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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   林逸看着她侧卧于榻上,以背相对,美玉般的凝脂未着片缕。

      他垂眸静立,纠结着去留。他是想过要她,可眼下却没有半点过分的念头。林逸分不清是这喜欢还是怜悯。他再瞧她看了会儿,上前放下纱缦,悄悄地走了。

      雨过天未晴。

      清早,天灰蒙蒙的。阴霾错乱了辰光,让鹫儿误以为天还没亮。

      难得睡过头。她连忙起身洗漱,打算去向林岳氏问安。青莲在旁端水递巾,一如往常,紧而有序。

      蓦然抬首,鹫儿忽见镜中多出个人影。不知何时,林安来了。他悄悄地站到她身后,从青莲手里接过玉篦替她梳发。

      鹫儿莞尔,心安理得地收下他的好。青莲识眼色,只在旁边站了小会儿便引着几个小婢女走了。

      门翕上,房中只剩他俩。

      鹫儿的目光似一缕烟,袅袅地与镜中人纠缠。她没说半句不高兴的话,只顾着关心他。

      “昨晚睡得可好?”

      林安的手指插入她乌亮的青丝中,轻揉起她的头穴,而后反问:“你睡得可好?”

      鹫儿垂眸,微微摇头,说:“昨晚怪冷的,我一个人老是做噩梦。”

      “哦?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到了一个林子里,林中摆着许多带面具的石像。我把面具揭开,可没一个是你。我急了,急得直哭,哭醒之后才发觉原来是噩梦,你还在……”

      林安闻言不由皱紧剑眉,不常有的“川”字纹显露了出来,一下子出卖了他的年纪。

      “瞎想什么呢。”林安俯身抱起鹫儿,故作愠怒。“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可你没来探望我,连个信也不捎来。我在小楼里盼得心慌,你人在哪儿?”

      她像在质问,非得让他说得明白。林安被逼得没法子,心虚地扯了个谎,哄她道:“我是在为你打点,不想因此打草惊蛇。”

      “真的吗?”鹫儿眨眨眼,天真地信了。她笑着靠倒在他肩头,附在他耳边轻喃:“‘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莫要忘了,鹫儿爱您。”

      林安心似被针刺了下。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只见一双秋眸盈盈,无比深情。他愧疚,不由将她紧搂,可是贴得近了,他又开始发慌。不知为何,他对她不再放心了。

      林安起了疑心。他亲自问过珍珠、林璎,两者的话有矛盾之处。或许是因为此事闹得太大,没人敢认,但若真是有人故意设局,这环环相扣,如此巧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林安希望自己猜错了。他千里迢迢把鹫儿带回来,就是因为她天真乖巧,是难得的尤物。她不够聪明,他说什么她都信;她又这般柔弱,没了他便活不下去。她是为他而生,是独一无二的。

      林安舍不得鹫儿,趁着辰光未亮透,他解了衣袍,以诉相思之苦。

      鹫儿没心情取悦他,不肯欢好。

      林安察觉了,略有不悦。他猜她在嫌弃他,嫌他太老,不够威武,然而看着她的眼时,她又是如此深情,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及他,他立马就消气了。

      鹫儿蹙起柳眉,埋首在他怀里,依依地说:“不要弃我……”

      她像是在哀求,求得林安心软了,他本来是拿定主意,一出含淑苑就不踏足此处。美人固然好,但比起林家,她又算得什么?

      林安不想把鹫儿给别人享用,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止不定漏出一两句话。若是要她永远不说话,他更是不忍心。

      林安决定将她置于含淑苑里,待荒庙男尸案结案之后,慢慢地把她淡忘。可是耿英宗迟迟不结案,心里的石头始终悬着,他想派人去打探动静,谁想耿英宗自个儿来了。

      林安见到耿英宗恨得要死,可人家是朝庭命官,他奈何不了,只好谦逊有礼去相迎,笑着揖礼道:“耿大人,您怎么来了?有事派人与林某说就好了,不用劳烦您亲自登门。”

      耿英宗黑着脸,不苟言笑。他两手负于身后,沉声道:“本官是想找你的义女聊聊,不算提审。”

      不算提审架子还这么大?林安心里冷笑,有意为难,说:“耿大人,小女回府后就生着病,不便见客,等她病愈,我让她去您府上如何?”

      “不必,本官就在这里等,等到她病愈。”说罢,耿英宗正身坐下,背椅“咯吱”呻、吟,似乎受不住他这结实高大的身子。

      耿英宗太难缠了,令林安十分头疼。看他真有在这里坐一天的打算,林安只得让人把鹫儿叫来。

      约过半炷香的功夫,鹫儿珊珊来迟。她身着月牙白的襦裙,青丝绾成圆髻,脸上未施脂粉,身上未佩金银,如此简单清素的装扮也能让人目定神摄。

      “拜见耿大人。”鹫儿揖礼。

      耿英宗瞥她一眼,对着林安说:“本官能否与她私下里说几句?”

      林安看看鹫儿点头答应了。

      闲人散尽,耿英宗踱步到鹫儿面前,直言道:“昨日本官彻夜难眠,有几处疑点始终没想明白,本官觉得你定能解惑。”

      鹫儿垂眸低声说:“耿大人何以见得?我只是一介女流,而且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实在帮不了耿大人。”

      耿英宗掏出羊皮囊子喝了口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说:“这唐大的尸首虽被人动过,但本官看到门边有血迹。不管这尸首如何动,血不可能洒这么远。之后本官又在门下发现半个脚印,是唐大无疑,故本官猜测,唐大挨了刀后没有死,而是逃到门处,就在这时有人补了一刀,将唐大逼回原处。苏娘说唐大是躺着的,这与血迹不符,而且苏娘只有三根手指,没那么大的力气能捅得唐大连连后退。”

      鹫儿闻言神色淡漠,只道:“耿大人与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大人直接问苏娘岂不是更好。”

      “苏娘死了。”

      话落,耿英宗冷冷地盯着鹫儿,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些蛛丝马迹。

      鹫儿抬眸,露出惊诧之色却无半点悲伤。

      “她怎么死了?”

