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重生之藏剑叶言（修改版）》玉泉三段跑

56、第 56 章

　　转眼已是第二日鸡鸣之时，叶言单手从床上撑起，另一只手不由得按了按额角。他习武多年，虽然肺部有处旧疾，但身体总归是比常人强上不少的，即使一夜不眠也未必有什么影响。此刻，叶言面色如常，眼下无半点青黑，可太阳穴处传来的阵阵钝痛却在提醒着他自己，这一夜睡得有多不安稳。
　　窗外尚是一片漆黑，或许还要一两刻钟才会有些微天光亮起。额角的钝痛缓解了不少，叶言放下手，犹豫了片刻，认真思考了现在睡个回笼觉的可能性，最终还是默叹一声，认命的爬起来洗漱收拾。
　　一边心不在焉的放着空，一边慢悠悠的打理自己，叶言收拾妥当后，窗外终于展露出了深蓝色的痕迹。
　　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叶言努力搓了搓脸皮，终于将表情控制回了平静状态，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即使是夏日，四更时仍不免寒凉。潮气凝结成露水，纷纷挂在院中的银杏树上，直到那叶片承不住水滴的重量，才“啪嗒”一声，砸落在树下棋盘的一颗棋子上，化成一片晶莹，又渐渐地消融回冷冽的空气中。
　　叶言的视线落在那面棋盘上，神色终于彻底舒缓了下来。

　　悠悠夏夜中，连细碎的风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沉沉作响的铜锣，混着打更人模糊的报时声，偶尔融入这漫长的寂静中。
　　有陆离在这，自然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影卫们连轴转了几天，此时早已被陆离放去好好休息。庭院中空空荡荡，叶言早已习惯的在角落里乱晃的几个绿名标志也消失无踪。偌大一片空间，只剩下棋桌边对坐的二人，就着清朗的月光和桌边摇曳的烛火，静静地交替落子。
　　“啪嗒”
　　修长的手在空中悬了数秒，终于将那枚白玉棋子落定在棋盘上。
　　“……你确定要下在这儿？”
　　陆离就像没看到叶言那挑着眉揶揄的样子一般，淡然的将视线从棋盘上抬起，眼中似是含着笑意，平静的开口说道：“自然，落子无悔。”
　　叶言默默打量了对方两秒，愣是没从陆离脸上瞧出什么端倪。
　　得了，既然人家都“落子无悔”了，管他是明着敌不过还是暗着让了棋，计较来计较去的，这摆在眼前的便宜，不去占才是傻子。
　　想到这处，叶言夹起一枚黑子，干脆的落在棋盘上，坦荡道：“我赢了。”
　　陆离的表情丝毫未变，他轻抿一口早已冷了的茶，悠悠道：“是我输了。”
　　……看着陆离这副模样，不管他输棋是不是故意为之，想必对手都不会有一丁点的成就感吧。
　　叶言迎着陆离的目光，和他大眼瞪小眼的盯了半天，终于扛不住对方云淡风轻的气势，先一步泄了气：“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了啊？”
　　陆离却面不改色：“是叶兄棋艺高超，陆某甘拜下风。”
　　……呸！
　　叶言对自己的棋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若是在往常，这样小胜一局也不会多想。可这次在陆离格外淡定从容的应对下，叶言实在是忍不住要多怀疑几圈。
　　偏偏陆离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愣是没留下一根能让叶言扯上一扯的线头。
　　夜已深，这么计较下去怕也没个结论。叶言一口灌下杯中残茶，眯了眯眼道：“这局是我赢了，陆兄可要记得那剩下的九十九局。”
　　陆离噙着笑意望向他，声音比耳边撩过的夜风更轻柔几分：“好，我记得。”

　　院里起了一阵风，叶言忽的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偏头避过被风带起的沙尘，不经意间，却正好看见角落里的小影卫。
　　小影卫盘着腿缩在屋侧的石阶上，单手托着脑袋，眼神空空荡荡的不知落在何处，大约是想得入了神，竟连叶言的靠近都浑然不觉。
　　小影卫年纪虽小，平日里却是这几人中最机警的一个，不仅是吃饭的时候鼻子最灵，院内外有了什么动静，也往往是小影卫最先察觉。可他这般的魂不守舍，倒是叶言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瞧见。
　　叶言刻意踏重几步，小影卫这才忽然被惊得回过神，急急忙忙起身扑了扑衣袍后摆，眼神却闪烁不定，磕磕绊绊的开口问道：“叶、叶哥哥醒啦……那个，昨日你们不是又喝茶又下棋的，到了深夜才歇下的吗？叶哥哥怎么起得这么早？”
　　叶言上微笑，温声说道：“夜风有些大，被吵醒后就一时无法入睡，索性就起来了。”
　　可心里却是长叹了一口气……哪是夜风扰眠，分明是心中有事，难以入睡罢了。

