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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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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暹哄起人时也是一本正经的,像个教书先生。鹫儿与他相处如同嚼蜡,怪无趣的,不过她还是装出喜欢的样子,倚入他怀里咯咯地娇笑。
夜深沉,林暹又不肯放她走了。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含情脉脉地看过去,一切尽在不言。
鹫儿知道他想要什么却是半推半就。他磨工不及她,甘拜下风,为这一刻春宵讨好她。
鹫儿留下了,顺了他的意。他年少气盛,翻着花样折腾半宿方才知足。
林暹扬起餍足的浅笑,手指留恋于刚才亲过的地方,细细回味着。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儿?”
他喃喃,语调分明是醉了。
她不作答,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曾经是想着买条船揽货做生意,空闲之余能跟着宝哥哥到海的另一边去看大鱼。他们会成亲,然后生下一双儿女,从此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曾想……
鹫儿累了,不愿意再回到过去,眼下哄好他才是要紧。她像只乖顺的猫儿趴在林暹心口,极力地抬着头,额前的碎发婀娜垂落,像是一缕墨。
“因为你……我想让你开心。”
她使出花言巧语,好让他相信她是爱他的。
林暹感动不已,伸手轻轻撩起她的发丝,用力将她拢到怀里。
汗珠贴在她身上,凉凉的,过了会儿又热了起来。
“鹫儿,只有你懂我。没有你之前,我活得太无趣了,我不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就因为我是长子,所以我就要放弃快乐吗?我也想活得潇洒不羁,不被世俗压着。”
他在她面前毫无防备,赤、裸、裸地揭开自己的痛苦。
鹫儿何尝不知道他被压制的天性?他的弱点,她把握得一清二楚,可是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她起了恻隐之心,不由把手放在他的心口,轻声安慰道:“你有我,往后我会陪着你,除非哪天你不要我了。”
林暹信以为真,激动地翻身覆在她身上,一手捧住她的脸,极认真地问:“那……你愿意与我去都城吗?”
“当然愿意,我愿意陪你到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太远了。我姐妹为我谋了个官职,只要我能高中即可进京为官。我想带你去。”
鹫儿心弦微颤,她就是在等这句话,只是他俩是见不得光的,她又如何从林安那边脱身?
“我担心义父义母不答应。”
她故作委屈,想试探他的坚贞。
林暹面露难色,先前的勇气一下子弱去了。
“我想好好与他们说,他们会……”
“还有婉儿姐姐,你不是要与她成亲?”
鹫儿又在他心上压了块石头,令他更加烦闷了。他不喜欢婉儿,与她成亲只是为了父母之命,他正打算与母亲坦白心中所念,拒绝这门亲事,可是鹫儿抓住他的手,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郎君,你要与婉儿成亲,你要保住你的名节。不管如何,在外人看来,你就是正人君子。至于我……只要与你在一起就足矣,我不贪名分。”
这话令林暹十分意外,天底下竟然会有不在乎名分的女子?她愿意如此牺牲,看来她是真的爱他!
“鹫儿,我该拿你怎么好?我想与你一生一世,若哪天你离我而去,我定会疯。”
鹫儿轻笑,只当这话是枕边戏言,他俩才相识多久,真有这么深的情分?她不信。
“郎君别多想,早些歇息,明日起来用功,好好备春闱。”
鹫儿哄他入睡。林暹毫无防备,睡梦中还不忘抓着她的小手,怕她会走。他很虚弱,所有力气都用来担负重任,顾及不了自己,而她是他能够依靠的红颜知己。
翌日,睡得朦胧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有人在外头说:“公子,夫人来了!还带着小娘子!”
林暹蓦然惊醒,立马弹起身,匆匆地穿起衣袍。
鹫儿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不知发生了何事。她睁开惺松双眼,想要起身却被林暹摁了回去。
“呆在这里别出来。”
林暹有些慌张,不过分寸未乱。他整好衣襟,戴上玉冠,十分坦然地去了。好在,他早了半步,在月牙门洞下恰好碰到林岳氏,她携着陈婉儿,笑容可掬,说:“听说你还没起,正打算亲自来叫你,是不是昨夜看书看得晚了呀?”
“母亲说得正是,房中还没收拾,不如母亲移步堂屋?”
林岳氏对林暹言听计从,丝毫不会怀疑好儿子在房里藏了什么东西,然而陈婉儿却是多了个心眼,时不时地回头望,目光炽热,似乎要在窗棂上烧出个洞。
众人来到堂屋坐下,小厮们送来茶点。
林岳氏抿口茶,四下张望了番,道:“起先我还担心你搬这里来不习惯,如今看看倒还是个好地方,适合读书。”
林暹低头道是,他眼睛轻瞥,见林岳氏还带了一芙蓉红缕空食篮,便问:“母亲刚从姐姐那来吗?”
