会不会是突然忘掉朋友的名字，只记得阿月这个昵称了？”
“怎么可能的嘛，”未央心虚，“阿月是姓……江的。”
“姓江啊……”纤尘的声音一瞬间飘渺起来，“真巧啊，妈妈也姓江。”
纤尘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因为事故去世了，纤尘自己也因此失掉了视力。未央和他相处有小半年，自然听他说过这些事。虽然纤尘说的时候只是当做“无关紧要的事”，但是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能够轻易释怀的程度吧。
“未央晚上有课的吧？”纤尘闭上眼睛，惬意地继续赖在桌子上，“趁现在雨停了就去吧。”
未央这才注意到外面的雨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但是，她回头看向纤尘，那孩子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休息一下嘛，会很快回去的，”纤尘又笑起来了，“未央真爱担心啊。”
在那之前，纤尘是露出了落寞的表情吧？但是未央也明白，自己是没什么立场安慰他的。她所能担心的也只能是雨天路滑纤尘会不会摔倒这种程度。
“那我走了，纤尘小……纤尘还是等我点完名过来接你好了。”
这里离公寓只有几步路吧？纤尘本来想这么说，可是他突然一转念，只是含笑说道，“好。”
他现在有一个更好的计划。
“未央。”
她停下脚步了，应该在回头看过来了。
其他的东西看不见并不怎样要紧，见不到未央的表情却让纤尘觉得可惜。
“未央……未央，”他忍不住多叫了两遍这个名字，总觉得这像是一个……神秘的暗示一样。
“我今天大概说过了吧，这件衣服很适合你的。”
“是、是这样啊……谢谢。”
明明他是个瞎子，这样的恭维也能让她觉得开心么？那么这样就好了吧。
纤尘心中完美的故事，是可以在任何时候结尾的故事。
“阿月。”
女孩转过脸来，微笑着问未央：“约会开心么？”
“说了不是约会，还不是那种关系吧。”
“唉……”
阿月在这种地方并不会过分追究，这是未央和她气味相投的一个原因，虽然这样会有点不可爱。
说起来，阿月她……
“不好意思，阿月能不能把作业借我看一下。”
“这门课有作业么？”
“咦？那么……校园卡借我用下，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喏。”
“谢谢……啊这不是我的么？”
“当然是你的……所以说你有点奇怪啊。”
“……没事了。”当着朋友的面说自己忘掉了人家的名字也太羞耻了。
女孩虽然嘴上说着奇怪，却什么也没问。就在未央以为她没在意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辜月。”
“啊？”
女孩转向未央，静静地凝视着她。她眼睛里仿佛有一种光，让人非与她对视不可。
“名字。”
“什……？哦……”
辜月么……她真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人，未央忍不住这样想。相比于被她说中心事来说，更让未央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刚才一瞬间她分明在辜月眼里看到了自己以外的东西。
“……辜月？”
“怎么了？”
这次未央彻底看清了她眼中的景象，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未央，你怎么了？突然的……在害怕么？”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以为是阿月在安慰她，低下头才发现是自己的左手抓住了右手。
“阿月，我……！”
未央努力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蓦地站起身来，把身边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地狱的光景倒映在辜月的眼中，是她看到了，还是她让我看到了？未央不敢移开眼睛。
辜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露出担心和……同情的感情。
是她太神经质了么？没错，没错，叶未央是个神经兮兮的女人，这种话她听了许多次了。
尤其是和那孩子有关的事。
不顾周围同学的指指点点，未央冲出教室。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的流向正在改变。
默默地数着秒针的步数，当纤尘确定未央已经到教室，他缓缓站起身，走出奶茶店。
“轰！”
几乎是在他行动的同时，店外传来一声巨响。
是雷，打雷了。
纤尘的脚步没有半刻的犹豫，天边也传来啪啦啦的聚电声，好像在催促他。纤尘径直开门，走向街心。
街上的行人在漫无目的地奔跑，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暴雨，看起来多滑稽。不，也许并不是漫无目的，他们都有自己的避风港，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们避雨，让他们安心。
除了他。他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一步一步的走向他也不知道的目的地。
“那么最滑稽的人，其实是我吗？”
他忍不住高声大笑，本来干净可爱的脸被闪电映照得惨白无比。癫狂的笑声与隆隆的雷声汇成一片，如同修罗地狱再现。
“耀眼么？”纤尘痴痴地笑，“我想不到比这更耀眼的死法了。”
雷是苍天之怒，为神明驱使，决人间难容之事。身为天下第一的血裔，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样的谢幕。
这世间，没有人能审判我们。吴氏纤尘从小就被这样教导。他闭上眼睛，敞开怀抱。
“纤尘！”
意料之外的剧情，他瞪大了眼睛。
一只手从后方用力拉住他的衣领，纤尘顿时失去重心，跌到一个人的怀抱里，接着就被那双手紧紧抱住身体。
“纤尘！你在做——”
一道极亮的闪电截断了未央发颤的哭喊，紧接着是地面上传来的一声巨响。
“轰隆！”
