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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   鹫儿声泪俱下,石宝听得心都碎了。

      他来得太迟了,或许在找到她那刻,他就该与她相认,可是他害怕了,畏畏缩缩,不像个男人。

      石宝哽咽起来,不由自主露出最软弱的一面,其实这个结局并非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已经感觉到了。

      石宝仍想挽回她,他贴在她耳侧,愧疚而道:“小妹,是我对不起你。你曾那么相信我,把整个人都付托给了我,我却让你失望了。初到林家时我就已经看见你,我不敢认,你知道吗?我不敢认……我骗自己说是没找到时机,打算等你落单时抢你走;我骗自己说林家守卫森严,很难下手,得另寻条路,保证你我全身而退……其实我心底里是在怕,怕你恨我、怨我,我没脸面对你,因为我没保护好你,我这么没用……”

      “不许你这么说。”鹫儿急急地把他的嘴捂住,“噗哧”一声,笑漏了出来,泪也漏了出来。

      “在小妹心里你永远是最好最好的宝哥哥,小妹从来不后悔和你好,宝哥哥是小妹的,永远都是。”

      “那你呢?我真的留不住你吗?小妹,再给我个机会,你不喜欢这里,我们明儿就走!”

      “小妹没有不喜欢这里……是我不喜欢,小妹留在宝哥哥的身边,鹫儿必须得走。”

      说着说着,鹫儿收了泪,在他面前硬生生地将自己魂魄割成两半,把好的、单纯的留下了。

      “宝哥哥,我费尽心机攀上林暹就是想随他去京都,我不爱他,一点也不爱,不过为了能见到真龙,这些委屈我都能忍受,如今只差一步了,我不想前功尽弃,而且你把我抓走,林暹定会来找,锦绣堂的靠山是朝庭,就凭你这条船,这几个人,如何与水军、船舰抗衡?”

      鹫儿冷静得出奇,有些残忍地捅破石宝的窘境。比起整个天下,石宝只能算得旮旯里的一条巨足虫,比娄蚁强些,不过也是做着偷鸡摸狗的勾当,上不了台面,若遇上硬茬会像蛋壳,啵地一撞,全都碎了。

      石宝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找回小妹,哪怕争个鱼死网破,他也愿意。可是小妹不愿意留下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肯点头,反反覆覆说着同一句话:“宝哥哥,放我走。”

      石宝抱着鹫儿心如刀割,他想成全她,但谁又能成全他?他挨不住痛悲泣起来,像受伤的兽闷声咆哮着。

      “小妹,我不想放你走,真的不想……我知道我应该成全你,可我实在做不到。”

      石宝泪流满面,在鹫儿面前失了分寸。

      鹫儿怕自己心软,硬是脱开了他的手,以袖捂面,低泣道:“宝哥哥,小妹被火烧死了,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如今的我只是长得和她像而已。你硬是要我留下也无用呀,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日子久了,说不定我还会嫌弃你,而后控制不了恶念,对你做出坏事来。宝哥哥,我坏透了,是你想不到的坏,与其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不如我就死在这里,尸沉大海,一切都干净了。”

      话落,她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要跳下海崖。

      石宝慌了,忙不迭地扑过去拦腰把她抱起,情急之下,他大叫:“别!我答应你,我放你走。”

      一夜的困兽之斗,两败俱伤。

      鹫儿得到想要的了,可是她哭得更为伤心,魂魄分离的瞬间胜过切肤之痛,一半的她想留下,另一半的她在催她走。

      鹫儿紧紧拉着石宝的手,想扯下一缕青丝送他,抬起手又忽然作罢,心里希望他能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鹫儿跟着石宝上了艘小船,乘着夜风驶到远处的小岛上。石宝说依这风向,落水之后大约会飘到小岛东边的位置,即使他们找到鹫儿也不会起疑心。

      鹫儿高兴地点点头,两手托着腮,仰慕地看着他扬帆破浪。

      “宝哥哥真厉害。”

      “宝哥哥以后会带我去看大鱼吗?”

      “宝哥哥……”

      石宝脑中不停地回荡着小妹的声音,他回眸看去,她就在这儿,笑里含着蜜糖,把他视作盖世英雄。

      石宝忍不住了,趁转眼刹那拭去泪,鼓起风帆,把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半夜时分,他们到了。岛上漆黑,那灯笼光实在微弱,一落地就被黑暗吞噬了。石宝走在前头,时不时地伸手扶住鹫儿,叮嘱她:“小心,这里的砾石尖得很,容易割伤脚。”话音刚落,他灯笼一晃,光正好落在鹫儿的脚上,不知何时,她的一只鞋不见了,脚上的皮擦破了,正在淌血。

      海水是咸的,钻在破处定是疼得要命。鹫儿一声不吭,一声不吭。

      石宝把灯笼挑杆咬在嘴里,二话不说背起鹫儿,踩着尖锐碎砾一路前行。鹫儿在他的背上就像乘着稳当的小舟,偶尔颠簸几下却是不慌不忙。鹫儿的心快要暖化了,一不小心变作泪,默默地涌出眼眶。她像儿时那样调皮,手放在宝哥哥的头顶上,一会儿做出鹿角,一会儿做出兔耳,对着地上的影子自得其乐。

      “宝哥哥,记得去看大鱼,记得要好好的。”

      石宝“嗯”了声,鼻音有些闷。

      鹫儿再也不说话了,紧紧勾住他的肩膀,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她爱他,她爱他……

      终于,石宝把她放下了,是处沙滩,沙子很细,躺在上面也不难受。石宝蹲身,捧起她的伤脚,拍去脚上的沙子,对着那处伤口吹了又吹。她脚踝上的金铃发出几声轻响,莫明地把他的魂牵了过去。

      鹫儿看见了他直勾勾地看着,笑了笑说:“记得吗?宝哥哥你以前送我条银的,但被我娘拿走了,所以我打了条金的。”

      石宝闻言心如刀绞,他故意回避过去,轻吹着她脚上伤口问:“这里疼吗?”

