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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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隆瑾利用职务之便从安歌那里问到了薛辰的航班号和座位号，虽然已经决定与他保持距离，可想起以前不论是父后还是楚瑜和允祺都是阿辰在替她照顾着，阿辰的父母她却从没关心过。
即使是这里的慕隆瑾，做了薛辰两年多的经纪人却还不知道清明这几天他请假做什么，想必也没怎么关心过他的生活。
只要想到阿辰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扫墓，父母亲人都不在了，她便忍不住心疼他。
慕隆瑾一上飞机，就看到正望向窗外的薛辰。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肃穆而庄重，轮廓分明的侧脸隐没在阴影里，慕隆瑾只那么看着，便觉得那背影有些孤寂和凄凉。
幸好，她来了。
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慕隆瑾走到薛辰身边坐下，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一点：“阿辰，你也是这趟飞机吗？”
薛辰忍不住又想起了天佑帝，耳边突然听到一声阿辰不由脸色一僵，半晌才从前世今生的错乱里回过神来。他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正对上慕隆瑾坦然无比的眼神，忍不住有些头疼——慕隆瑾怎么会在这儿？！
但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礼仪风度又不可能让他说出不当的话来，只好勉强笑道：“慕姐怎么也要去W市？”
慕隆瑾自然能感觉到薛辰不太想看到她，可她做惯了皇帝，从来都没有什么退让与成全的念头。阿辰是她爱的人，薛辰与他性格容貌都相似，她便十分自然地将他也划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她向来有能力有手段要达到的目标想尽办法也会实现，并不会因为薛辰的刻意避让而退缩。
“前几天知道你要回W市给父母扫墓，我反正也没什么事，便自作主张想陪你一起回去。你一个人回去，要是有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薛辰未曾料到慕隆瑾就这样承认了她是跟着他过来的，他本来还想着不管她用什么借口他就原样堵回去呢。
他略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多谢慕姐关心。”
慕隆瑾看着他勉强的笑容，忽然道：“阿辰，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的。”
她想起以前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阿辰始终恭谨谦顺的笑容，心忽然像被人揉了一把似的：“你不用总是这样委屈自己。”
让她看得心疼。
薛辰却又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他不想再看到她，不想和她继续纠缠下去，她能放手吗？
他总是回避着天佑帝杀了他的父母亲妹的事实，可当慕隆瑾就那样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被迫一遍遍想起那天在紫宸殿醒过来时问身边的小侍的话。
他失血过多，精神差得很，说话的声音虚弱又沙哑：“伯玉呢？陛下把伯玉怎么样了？”
那个小侍年轻的很，什么都没想就说了：“回君上，陛下刚才下旨将薛小姐押入天牢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乌云沉沉的天空顷刻间便电闪雷鸣，瓢泼大雨瞬间将他孱弱的身躯击打地神魂抽离、再无声息！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绝望疼到了骨血里，即使过去了两年依然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几乎能够想象出，他陪伴侍奉了二十二年的妻主是以怎样冷漠凌厉的表情说出将薛伯玉打入天牢的命令的——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天佑帝用来利用的工具罢了，是他异想天开自以为是了。
薛辰陷入了一场梦魇。
梦里的天佑帝高高地坐在宝座之上，山崖孤岩般俯瞰天下的冰冷目光望向底下跪了一地的群臣，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得到她片刻停留的目光。
她是最尊贵无敌的帝王，他却只是被废弃赐死的冷宫罪人。
“罪侍薛氏，乖戾难驯，行为无德，废为庶人，赐白绫一条，即刻自尽。”
紫宸殿的侍女将白绫缠上他的脖子时，天佑帝正在宣政殿里处置他的母亲和妹妹。
那些不久前还伺候过他们更衣洗漱的婢女用力拉着白绫，薛辰只觉得一阵阵眼前发黑，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去，他想再叫一遍她，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慕隆瑾察觉到薛辰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把她的手捏断了，他全身僵硬不停地往她身上靠，紧闭着的眼角连在梦里都滑下泪痕来。
他嘴唇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慕隆瑾却什么也听不明白。
薛辰手冷得厉害，慕隆瑾连忙将他的身子从肩膀上移到怀里抱着，又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阿辰！阿辰！你快醒醒！”
“阿辰！”
从D市到W市的距离有些远，薛辰为了避免和慕隆瑾说话上了飞机就假装睡觉，不想后来竟然真的睡着了，似乎还做了个很不好的噩梦。
慕隆瑾心疼地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将怎么也叫不醒的人紧紧抱在怀里，不停温柔无比地唤他的名字。
“阿辰，不管你梦到了什么都快点醒过来，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来都是阿辰陪着她顾及着她，她和阿辰成婚二十二年，她却从来没有在他做噩梦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甚至连他脆弱无助的样子都未曾见到过。