　　昨日叶言向陆离赠剑时，先是被对方几番打岔，后来又忍不住拔剑走上几轮一分胜负，就是十二分的心神也不够应付，其他那些不甚明显的动静，自然是被正在兴头上的叶言全然忽略了。
　　等到叶言独自一人时，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淡了下来，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呃……几个时辰前，系统那边好像噼里啪啦的响过一阵来着？
　　叶言手忙脚乱的翻出系统消息栏里的历史记录，仔细查看，却是一怔。
　　竟是任务面板更新了。
　　虽说叶言赠给陆离那把剑时，刻意要了枚铜板作为报酬，又咬死了这是“买卖”，但真看到主线任务完成了，叶言反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就算他存了糊弄系统的心思，可也没想到这系统竟然真的这么好糊弄……
　　要不是这任务已经归在了“已完成”的列表里，奖励的一千金和碧露丹也老老实实的躺在背包中央，叶言都要怕这任务描述里再添上什么要求来刻意为难了。
　　有了上次支线任务的失败，叶言是彻底明白了迟则生变的道理。卖剑的主线任务断断续续做了近一年之久，叶言本就不愿再拖延下去，今日碰巧做个了结，系统又确实没有接着挖出个支线任务的坑等着他跳。若系统那几声提示仅是如此的话，叶言应当长舒一口气才对。
　　可惜，在系统消息栏中，紧跟着“任务完成”后的那一行，便又是新的一条“接取任务”。
　　这次的主线任务突然舍弃了往常遮遮掩掩的描述风格，不需要任何推测和分析，从任务标题到任务奖励，处处都指明了前路唯一的方向。
　　可对着这份简洁直白至极的任务描述，叶言却生出了一丝迷茫。
　　一年前他初来这个世界时，心中满是对前世的愤懑痛苦，唯一所想之事，也是借着系统的指引，为曾经的自己寻求一个真相而已。
　　可踏上这条路后，他的种种行动，有几分是为任务所做，又有几分仅仅是从心而行？
　　如今一步步误打误撞，终又引向了叶言最初的那个目标。
　　前世的那层迷雾近在眼前，只需轻轻的挥挥手就将散去，可站在雾中的人，心中惦念着的却不止有迷雾后的真相了。
　　而当叶言意识到他在纠结何处时，天色已是微微转亮了。

　　当然，叶言是不会将这些纠结说给别人的，而此时此处唯一的“别人”大概比叶言还要纠结几倍，更是察觉不到叶言那一点点不起眼的反常了。
　　可惜，叶言却没打算放过小影卫这过分明显的反常。一句带过了自己的事情，叶言截住话头，转而反问起了小影卫：“我素来浅眠，才被这风给吵醒。倒是你，昨夜陆离不是让你们安心休息吗，怎么才天亮就在这里发起了呆？”
　　小影卫的眼神微微飘忽了一瞬，在叶言刚刚开口时便调整好了表情，故意瘪瘪嘴道：“就是因为陆哥哥！他一早出了门，便把我拉起来守着你，我困得都发慌了，万一再长不高了怎么办！陆哥哥说他早饭前就会回来，到时候叶哥哥可千万别告诉他，我在他背后偷偷说了他坏话……”
　　叶言笑了笑，并不点破，伸手轻轻敲了敲小影卫的脑袋，温声道：“小孩子若是心事太重，才真的会长不高的。时候还早，咱们就一起等等他吧。”
　　小影卫应了声“好”，一闪身便隐匿在了院中。叶言见他离开，也慢慢走向树下，随意坐在棋桌一端。
　　小影卫又会有什么值得忧心忡忡的事呢？陆离一早匆匆离开，之后小影卫一脸魂不守舍，这其中的关联，明眼人一看便知。
　　叶言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端倪，却并不想多问。
　　若他真想知道，强行逼问或是暗自查探，总是能推测出些什么的。
　　可人人都有些不想或是不能说的秘密，他自己也不例外。
　　而比起小影卫此时为陆离隐瞒着的这个秘密……还是眼前之人更加重要。
　　更何况，叶言自己也有事情需要思考。

　　棋盒中还剩了不少棋子，这棋子本就清凉，又在院中放了一夜，此时沾上了些许露水，入手甚至有些冷冰冰的。叶言随便捏起几枚放在手中，倒还有些提神醒脑，混乱的思路也慢慢梳理开来。
　　拉开任务面板，置顶任务明晃晃的挂在眼前——“大战！英雄白虹门！”
　　……短短七个字加上两个标点符号就把地点和任务类型交代得一清二楚，真是个直白得令人无法吐槽的标题。
　　任务目标更是简单明了——“击杀白永宏 0/1”
　　叶言与白永宏素未谋面，前后两辈子加起来的这数十年中，想必也与这位白门主没结过什么仇怨。可若系统发布出这样一个任务，将整个白虹门视作危机四伏的任务副本，又要求叶言把门主白永宏作为boss击杀。叶言上辈子正是被他的女儿白流溪所害，任务中却丝毫未提及这位直接凶手……叶言甚至不需多想，便已能隐约猜到，白流溪当时的种种举动，或许正是出自她父亲的授意。
　　可凭借任务中的只言片语，叶言也仅能推测到这一步了。更何况，那一剑是白流溪所刺，此事已然确凿，而白流溪是否受人指使、背后是否有更多阴谋，也都随着叶言那时的死亡，一并埋葬在了过去，与此生的他再无干系。
　　让他耿耿于怀的，又岂只单单这一件事？
　　若叶言只是不明不白的被人刺死，即使一时心存不忿，可这一剑刺下后又让他重获新生，甚至比以往更加圆满，如此比较下来，死亡似乎也并非是什么不能放下的仇恨。
　　叶言真正不明白的，是他独自离开之事为何被白流溪所知，是他留下的那柄剑为何会刺在自己的胸上，是他毫无保留的信任，究竟错付给了多少人。
　　收集梳理江湖信息，将种种势力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挖出，再以此推测数年后谁会与白流溪为伍，猜想魔教或是白虹门意欲何为，如此还原上一世的武林沙盘不免有些复杂，对叶言来说，却并不难做到。
　　可他最为在意的那些假意或是真情，却是真真切切的留在了过去，穷尽他所能也还原不出了。
　　也正是因此，叶言才格外在意系统中所谓的“真相”，或许也只有系统这样神奇的存在，才能给他一个超脱了世间人力所能及的答案。
　　就如同此时，即使任务描述已经将一半的真相预支给了自己，叶言却仍是静静的看向任务窗口中的最后那行字，眸色深沉。
　　“任务奖励：宿主死亡前的全部真相”

作者有话说

　　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