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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聊的犀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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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方的手指灵活的在触屏上敲击,飞快地回复着对面那个搭讪的男人她没有兴趣和他畅谈。
与此同时,她还要分出一半心思应对跟她絮絮叨叨谈论自己男友的陈双。
她嗯嗯啊啊敷衍了事的回应她的每句抱怨,并不在乎陈双说的究竟是什么,反正总是大同小异的说着她的男朋友如何如何不解风情之类的。
她心烦的很,可能是因为那个跟她搭讪的男人死缠着不放问这问那,也可能是陈双无休止的唠叨,总之,她的情绪高涨不起来。
“喂,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约他和你下周见面咯?”
卢方习惯性的“嗯”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抬头用懵懵懂懂的眼睛看着陈双。
“原来我跟你说了半天,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陈双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那样子透出她骨子里的泼辣来。
“我再跟你讲一遍,好好听着,再走神我可饶不了你!”
她顺手就抄走了卢方的手机,逼迫她认真听自己讲话。
好了,这下卢方只能老实就范了,在陈双眼神的逼迫下,她终于支楞起耳朵好好听她说话。
这下她明白了,原来陈双那一大段的絮叨里,基本上一大半是在为她张罗她的姻缘——她给自己介绍了一个男人。
用陈双的话来说,就是物质基础很好,工作能力出众,能说会道,样貌虽然普通了一点,但她已经不是小女孩儿了,对样貌不能要求那么高。
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但陈双说话总是又快又急,早就谈到别的方面去了,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终于,她停下了,给了卢方说话的机会:“怎么样?下周见个面吧?”
卢方没有说话,而是还在理解那一长串介绍,但陈双却以为她在犹豫,眼睛瞪的圆圆的看着她:“别挑啦,见个面又不会怎么样,人家比起你手机里这个不识趣的男人可聪明多了!”
她举起手机在卢方面前晃了晃,伸手就把那个不识趣的人拉黑,他终于安静了。
卢方对她擅自的举动也不生气,反而隐隐松了口气,她总是缺乏勇气这么决绝的处理让自己头疼的事儿。
幸好有陈双,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接纳了陈双的建议,见面而已,无伤大雅。
陈双看起来很高兴,因为卢方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她急忙联系了那个男人,还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卢方,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起卢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时的甜蜜样子了!
她的使命完成了,于是她拎着包风风火火的去找她嘴里嫌弃了千万次的男朋友,卢方一个人则叫了车回家。
上车的时候,卢方满脑子都是陈双的话,也许……那个男人真的不错呢?试试?
上楼梯的时候,她的想象和回荡在楼梯间的脚步声碰撞着,容貌普通一点也没关系,她本来就不是看脸一族,人有趣的话就好了呢。
躺在浴缸里的时候,温和的泡沫盖住了她的身体,她把脸埋在泡沫里继续想着,好像提过一句能说会道诶,人应该是有趣的吧,真好。
快要进入梦里的时候,她模模糊糊的想,他会喜欢我吗……不会的话,陈双肯定会偷偷咒骂他的……
到了见面的那天,卢方准时到了约定的咖啡馆,但是那个男人却没到,不过她很耐心,抱着手机边玩边等他来。
十分钟后,男人姗姗来迟,开口就向她道歉说路上堵车来晚了,卢方知道他在说谎,约定的时间不是出行高峰时间段,是不会堵车的,然而她没有拆穿,反而顺着男人的意思客气了几句。
男人大剌剌的坐下,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在他舒服的窝在靠垫里时,卢方放下了手机看了看他,的确很普通的样子,平淡无奇,像她平淡无奇的生活一样。
男人说话了,先提了陈双,又介绍了自己,他的名字和他的容貌一样普通,卢方出门就给忘了个干净,不过这是后来的事,现在,男人终于问到她。
“你叫卢芳是吗?陈双和我讲过了,是‘芳草’的‘芳’吗?”
“不,是‘方圆’的方。”卢方纠正了他。
“写出来的话,会被看成男孩儿的名字吧?”男人觉得自己说的很有趣,笑了两声,卢方捧场的笑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男人说的话比卢方说的话多的多的多,多是他自己的事,工作上的也有,生活上的也有,他像在展示自己一样,从大到小,无一有缺。
看着男人眉飞色舞,卢方心里更加认同陈双——他的确是能说会道的,然后又否决了自己——他不够有趣。
她始终淡淡的,说话和笑都是,礼貌的很,但是不亲近,男人看着端坐的她,越看越远。
长谈结束了,他们互道了再见,留了联系方式,但这也只是出于礼貌性而已,分开的时候,双方都清楚的知道,以后他们不会再联系了。
卢方回到家里,心神疲惫,她竟然从来没觉得与人谈话是这么一件令人劳累的事,陈双很快打来了电话,听口气像已经听男方说过了整个过程,所以没有表现出雀跃与期待。
“吹了?”她只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嗯。”她也坦诚又简短的回答了。
“理由呢?”是的,陈双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男人并没对她说太多,她只好自己来问卢方。
“我不喜欢,他不够有趣。”卢方回答了,但她知道陈双不会接受这样主观的理由。
果然,对方的气势一下盛了起来:“不喜欢能当做理由?有趣能当饭吃?你越活越不清醒是吧?你以为你还是年轻小姑娘谈恋爱吗,二十多岁的人了一次恋爱没谈过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陈双说话永远像打枪,哒哒哒哒哒,快准狠戳中别人痛处,她能一口气说好久,连续不断,没一句重样,别人总是没办法抓住时机反驳她,除了陈双,她从没看过有谁能这么怼人。
陈双的声音还在继续,震的她耳朵嗡嗡嗡,像扎进去好多蚊子,又像一整片林子里的知了齐声鸣叫。
知了……夏天快来了吧……夏天到了她就可以去海边一趟了……
她从来没见过海,那令人心醉的蔚蓝色永远只藏在玻璃荧幕后。
海风是咸咸的吗?螃蟹会藏在沙滩上的洞里等着夹游人的脚吗?阳光是不是炽烈明媚的呢?海的声音像呼吸吗……
她的意识远离了她的身体,飘向了遥远的深空,陈双以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被她抛在身后,她栽进柔软的黑暗里,如同母亲子宫一样令人安心。
陈双听到了卢方低低的梦呓,她拿这个朋友没有任何办法,她越来越看不懂卢方了。
她并不是真的想让卢方谈一场恋爱,她从来都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儿,只是卢方话越来越少,她开始抗拒表达自己的大多数想法,陈双希望至少能够有人听她倾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的心思卢方不明白,正如她的想法陈双看不透一样,她们逐渐把自己隔绝成孤岛,互不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