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 ...
-
陶宴亭有晨练的习惯,他越过谢知微起床,穿好衣服刚洗净脸,就听见床上有声音。
侧过头一看,是小流氓坐起来了。
也不知道哪根线没搭对,明明小样子都还是迷迷糊糊的。
陶宴亭搭好毛巾,问:“怎么醒了?”
谢知微下了床,打着呵欠回答:“跑步。”
陶宴亭上下打量他:“这是做什么?待会两个时辰的基础功就够你受的。”
没刷牙前谢知微不太习惯说话,他用软杨枝沾上药粉刷牙,过了一会,漱口了才道:“热身。”
之后是洗脸等一系列动作,而陶宴亭就在旁边看他做完这一切。
等谢知微要换衣服了他才回过神来:“我在外边等你。”说完就走了,动作匆忙。
好似深怕谢知微一言不合就脱衣服然后赖他负责一样。
谢知微读懂他的心思,忍不住啧了一声。
像报复陶宴亭似的,谢知微的动作慢条斯理,换上衣服又去喝了两杯冷白开这才出去。
时近破晓,桂堂东内也只有一层熹微的光。
初夏的山上带着令人舒适的凉意和清风,陶宴亭站在廊下,拂面而过的风吹起了他墨黑的长发。
一身白色便服的他沾上丁点光亮,右眼角的泪痣却像吸了血,耀眼无比。
这个人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谢知微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走吧。”
“跟我来。”陶宴亭在前面带路。
桂堂东的人除了老人和幼儿,全都是练家子,又有专门的练武场,谢知微本以为陶宴亭会领着他往那边跑,结果陶宴亭却是沿着小道一直往山里走。
此时山间只有水流与鸟鸣,直到两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才打破清晨的宁静。
陶宴亭的速度并不快,他仅仅领先谢知微三步的距离。
看似专心往前跑着,实则分了心神留意谢知微的情况。
他耳力好,能在风中听见谢知微不急不缓的呼吸声。
他们才刚开始跑不久,但是从谢知微的呼吸声里能知道他的确练过。
陶宴亭便想起昨日谢知微漫不经心提起的话。
能让谢知微心无挂碍来到上庸城,家里应该是没有人在了。
跟他一样,是个孤儿,但比他可怜,他至少还有叔父、哥哥和妹妹。
如果谢知微不是...只要他不是,陶宴亭发誓他一定对他好。
这么想着,陶宴亭踢走脚下碍路的小石头。
那玩意不圆,滚得却快。
他回头对谢知微道:“慢点,累了就告诉我。”
谢知微知道练武的人警觉性很高,他不敢盯着陶宴亭的背影看,但是也在注意他的脚下,自然是看到陶宴亭的动作。
他轻笑一声,嗓音很轻:“我很好,要进山吗?”
陶宴亭道:“不去,就在这附近转转,这时候山里不安全。”
谢知微也知道不安全,如果陶宴亭回答是,他也不会同意。
进山前的这一段路位置空旷,阡陌之间四通八达,脚下平坦,温度湿度都适宜。
两人一时无话,就这样围着四周转了小半个时辰,谢知微才渐渐慢下脚步。
这副身体明明经过更严酷的训练,可就因为契合度不够,现在连半个小时的晨跑都能让他喘气,待会两个时辰的基本功还不知道会累成什么样。
但是谢知微并没有停下来,他又坚持了半刻钟左右,才停在一边。
陶宴亭保持着慢跑的姿势在他面前不停地动:“可还好?”
谢知微盯着他一摆一摆的高马尾,喘着气道:“还行,我先缓缓。”
陶宴亭不放心,停下来握过谢知微的手腕把脉,没察觉问题才放下:“你在这坐一会,我再跑跑。”
谢知微也知道这点运动量根本满足不了陶宴亭,于是乖巧地点点头。
陶宴亭看了他一眼,这才跑开。
谢知微并没有急着坐下,他活动了手脚,确保不会抽筋才坐在石头上。
不一会,陶宴亭从他面前跑过。
谢知微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想到他这个人,年纪虽小,可因为出身关系,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风范,连跑个步都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这时他又想起原著中的陶宴亭,那也本该是个风光霁月,为国家立下累累战功的英雄人物。
可世事弄人...说到底,也只是因为这不是作者的亲儿子。
谢知微猛地回过神,他刚刚是在想什么?
这不过是个纸片人,为什么那一刻心疼的情绪如此强烈?
123也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情绪浮动,不安地问:“你怎么了?”
“我...”谢知微发现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123道:“你刚刚伤心了。”
谢知微不知觉地用拇指搓着食指:“关于陶宴亭,你怎么看?”