“是呀。”林岳氏皱眉,哀声叹气。“你姐姐住不惯,想要回去,我只能劝她再忍段日子,待那事情被人淡忘后悄悄带回去。唉……真是苦了你姐,本是能说门好亲的,眼下被秦家丫头抢去了,真不知这邪风是哪儿的,难不成秦家祖坟冒青烟了不是?”
林岳氏心烦,这林璎嫁于宋敬亭也就算了,反正人家成了傻子,这门亲也不算好,倒是林逸叫人吃惊,竟然考得比她儿子还好,林暹能忍,她这做娘的可受不了这个气。
林岳氏又忍不住敲打林暹了。她说:“离春闱越来越近了,不知你准备得如何?虽说你姐夫已经帮你谋得差事,但你不可骄傲自满,考得太差,林家面上也说不过去。”
林暹脸色一沉,不好发怒。
“母亲提点得极是,这段日子我学业抓得紧,不会出差子。”
“我知道你不会,我只是气林逸那混账东西,若下次他又考得比你好,我也不知该摆什么脸了。暹儿,你知道你爹是什么性子的人,娘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出息的儿子,你可不能让娘失望呀。”
林岳氏不自知,步步紧逼。
林暹心里在翻江倒海,他不是字帖、不是头面,为何要用来被人比?
“娘说的话,孩儿明白了。”
林暹还是屈服了,忍气吞声,不敢反抗。
陈婉儿嗅出异色,连忙替林暹说话。
“姨母放心,表兄他都明白的,您一直念叨,怕表兄担子重,反而考不好。”
林暹抬眸看她一眼。四目交错,陈婉儿只觉得他的眼神与之前大不一样,心莫名地慌了。
林岳氏不知其中变数,笑了笑揶揄道:“婉儿说得对。我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别人都不爱听,下回我也不多嘴了。”
“母亲,您说哪里去了。你这赶来赶去定是累了,不如吃些点心吧。”
林暹转头吩咐小厮,林岳氏立马制止道:“你这里的厨子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婉儿亲手帮你熬了八宝羹,还不趁热尝尝。”
话音刚落,随行的奴婢就把八宝羹取出来,端到他面前。
林暹看着这稠粥就脑壳疼,不得已,勺了一口送嘴里,果然难吃。
“为何你不舍得放糖?”
头一回,林暹当面说了,自然而然地脱了口气。
陈婉儿脸颊飞红,她朝林岳氏看了眼,窘迫地低下头,眼眶渐渐湿濡,泪珠儿欲掉不掉。
林暹见她如此反应,自知说的话不得体,只好委曲求全地补上半句:“我知道这是为我好,太甜吃得对牙不好。”
“没错,婉儿就是这个意思。”林岳氏笑眯眯地打圆场,暗中瞪林暹一眼,责怪他不会说话。
林暹勉勉强强地把粥吃光,以帕抹干净嘴,道:“若没别的事,孩子儿想去看书了。母亲下次来之前与我说声,我也能准备。”
林岳氏未听出其中异样,只以为他是为学业操心,所以也不想打扰,嘱咐几句后就回主苑去了。
林暹如释重负,起身回寝居。鹫儿还在睡着,玲珑有致的玉胴半裹在丝被里,犹如一副春画。
他舍不得惊扰,悄悄退出去,转而去书斋,发奋用功。
转眼就到赶考之时,林暹苦习大半年,颇有成就。
林逸也是脱胎换骨,自信满满要考取功名。他想若真是能中个官,到时再与鹫儿说,她定会听的,之前她说得寻些全是气话,就是想赶他走,他才不会中她的计,只要能把她救出来就好。
离别之前,林逸写了封牵肠挂肚的信,信中夹了一串以草编织的手环,亲自送到含淑苑。
鹫儿不在,不知去了哪儿,于是他把这封塞在窗缝里,希望她能看见。
林逸想得美美的,做梦都会笑,惟一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是他被安排于林暹同行。
两兄弟向来感情不深,同坐一车也无话可说。林暹端着书,一本正经的,偶尔说上几句也都是科举的事。
林逸不冷不热地回道:“大郎不必替我担心,此次我十拿九稳。”
林暹哼笑一声,低头看书,不再与他说话了。
到都城,已经有人帮他俩安排好书舍。几个小厮先把行李抬进去,两位公子紧随其后。
林暹进房时,掉落出一件东西,是金的,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林逸看见了,情不自禁上前捡起,原来是串金铃,像是女儿家的。
他记得这串铃铛,是鹫儿系在左踝上的,她从来不离身,从来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