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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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是在一阵摇晃的马车声中醒过来的，浑身腰酸背痛，双手也被缚在身后，侧躺在柔软的榻上，透过马车隐约摇动时隐约透入的光，七七有些迷茫地看着车外执着缰绳的背影，点点斜阳发出的余辉照在那个往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上，七七费力地端正身子，苦笑了一声，“十八，想不到你也学会用上这种不入流的方法！”车外的身影听到他的微带嘶哑的声音有些发怔，握了握手中的缰绳，大喝一声：“驾！”然后声音极轻地说：“将军，十八早就变了！”
“是啊，早就变了！谁都变了！现在应该我称呼你一声叶将军，对吗？”七七费劲地将身子靠在马车上，喘着粗气道：“没想到啊，裴锦荣那个家伙居然也会把你带坏，都学会用上软筋散了！”
“将军永远是将军……八皇叔说你知道去哪里后肯定不会乖乖回去，属下比不上将军聪明，肯定会被将军带着跑，只要不听，不动，将军就拿属下没有办法！”叶十八在车外沉声道。
“叶将军说笑了！早在我离开京畿去戚家军中时就把你留在那人身边了，哪里有你这样的属下！呵呵呵呵！”眼里实在干涩得紧，望着红得发沉的马车顶，想起也是在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就是这个自己曾经最相信的人带着加急文件跑到军营，告诉自己，父帅和兄长在被东川大军突袭包围时后因不敌而以身殉国。那个时候奋战了五天不眠不休的自己早就失去了理智，也因为实在没怀疑过十八所说的亲眼所见，背水一战，花了三天把东川军全部诛杀后才想起所有疑点，原本应该在京畿陪伴裴锦荣的十八怎么可能会亲眼所见父帅以身殉国，就算是全军覆灭也不应该是在自己快要与他们会合之际，明明前几天自己一直与父帅一直有战报往来，可是到了快到了，父帅却一直没有回信，就算父帅实在不敌，也总会有人能活下来告诉自己，不至于落了个全军覆灭的下场，冒着天下之大不违，他独自一人跑到临时给父帅和兄长安葬的土坟，一手一剑挖到失声痛哭，挖到天地发黑，撬开坟棺时那张往日只会对着自己骂着臭小子的威严赫赫的脸被雨水和敲打着，而自己只能手足无措地一遍遍用袖子擦着他的脸，却只能越弄越脏，脸上早就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小心翼翼拨开父帅身上厚重的盔甲，往日轻易移动的衣服却能费上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开，有些怔然地揭开父帅被雨水冲得十分贴身的中衣，身上除了那些零零散散的旧伤和新开的小伤口，什么都没有，唯有脖颈处那锋利深刻的剑伤。呆愣了许久的自己连滚带爬地到兄长的坟边用早在刚才就被磨出血的手和剑刨着，脑海里翻滚着的是兄长往日的音容笑貌和战场上的英姿飒飒，还记得二哥出征前笑着说回来就要何副将的女儿娶了，那姑娘等了他多年只是自己一直没说清楚白白让人等了那么多年。大哥说这次回来就给戚家造个小人儿让自己带，也让自己早些成家不要再让家人担心……可是他们的身上还是只有一处致命伤，依旧是那锐利深刻的剑伤，战场上是没有用剑的……思绪翻涌，再想起早些年父帅提起要隐退的话，只是将士们不让所以一直也没有卸任，现在怕是没有将士了，也没有父帅了……
蓦然回首执剑扫向身后离自己不过一丈之人，那人黑衣劲袍，一个起落就躲开了早就体力不支的攻势，自己红着眼看着那个白日里温言劝自己节哀的人，气息极为不稳地坚持用剑指着那人，冷冷道：“是南陵王还是裴锦荣，是谁？”
“将军……回去吧，王上会当一切都没有发生的！”叶十八不躲，黑得发亮的眼睛只看见他一人，浑身淋得狼狈至极，垂着的左手顺着雨水流下红色的液体，褪下战袍的他穿着自己平时最不喜欢的白衣，雨水渐染了他身上诸多的那刀伤，白衣被染成了红白交错的血衣。
“哈哈哈哈……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戚家三十万大军，我父帅，我两位兄长，我诸多战场上的兄弟，一切都没发生，叶十八，你别忘了你也是戚家军出去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奋力冲去毫不犹豫地一刀刺入十八的胸膛，而十八则一动不动，任凭血水没入黑衣，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将军……回到三皇子身边吧！这样一切还会好起来的！一切已成定局！”
“定局？定局！定局……”他愕然回身，看着眼前三个被雨水冲刷着的土坟，突然笑出了声：“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话还没说完黑暗就将自己的意思完全吞没。八天后醒来时，大嫂和娘和整个戚府淹没在大火中的消息不胫而走，那时候的天都暗了，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也是像这样的日子，像这样的形式，自己躺在马车里，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只不过马车里多了个人，而如今马车里自己依旧无法动弹，只不过那人却远在数里之外等着自己去见他，多么可笑啊！
十八虽然没有时到马车里来，可是听着以前总爱笑着陪他东扯西扯的人安静得跟没存在的在马车里呆愣，心里像是吃了苦莲般苦涩。“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戚世七低头呢喃着，慢慢用头敲打着马车的木板，目光呆滞地看着帘角掀起时的余晖，“为什么还一直要我去找他？你们不都得到你们想要的了吗，兵权，皇位，戚家三十万条人命，还想要什么，我的屈服就那么重要吗，就那么想要当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吗……”软骨散的药力缓缓上来了眼皮又再次合了下去后，十八才停下了奔腾一整天的马车，还有两天，就能回到京畿，掀开帘子，上了马车，静静看着戚世七，看着那张与往昔相差甚大却依旧清秀俊丽的脸，终究没有将想说的话说出口，当初在那个雨夜，在他晕过去后自己问了句：“若是自愿被诛杀，你可还会原谅三皇子殿下！”终是再也说不出口，原谅我，原谅我吧，将军！十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放在戚世七的肩头，深吸气，转身出了马车，进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