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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依旧笑春风--青梅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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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过后,我在他身边静静躺着,他忽然开口问,”敏儿,我太自私了,我想你帮我生个儿子“,顿了顿,又道,”女儿也好,你愿意吗?“。我心里来气,本来气氛挺好的被你破坏了,敢情你不是喜欢老娘,只是把我当成传递香火的工具?对不起,你要失望了,老娘生不出啊。我没好脸色,甩出一句,”不愿意,因为你自私“。他又过来搂我,我挣了几下,他不放,我就背对着他,只听见他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身体自己一直很清楚,为了丁小姐,他想尽办法改善,但心里明白,很无奈,原以为我也想要个孩子,等他不在了也有依靠,不会寂寞,现在看来是错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或许对于他来说,生而体弱多病,确实一生的枷锁,无法可解,可能丁小姐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希望,自己也不是真正的丁小姐,对他不好评价什么。到底说起来,就像残缺的物件,本来是件好东西,可残了就是残了,别人多惋惜,多怜悯,也比不上完好的同类,要怨只能怨老天爷了,厚此薄彼,没处讲道理。她感觉他的手有些凉,还是转过身来帮他盖好被子,他的目光清冷落寞,呐呐道,”还是不行的“,笑了一下,没有半点欢喜。她最怕这种场面,只好轻轻打他几下,嗔怪道,”不许瞎说,下次不饶你了“。他把头埋在我胸前,小声说,”是我错了“。我只得一声叹息。我轻轻理着他的发丝,问他道,”官人对你娘知道多少?“。他很放松,慢慢回忆着父亲曾跟他说过的只言片语,那个想象中,温柔美丽的女人,父亲常用诗经里那首桃夭来形容她,相比生前是个活泼亲切的性子,我端详着冯公子的相貌,人说儿随娘亲,这冯公子大概是像母亲的多,看来那早逝的婆婆是个大美人,唉,这多病的男子,如果有母亲照料或许不会是这般光景,真可惜啊。她思索着话题,半开玩笑的问他,”官人说说,妾身比母亲大人如何?“。其实这话说的很不得体,但她一向如此,也没什突兀。他轻轻笑了,支起身子打量她,看的她不自在,说,”我从来没见过母亲,父亲画过很多母亲的像,但和真人还是不同的,她一定是极美的,父亲说她既温柔善良,又聪慧活泼,我以前总是想象不出来,直到遇见了你,你就像那新年的焰火一样把我照亮了,我想,你许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这一通表白真是让人脸红耳热,可是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我颇为无奈的笑了笑,我还是不擅长这些细腻的儿女情长的。
冯公子没什么不好,可也不能令我动心,我们之间的相处平淡无奇,相比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邂逅,太过苍白。我若是真的丁小姐,或是无知幼女,大概会倾心于他,但那结局多半不会圆满,这样的人,还是少碰为妙,他或许是一道优美的风景,但朝夕即逝,妄不可留,或因注定的遗憾而显得凄美,可是人啊,远远的看景和身临其境不一样啊,这样的景,凡人消受不起,太苦太断肠,那是飞蛾扑火的炫然。那些自古以来,痴情苦短的诗词,美则美矣,读读就好,切勿陷的太深,写诗的人的痛苦比文字本身的美丽多多了。我轻轻抚着他的脊背,柔声道,”官人,天色已晚,睡吧“。他便不再言语。我却睡不着,心里翻腾,那些人和他们说过的话又涌上心头,在我耳畔回响,此起彼伏。停下,住口,我痛苦的按着额头。一会是周显,他那张俊俏的面孔笑意盎然,“然然,我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选了你”。哼,你真该反省一下!然后是韩渊,清秀绝伦的脸上鲜血淋漓,嘶吼着,“生生世世相纠缠”。