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纸上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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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饭，韩佸拿着药膏，站在裴度的房门前，犹犹豫豫裹足不前。
虽然裴度一直没有跟韩佸明说过他来西北的原因，但是韩佸也不知完全猜不到——裴度应该是来这里为东都留守贾耽绘制西北地图的。
贾耽贾敦诗想要在有生之年绘制一版全新的详细版大唐地图，在官场上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裴度本身就是因为绘图能力出众才得到了贾耽贾敦诗的赏识，虽然裴度的房间里大眼看上去并没有绘图工具散落，但韩佸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问题。
韩佸当然不怀疑裴度的能力，并且他还知道，裴度向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情，恐怕他的堂弟裴莫已经暗自为他收集了很久西北的地形地势图了，如今他在盐州呆了快二十天，恐怕…恐怕图都绘得差不多了。
韩佸猜测军粮可能是王武俊和回鹘人勾结截走的，所以他当然和武将们一起研究了回鹘到河中的地形地貌——盐州的地图当然也已经很详尽了，他们已经从地形地貌推测出了几条回鹘人可能选择的行军路线，并推断出了其中最有可能的一条。
韩佸猛地一看，这路线有点熟悉，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三年前裴度从东都回到河东老家之后，游历塞外时走过的一段吗？地图绘制的再详细，但路途上的山山水水，总还是真正走过这段路的人最清楚。
如果不是裴度正在为贾耽绘制地图，韩佸可能想就不想就直接来问裴度了，但现在……
韩佸抬手想要敲门，犹豫了几下又放下了手。
地图，尤其是详细的地图，向来都是国家机密。裴度有公务在身，现在问及他地形地貌，恐怕会让他为难。
“唉…”韩佸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拿这件事打扰裴度了。
不过…门还是要敲的。
“砰砰砰…”韩佸敲响了裴度的房门。
“是十二郎吗？”裴度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门没有闩，直接进来吧。”
韩佸推门而入，裴度正低着头坐在书桌后，一只手拿着班尺，一只手拿着炭笔，正聚精会神的画着些什么，听见韩佸开门的声音，抬起头对韩佸笑了笑，继而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了。
裴度手上的动作不停：“十二郎坐吧。失礼了，我正在绘图，担心停手再作影响精度。”
韩佸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把手里装着药膏的竹筒放在案几道：“我打扰到你了吗？”
裴度笑：“当然没有，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韩佸知道自己该不该往桌上裴度还没完成的图上看，但又实在有些忍不住想看一看裴度现在的只图水平如何，最终还是低头瞟了几眼。
高大的山脉，奔腾的大河，聊聊几笔轻轻勾勒，便落在了纸上。纸上山河浅，册中林海深。
韩佸的目光从地图上掠过落在裴度的侧脸上，惊觉如今的裴度和几年前的中立眉眼之间其实大有不同，当年的傲气和锐意似乎已被年月深藏，酿成飒飒风度和皑皑坚韧敛入眉眼之间。
韩佸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裴度就敏锐的捕捉到了这道不同寻常的目光，但他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绘图，手心干燥，手指稳定，像是他一直做的那样……不过加快了速度。
直到裴度停下手，把炭笔和班尺都搁下，再抬头望向韩佸的时候，韩佸仍呆呆地看着他。
裴度觉得有些好笑，也自然而然地笑出了声：“噗嗤，十二郎你看着我做什么？”
韩佸：“……”
盯着人看被人抓到，这种尴尬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在韩佸身上，尤其韩佸并不能解释清楚他为什么会盯着裴度看这么久，就算是感慨…摔…话说好几年过去了，中立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人都是会成长的，当然不会跟之前完全一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裴度挑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韩将军忽然红了脸，没有再就这个让韩佸尴尬的话题说什么，而是拢了拢袖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问道：“这个时候一般来说十二郎你会在书房处理文书，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韩佸拿起案几上的竹筒：“我来给你送药。”
裴度：“送药？”
韩佸笑得灿烂：“对啊，送药。本来早上就打算找人给你送来的，但不知道怎么搞的，之前那一筒药膏好像不见了，下人们没找到便没来送，这是我中午派人新去找大夫拿的。”
之前的那一筒药膏…裴度的眸色暗了暗，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何必这么麻烦，我觉得已经全好了。”
看到裴度摸脸的动作，韩佸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裴度光洁的侧脸，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最好朋友之一的裴度。
“唔…”韩佸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筒，“我想也是，不过还是多涂几天药吧，保险一些…再说夏天来了，这里的阳光只会越来越炙热，你留着这筒药膏，正午出门前涂一些，应该会好很多。”
说着，韩佸伸手把竹筒递向裴度。
裴度从韩佸手里接过仍带着温度的竹筒：“好吧，那我就留着它，不过…”
说着裴度向窗外望去，窗外是四月底的午后，论季节，不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论时辰，也不是一天里阳光最盛的时候，庭院中的花草树木都在阳光下舒展着。
“不过…”裴度接着说道，“我的探亲假并不是十分长，还不知道会不会在盐州待到大暑小暑呢。”
“啊？”韩佸想也不想就说，“时间这么赶吗？千里迢迢来一趟盐州，才呆这么几个月…”
这一日是五月既望，芒种，江南水乡分秧插苗，西北高原麦黄收割，到大暑约还有一个半月。
裴度摆开两个杯子，拎起茶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韩佸，一杯自己端起来饮了一口，道：“没办法，时间不等人，我急着早点升官，没有办法离开长安太久。”在熟悉的人面前，裴度从来不掩饰自己着急往上爬的心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纸上山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