未央怔怔地看着被霹雳打出一个大洞的泥土地，一团火光乍起，将落叶杂草燃烧起来。而那正是纤尘刚才站的位置。
“……你又救了我。”
这是道谢么？可是听起来一点都不激动，一点都不感激，一点都不快乐。
还有为什么要说“又”？
“我终于发现了，只要有未央在，我就死不了。”纤尘转过身来，对着她微笑，“上一次也是，上上次也是……未央是我命中注定的守护天使啊。”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未央盯着他，希望看出什么端倪，可是她刚才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了解纤尘。
纤尘从来是和风细雨一般温柔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危险。
用微笑压抑着因激动而发颤的语气，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可吴纤尘，身负殇无灵脉的天生异人，是不能被自己以外的人杀死的。”
“说什么异人……”不知为什么，这个词让未央心里生出莫名的恐惧，“你在说什么，纤尘，我听不懂啊！”
“……我本不想让你看见，可是未央还是来了，”纤尘轻轻推开未央，妩媚地一笑，“那就把我的真实面目给你看看吧。”
“什么意思？等等——”未央慌忙伸手，想要抓住纤尘的衣袖，可是指尖刚触到他，未央的脸上立刻血色全无。
这样的倾盆大雨，竟然一滴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连头发也没有沾湿，柔软的发丝随风画出优美的弧线。
纤尘不染。
他缓缓举起右手，虚握出匕首的形状，将它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轰！”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他突然地，静静地倒下了。
人生无常的道理未央并不是不明白，可是半个小时前还微笑着答应自己会乖乖等在奶茶店的纤尘，现在突然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自杀了，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只是“无常”的程度。
看纤尘的样子，他分明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一个……异人。未央感到一阵晕眩，异人……什么是异人，纤尘说他是异人，说异人只能被自己杀死，还说未央已经阻止了他多次……这些如果不是突然的疯话，那就至少能确定一点。
这一切并不是偶然的，包括他躺在这里，这都是纤尘策划好的。
“害怕了么？”
未央转过头，辜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的身后。
“这个人，一直在说谎啊。”
未央浑身一颤。
辜月像是在诉说毫不相干的事，言语中的冷静让未央不寒而栗。
“这个吴纤尘的本质，恐怕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无害的温柔少年啊。大雨中滴水不沾，雷电长着眼睛劈向他，他一死雷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发生过。最关键的是，”她俯下身，检查纤尘的身体，“什么凶器也没用，内伤外伤都没有，他却能对自己一击毙命。
“他是异人，不仅有着超越常识的力量，而且心里怀着必死的怨恨。但是对你，他一个字都没提起过。”辜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未央：
“你真的要救这种人么？”
没错，她说的一个字都没错，并不是自己不了解他，而是他一直刻意隐藏着自己。纤尘一直都在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恐怕就是因为他清楚的明白，他和她不是一路人，是不可能有更多的交集的。
“但是纤尘就是纤尘，阿月。”
“……”
就算是欺骗了自己，就算是隐瞒了身世，可纤尘的温柔不会是假的。他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感受世界，用他的方式关怀爱护她，这些都是切切实实的。
一心求死的异人是纤尘，一直微笑的温柔少年也是纤尘，都是叶未央最爱的纤尘。
“我不知道阿月是不是在安慰我，但是纤尘就是纤尘，”未央努力地镇定心神，“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是纤尘。”
而且她隐约感觉到了，既然纤尘有超自然之力能把自己杀死，那么一定也有“异人”的方法把纤尘复活。
她回过头，准备再次检查一次，却发现一个穿着古怪的男人正在气急败坏地翻弄纤尘的身体。
“可恶啊！居然……吴纤尘！居然能在眼皮底下……”
“住手！你是谁？想干什么？”未央把纤尘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身上宽袍大袖，头顶乌帽子，要说的话很像是古装剧里的世家公子，但是在未央眼里只觉得很可疑。
“你？你看得到我么？”
果然是个很可疑的人。
“当然了……你想对纤尘做什么？”
“小心点，”辜月突然出声，“他可能是使者。”
“你也是异人？”“使者”打量着未央，“可是你没有灵力啊。”
异人灵力什么的……这个人也和纤尘一样么？她问辜月，“什么使者？”
“索命无常，灵界的引路人之类的，大概就——”
“你在和谁说话？”使者突然打断辜月。
“啊？”
“刚才起你就在对着那边自言自语，”使者眯起眼睛，“难道那里有我也看不见的东西？”
他看不见阿月？未央疑惑地回头，辜月就静静站在那里。
“阿月？”
辜月似乎是笑了一下，是那种无奈的笑，一点也感觉不到开心的笑。
她走近未央，捧起她的脸。
“未央啊，你……能不能认真地看一次我的脸啊。”
“什么……”
未央瞳孔蓦地收缩，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以死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