      鹫儿笑着摇了摇头。“不疼,我是故意把鞋脱掉的,只为装得再像一些。”

      她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恶”,有意露出獠牙给他瞧。

      石宝心里五味杂陈,的确,她不像小妹,小妹娇软可人,会对他撒娇哭鼻子,而她外柔内刚,冷血无情,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石宝不知这算好还是不好,反过来想,没人能欺负得了她、伤害到她,何尝不是件好事?石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趁他的小妹还没走,他低头吮着她脚上的伤,舔去伤痕里的沙子,再多照顾她一会儿。

      天要亮了,光阴不多了,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

      鹫儿情不自禁闭上双眼,感受着他的温柔,他们没明天,没有永远,只剩这片刻。

      石宝把手伸向她,这回她没拒绝。海风如冰,她更需要他来温暖她,给她一点人的温度。

      东边渐渐泛出紫红,海与天的界线越来越明亮。

      他俩都累了,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等待着那轮旭日。

      终于,金光破空而出,燃红天边。一切都要终止了。

      鹫儿先打破沉寂,说:“宝哥哥,我得走了,在此之前你能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

      石宝点头,他的嗓子哑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鹫儿莞尔而笑,起身走到海边踏着浪花,弯腰找寻着什么东西。她找到了,兴奋地向石宝招招小手。石宝走过去,低头一看,是块被浪磨圆的石头。

      “拿这个打我,打得重一点,哪怕打死我也没关系。”

      石宝瞠目结舌,不肯动手。

      鹫儿又道:“我得假造伤势,这样才像从船上逃出来,被浪卷上岸的样子。宝哥哥,你动手,对着这里……”

      她指指头侧,而后把石头硬塞在了宝哥哥的手中。

      “不,我做不到。”

      “你可以,就当帮我最后一回。”

      鹫儿深吸口气,闭上眼,等着他。

      她说:“等我到了京都,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若是以后见到宝哥哥,不管我对你说什么、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要理睬,若我缠着你,你就把我杀了,千万别留情面。宝哥哥,你动手吧。”

      石宝迟迟不动,如泥雕木塑。

      不一会儿,海面上出现一艘船,船帆之上扬着“萧”字旗。

      鹫儿正好看见了,她知道这是林暹派船来寻她了,不禁有些激动。

      时不待我,她抓起石宝的手恶狠狠地命道:“快!”

      石宝依然不动,像座千年石碑立在原处。鹫儿焦躁起来,时不时地转头往海上看。船越靠越近了,再不动手,他俩都会被发现,她的心血将付诸东流。

      “宝哥哥,我……”

      鹫儿忽然两眼一黑,晕倒在地。热腾腾的血从她额处流淌而下,渐渐染红了白沙。一个海浪打来又将这抹红冲走了。

      石宝抓着滴血的石头,脸色死白。缓过神后,他如同抽干了力气,蓦然跪倒在鹫儿身边,一遍一遍亲吻着她的眉心,流泪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他终究是成全了她,哪怕为此毁灭自己。

      为了让舰船尽快找到鹫儿,石宝掀起她的衣袖,让林暹所赠的金镯暴露在阳光之下。之后,他躲开了,藏在一块礁石后等着,守着……

      终于,舰船疾速驶来,嘈杂的人声盖过海浪。

      “找到了,人在这儿!快,快,快把她捞上来!”

      ……

      石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鹫儿抬走了,笨手笨脚,一点儿也不小心。他差点冲过去,想把她夺回来,可是脚跨出去的那一刻又犹豫了。

      从小到大,他对小妹百依百顺,而这回他也不想让她失望。石宝退回原处,紧贴着冰冷的礁石,捶着心口,无声痛哭。

      他不该放她走,他又不得不放她走。

      渐渐地,人声消逝。风吹来,只剩下海的气味。

      石宝冻得手脚冰冷,连心也凉了,他躲在石头后再也没回头,直到天黑。

      夜比昨晚更深沉,海天无色,连个星子都看不见。

      鹫儿昏迷不醒,急煞了林暹,他守在榻边寸步不离,见鹫儿没有起色又命人请来个郎中。

      郎中说:“还好,只是额头撞破了,无性命之忧。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只能听天命了。”

      皆是无用之言!

      林暹隐忍着不发怒,低声问:“可得配方剂服用?或者以金针刺穴?”

      “这是外伤,只能上些活血膏药,鄙人看她已经上过药了。”

      林暹差点骂出个“滚”字,好在话没出口,郎中就扛起医箱揖礼告退。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榻上的人儿咳嗽起来,她迷迷糊糊地轻唤着:“宝哥哥……宝哥哥……”

      林暹闻言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走上前轻推,小声道:“鹫儿,你可是醒了?”

      鹫儿有了丝反应,梦呓般地喃喃:“宝哥哥,我很冷,你在哪儿?”

      林暹一僵,手似被蝎尾蛰中蓦然收回。

      她叫的人是谁?她心里还有别人?

      林暹青了脸色,心里腾起火,几乎要把他烧干。他两手负于身后,在房中来回踱步,念到这几日的辛劳更是怒不可遏,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她怎么可以想着别人?!

      林暹走到榻边,几近失控地摇晃起鹫儿。

      “醒醒!快些醒过来!”

      千呼万唤,鹫儿终于睁开了眼。她目光迷离,像缕烟不知要飘向哪儿,打了几个旋后,轻飘飘地落到林暹脸上。

      她瞪大了眼,像是吓着了,惊慌四顾之后,怯生生地问他:“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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