      “是自尽而亡。”

      鹫儿惋惜地摇了摇头,说:“虽然我不认识这妇人,但还是觉得她挺可怜。毕竟是一条人命,哪怕做了坏事,也不能轻易寻死呀,更何况她遇上耿大人,耿大人您素有青天之名,定会酌情发落。”

      耿英宗的眼神越发冷漠了,心里不由起了一丝恐慌。判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等冷酷无情之人!他气愤,越看越觉得鹫儿狡猾,她乖巧如兔,暗地里却在耀武扬威。

      耿英宗深吸口气忍住怒意,摸下眼罩,而后低声道:“本官也觉得她可怜。昨日拿到卷宗细阅,才知她与多年前琼州纵火案有关联。”

      “苏娘本是个伶俐女子,擅弹琴唱曲。她在金玉年华时嫁给一书生,没多久生下女儿。可惜好景不长,书生得病过世,家中无米揭锅,苏娘只好混迹酒楼卖艺为生。之后,苏娘遇上唐主簿,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结果跟着唐主簿染上赌瘾,散尽家财,而她的女儿也沦落到卖身。某日,她女儿被叫去接客,没想到房中失火,苏娘冲入火场想救出女儿,可是被火烧得不成人样……”

      说到此处,耿英宗微顿,悄无声息地睨着鹫儿神色。

      鹫儿垂着眸,面无表情。但凡是人都会唏嘘的惨事,她听完却极为漠然。

      耿英宗暗中步步紧逼,又道:“其实她女儿没死,不知她从哪里拖来个替死鬼,烧得人家面目非全,自己却跑了。苏娘认出死者不是她女儿,可她不敢声张,让人都误以为她女儿被火烧死。又过几年,唐大找上苏娘,说在临安城看到个娘子长得与她女儿极像。苏娘迫不及待地来了,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心肝宝贝,但她没想到唐大也认出来了,而且他还讹诈此人。唐大以为小小年纪斗不过他这老江湖,心有轻敌,所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一步一步往圈套里走,结果枉送性命。而苏娘全都知道,她还偷偷地跟过去,看到了自己女儿杀人的场景。她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想法子替女儿脱罪,甚至不惜赔上性命。唉……真是可悲之人哪。”

      话落,耿英宗仰天长叹,替苏娘不值。

      鹫儿无动于衷,甚至还冷冷地哼笑起来。

      “耿大人,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还是有凭有据的真事?”

      耿英宗不答,因为最有力的证据已经死了。

      鹫儿知道他什么都拿不出来,有意嘲讽他道:“耿大人,奴也有个故事。从前,在个偏僻的小渔村里住着个小船娘,替人驶船跑腿,辛勤地过日子。小船娘的母亲觉得日子过得苦,于是就找了个男人回来,说往后会有依靠。那男人只会吃喝女票赌,欠了债还不上就把小船娘卖了,头一回卖给四个人,还趁小船娘母亲还钱时轻簿了她。”

      “小船娘差点寻死,可是她想为何要便宜这些人呢?她得活着,让他们还债。老天有眼,没几日机会就来了。那男人带小船娘去好友家,让她接客。还是那五个人,在席间称着把兄弟,勾肩搭背的,有个女人是其中一人的姘、妇,尽说些不要脸的话。小船娘看不过去,趁机在酒里撒了药,把他们迷晕之后点着了火,那六个人就这么烧死了。耿大人,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大快人心,坏人终有坏报了呢?”

      话罢,鹫儿嫣然一笑,清澈的眼眸天真无邪。

      耿英宗的脸僵住了。他知道故事里的小船娘是她,可是半点都同情不起来。她的恶已经入骨,娘亲过世都不悲伤,明知他拿不出逮她的证据,所以大胆耍弄他。她就是个祸害!

      鹫儿清楚他奈何不了,眉眼微扬,露出一丝邪媚之气,且道:“耿大人,莫要在奴身上费功夫了,奴是冤枉的。其实奴家很敬重耿大人,因为大人是个好官,百姓有你,是百姓之福。”

      她说得情真意切,这倒让耿英宗很惊讶。

      鹫儿莞尔,又道:“耿大人若在琼州多留几日一定能洗净那里的乌烟障气,救出不少苦命人。”

      话落,耿英宗打了个寒颤,心想:她如何知道我在琼州呆过?再细想,脑中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小丫头,衣衫褴褛,睁着乌亮的眼,伸手问他要吃食。

      缓过神后,鹫儿竟然走了。耿英宗心不死,朝她唤了一声:“小妹。”

      鹫儿蓦然驻步,不自觉的。她还过神后,缓缓地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耿英宗,低声道:“耿大人,您有证据再来与奴说吧,奴累了得歇息。耿大人,您是好官,将来定会官运亨通的。”

      褒不像褒,贬又不像贬。

      耿英宗听后心里不是滋味,他竟然输在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手里!

      耿英宗板着张黑脸,肃然道:“本官也望你能好自为之,将来若再落到本官手里,本官定不轻饶!”

      耿英宗立下狠话。他没想到多年之后再次相逢,他是贬官,而她竟成了国母,万人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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