123直面道:“他很危险。”
谢知微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123讶异:“你忘了你来这的任务?他的力量可以颠覆这个世界,原著里作者描绘的血流成河你不记得了?”
很抱歉,关于陶宴亭黑化后所造成的血腥,他的确一点感觉都没有,说他冷漠或者什么都好。
谢知微只知道,这一刻的陶宴亭只是一个十七岁、失去了父母甚至连父亲为什么死都不知道的少年。
他的手上保持着那个动作,可双眼已经望向虚空一处:“我有点迷茫,陶宴亭的黑化是在作者的叙述下进行的,反派改正系统要阻止世界崩坏,为什么不去找原作者,而要从各个世界寻求宿主以达成他们心愿的方法来进行任务?”
以前没接触反派,他尚未想到这点,如今和这个纸片人朝夕相处,那就不再是用一段话构成的角色,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由血肉构成的人。
123作为新生系统,手上也是带过三个任务者的,这一刻听到这个问题,它不知道作何感想,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回答谢知微:“系统总局将《轻肥》虚拟化,这本书就自成一个世界,它和原著有了区别。”
谢知微:“什么意思?”
123道:“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基于《轻肥》,以作者所叙述的未来进行发展,但因为你是‘先知’,这个世界就有了破绽。”
就好像大家都在演一部戏,每个人拿到手的剧本不一样,但突然之间,一个人知道了全部,那他就是这部戏里最大的bug。
谢知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123道:“‘先知’就意味着变化,想要稳定小世界,就得避开让它崩坏的点,相比之下是主角亲妈的作者,宿主更适合。”
谢知微哇了声:“原来我这么正义。”
123道:“你只要完成任务就好。”
谢知微道:“你说过,只要阻止世界崩坏,不在意我用什么手段。”
123道:“是这样的。”
谢知微又问:“那改变情节呢?”
123道:“任你发挥。”小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制度,有些事情谢知微是改变不了的,但123觉得宿主也不会这么做,于是就没有说。
谢知微笑了声:“那我放心了。”
他将视线挪回,放到那个少年身上。
作者虐你害你又如何,从今日开始,她欠你的我一样一样补回给你。
在他出神之际,陶宴亭停在了面前:“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谢知微回过神:“没有,你不跑了?”
陶宴亭摇摇头:“先到这吧。”
谢知微嗯了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跟他往回走。
陶宴亭问他:“饿不饿?”
想通之后的谢知微在陶宴亭面前少了点包袱,如实地点点头。
这样问什么答什么的小流氓太乖了,陶宴亭差点没忍住摸他的头。
他以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声:“先回去吃早膳。”
过了半个多时辰,天已大亮,金黄色的光彩镀在陶宴亭的发上衣上,连眼睫毛都带了光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闲步山野的仙人。
谢知微心中叹气,这样一个美好的人,怎会有家破人亡的下场,还被后世以暴君盖棺定论。
都是作者的错。
两人回到小院子,陶宴亭去厨房,谢知微先回屋,洗净了手脸,陶宴亭也端着早膳进来了。
陶宴亭道:“早膳是小笼汤包,还有油条和豆浆。”
谢知微走过去:“好。”
陶宴亭给他盛豆浆:“你先吃。”
谢知微坐下后没有动:“我等你。”
陶宴亭略微有些讶异,他真的觉得小流氓有点不一样。
可一时又说不出小流氓变乖的原因。
于是便从昨晚的事到刚刚的事都猜测了一遍。
依旧没有头绪。
他不好下定论是小流氓换了方法引他注意还是感谢他的陪练。
但无论哪样都好,乖巧的小流氓很不错。
陶宴亭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如果是第一种,那他只要见招拆招就好。
家里有候位继承的人绝不怂。
两人刚吃完早膳不久,江宿莽就来了。
谢知微尊师重道:“师父可吃过了?”
江宿莽点点头,坐在一边,对谢知微道:“听说你早上去晨练了,这样也好,先运动开身子。”
谢知微道:“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江宿莽道:“好,你先歇歇,待会我传授你基本功。”
修炼刀法和剑术不同,一者可速成,一者需要长时间的坚持。
所以就算谢知微今年十八,江宿莽也敢收他为徒。
刀法的初始是先练习腕花。
江宿莽给了谢知微一把短刀,摆开姿势教他怎么腕花。
谢知微本就练过武,对这些套路有一定的熟悉,他一耍出来,江宿莽眼睛都亮了。
他拍着谢知微的肩膀道:“想不到我三十了,还能找到一位如此有天赋的弟子。”
谢知微面不改色地拍彩虹屁:“师父教得好。”
江宿莽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