你智计无双,却非得选最难走的路,最不值得追求的东西。林清那单薄的身躯靠着门口,眼泪是化不开的忧伤,“你对我怎样都好,我不走。。。”。你这个傻瓜,干嘛非得守着我这个疯子,缺心眼。。。,另一张和林清一摸一样的脸,只是气质多了些许刚硬锐利,怒视着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利用我!”。对,没错,可利用你的人不是我啊,我只是受人指使,我不喜欢你,尽管你长的和他一模一样,贵为总督之子,文武双全,我就必须喜欢你吗?我偏不,若不是你,我和阿清也不会那样结局。齐宣那玩世不恭的笑脸又凑过来,“小娘子是我什么人来着?”。你那么聪明,那么放得开,为什么还要守着必死的局,你家不止你一个儿子啊。你不是自诩风流吗,干嘛喜欢我啊,你不是不喜欢黄毛丫头吗?梁琏那讳莫如深的目光灼灼的凝视着,端正俊逸的脸上不着喜怒,却明察秋毫,“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怎么不早说,你那么精明有城府的人啊,怎么会载在一个能做你女儿的小姑娘手里,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不逃,你就是不说,让别人欠你的,那可是你自己的命啊。你们啊,为什么又钻出来了,快走开啊,我是坏人,我害死了你们,走啊,快走啊,求求你们了。。。
“敏儿,你怎么了,醒醒”,有人摇着我,很关切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糟了,又说梦话了,真是苦恼。我试探着问,“官人,我说什么了?”,心想可别被他知道我那些丰富经历才好。冯公子抓着我的手说,“敏儿,你做噩梦了吧?叫着什么走开,快走什么的”,旋即又自责道 ,“我没保护好你,让你操心了”。我心说你报不保护不打紧,别听去什么不该听的才是要紧。我顺势抓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感觉紧紧搂住我,一边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念叨,“不怕,不怕”。我挺享受这种感觉,其实当初那些人,也都这样呵护过我,可我全都辜负了,就连那最不苟言笑的梁琏都温柔备至的宠着我,给我的印象最深。他比那些世家公子略年长一些,当时三十左右,可凭着自己的学识一路高中,年纪轻轻就做了布政使,前途不可限量,与年轻公子哥相比,他多了成熟深沉的魅力,面容像是经过岁月洗练,越发儒雅俊美,他那双眼睛相无底深潭一样,能把人吸进去,我和他斗心眼时颇为不易,他太聪明了。我一开始很讨厌他,因为他是难啃的骨头,横也不是竖也不是,滴水不漏,我曾一度想把他弄晕软禁起来,没想到他还会武功,虽然不及我,但也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我从没想过爱上他,但他给我的感受与其他人不同,外冷内热,炙烈刻骨,他最后葬身熊熊烈火中,那火是我放的,他知道可他不肯和我一起走,说什么忠义不能两全。我从此明白,再多的柔情蜜意,在男人心里,总是比不上天地君亲师的。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恋,最后也是梦一场,只是见识过十面埋伏的气象,再也无法为笛声小调鼓掌。
午后,我和冯公子正在喝茶谈天,有下人来传话,说接到丁府来鸿,我当着冯公子拆开,上面大半是问候的套话,只是后半段才提起母亲大人思念,身子不佳,盼望女儿省亲。我下意识看了冯公子一眼,他愣了一下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我很错愕。等到我们关起门来时,我思付着到底该让他知道多少。我只好试着开头,“官人,母亲想让我回去瞧瞧,我知道刚成婚时不该这么快回娘家的。。。”,我停住看他的脸色。他一边看我一边试着说,“父母高堂,不是小事,娘子欲归,我愿同行?”。我想了想,也不错了,于是说好,丁侍郎那里不知道有几分知情,但终究不是敌人,比这危机四伏的冯府好得多。我心中暗想,大概是子清姐的消息送出去了,归省这个主意应该是师兄出的,至少是知情的,那么丁大人那边自然有所知会,这样就好办得多了。可是,那个冒牌货会让冯公子跟我离开吗,大概不会容易,他老人家总不能跟儿媳妇一起回娘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