她理所应当地享受着阿辰的付出，却从来没有给过他对等的怜惜和珍爱。
她欠他的那么多，却再也还不了了！
若是薛辰便是阿辰该多好，可她观察了这么多天，却丝毫没有看出薛辰哪里有奇怪的地方。她怀里的这个人，或许是阿辰的来世，或许是另一个时空的他，却依然不是她爱的那个阿辰。
“不要……”
薛辰眼角又滑下泪来，他的声音仿佛浸了水的宣纸贴在她心上，将她裹得也差点喘不过气来。
“阿辰！阿辰！”
你究竟梦到了什么，竟然会发出那样绝望痛苦的哭泣？！
刽子手的刀落地的时候，薛家一族的血喷在了他脸上，温热腥甜的血落在他的唇上鼻下，薛辰身体狠狠一痉挛，彻底昏了过去。
慕隆瑾只听到怀里的薛辰忽然闷哼一声就再没了动静，吓得声音都不稳了：“……阿辰？你别吓我。”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即将到达目的地……”
广播里空姐甜美的声音将薛辰犹自恍惚的心神拉了回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梦里天佑帝冰冷严酷的脸近在咫尺，吓得猛然往后挪了一大段，后脑砰地一声撞在了飞机上。
“小心！”
慕隆瑾还没伸出手就看到薛辰的身体抖了一下，慌忙又撤回了手，略有些苦涩地道：“我不碰你，你小心点儿。”
薛辰刚才在睁眼看到慕隆瑾的一瞬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一句陛下因为后脑的那一下撞击被他急忙压在了嘴里，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连忙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头一次这样庆幸自己已经演了两年的戏，不然他估计早就在慕隆瑾面前露出破绽了！
可任他再怎么调节情绪，只要一想到慕隆瑾此时就坐在他身边他便总是难以平静下来。
慕隆瑾总是能让他想起天佑帝来，最近更是格外频繁，这次做的梦又是他心底最痛最苦的事，一直到飞机落地周围的乘客都开始离开他还是没能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慕隆瑾想起安歌说过的薛辰的父母都是两年前的这几天接连去世的，以为他刚才是又梦到了故去的父母，于是安慰道：“人都逃不脱生老病死，你要早日振作，他们看到了也会安心的。”
薛辰心神一晃，傅皇后去世的时候他也用类似的话安慰过慕隆瑾：“人都逃不脱生老病死，父后向来慈爱对殿下关怀备至，还请殿下早日振作，父后看了也会安心的。”
但他还来不及深想些什么，慕隆瑾便已经牵着他的手下了飞机。
周围人声鼎沸，下飞机的人很多，慕隆瑾望着他明显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样子，不由又伸手把他护在了自己怀里。
等到薛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慕隆瑾护在怀里时，慕隆瑾正牵着他的手准备出去。
薛辰望着那只牢牢地牵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温暖火焰一样驱散了他心底因为那个噩梦而依旧残留的寒意。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小心地护着的经历，小时候他要保护阿玉，嫁人后他要侍候天佑帝，却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被呵护被珍重的甜蜜和温暖。
薛辰一向坚定的心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感叹：若是牵着他的这个人是天佑帝该多好，他就能无所顾忌地与她在一起了。
这样的念头即使只是一闪而过却也让薛辰心里惊骇地不行——他怎么能有这种不忠不贞的想法，虽然他的这具身体是自由的无所谓贞洁的，可他的灵魂却只是属于天佑帝的。
心里刚刚燃起的蜡烛又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薛辰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松开了手，一阵冷风刮过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慕隆瑾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车马上就来了，忍一会儿。”
W市位置偏北，此时外面又在下着雨，风一吹实在冷地厉害。薛辰皱着眉毛看向她，没有接：“我还好，你快把外套穿上吧，别感冒了。”
慕隆瑾没再多话，直接过去把衣服披在了他肩头：“清明假期过后我们就要去switzerland了，你不能在这时候病了。”
慕隆瑾的理由这么冠冕堂皇，让薛辰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好在出租车很快就来了，慕隆瑾撑开雨伞转过头来问他，薛辰正盯着她只穿了一件衬衫的后背看，慕隆瑾这一转头两个人的目光正好碰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是一愣。
望着薛辰略有些局促地移开了视线，慕隆瑾的心情头一次明媚起来：“去哪儿？”
“xx酒店。”
薛辰被慕隆瑾扯着一起坐在后座上，他靠着窗户坐着，扭过头装着在看外面的夜景。
慕隆瑾刚刚的那点好心情却又消失了，她原本是想借着先送薛辰回家的理由找机会留在他家里的，可薛辰竟然厌恶她到了都要先把她送到酒店再回去的地步吗？！
一直到薛辰把自己的行李箱在酒店的地板上打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不对：“你住酒店？怎么不回家住？”
薛辰正在垂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家里没收拾不好住人，反正我也只回来几天，就在酒店待着也行。”
慕隆瑾却觉得心里难受地紧：他在这世上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就连回家给父母扫墓都要住在酒店里，那D市的那栋房子又是不是也只是他的一个更加高级的酒店呢？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看似光鲜亮丽，却无所归属、四处漂泊。
阿辰又岂非不是如此，妻主不关心他，父母只想从他身上得到利益，好友害他惨死，有谁一心一意守护他给他一个痛苦无助时停泊憩息的港湾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