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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不知昏睡了多久,林玥幽幽地睁开眼。她扶着额穴撑起身子,不经意地看到鞋上一片红,血淋淋的,犹如豪放泼墨,方才如梦初醒。

      “啊!”

      林玥尖叫起来,缩起身子往角落里躲,可是头一转又见地上躺着具男尸,两眼瞠圆,死状狰狞。

      林玥吓得魂不附体,连叫都忘了。她一抖瑟,裤裙湿了,而她都来不及嫌弃自己,也顾不得地上的脏灰,四脚并用,无力地往前爬着。

      庙中无人。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她了。她孤立无援,爬又爬不动,只好呜咽着轻喊:“救命……来个人救救我……”

      声如游丝,不知飘向了哪儿。林玥绝望地战栗,恨不得就这样死了。

      “姐……玥姐姐……”

      终于有人来了,恰似荒漠甘露,很合时宜地出现在林玥的眼前。然而林玥不敢接,她以为是索命的小鬼,更是吓得不能自己。

      “啊!!!别来找我……我……我……我不是存心的!!”

      林玥胡乱地打掉伸过来的手,抱头痛哭。

      一只冰凉的手就似铁爪蓦然抓了过来,狠狠地将她捂面双手一点一点掰开。

      “玥姐姐,玥姐姐,是我呀!”

      是鹫儿,她也吓坏了,脸白得不像常人,连唇都没了颜色。

      林玥怔怔地看了会儿,清醒了,“哇”地一声,扑到鹫儿怀里大哭起来。

      鹫儿抱紧她也跟着哭。两人头一回挨得这么近,头一回姐妹情深。

      “鹫儿,鹫儿!这该怎么办?”

      林玥不知所措,思绪零乱不堪。她抓着鹫儿的衣袖,十分害怕地窥视地上的尸体。她想他应该没死。

      偏偏这时候,鹫儿放大胆子用手推推疤面汉。疤面汉动了,吓得林玥惊叫,忙把头藏起来,过了会儿,她再小心翼翼地探眼去看,疤面汉是死了,血都凝结了,还有几只贪食的苍蝇绕着他转。

      林玥再次陷入绝望之中,伤心地抽泣起来。

      完了,她这辈子完了。

      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林玥想起什么,万分紧张地握起鹫儿的手,颤声问:“刚才我昏倒时,有没有人进来?啊?”

      她惶恐,怕在她最不堪的时候宋敬轩来了。他看到这幕定是要报官的!

      鹫儿摇头,颤着发白的嘴唇,嗫嚅道:“我……我不知道,我去追珍珠了。她全都看见了,看着姐姐杀人了。”

      “啊?!”

      林玥抽搐,整个人瘫了下来,像一滩烂泥。

      鹫儿哭着问:“玥姐姐,这该怎么办呀?杀人是要砍头的……不过我看到他要非礼姐姐,是姐姐情非得已,我能做证!”

      “不是的!不是的……他没有非礼我,没有……不是非礼……我还冰清玉洁……”

      林玥边哭边摇头,这“非礼”二字比“杀人”更可怕。她是林家嫡女,还没许人,若被游民非礼的事传出去,她还能嫁给谁?这不如让她去死!

      林玥抓住鹫儿的手,就像抓住一根救命草。她失魂地叫嚣:“不行!一定要想个法子。你不能这样说!不能被人知道……鹫儿,你快些想想法子……”

      鹫儿啜泣:“我能有什么法子?玥姐姐,我……”

      话说到一半,像被剪子剪了。鹫儿与林玥不约而同朝门处望去,是珍珠,她回来了,然而她身边还多了一个人,林暹。

      “哥哥!”

      林玥看到另一株救命草,无情地把鹫儿遗弃了。她飞奔过去,扑入林暹怀中泣不成声。

      林暹也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片血腥之处。

      “这……怎么会……”

      林暹背脊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在半路上,他遇到惊惶失措的珍珠,问她出了何事,她也说不清,袖子抹泪不停地哭。安慰好一阵子,珍珠才告诉他,是林玥出了事。

      林暹知道林玥的性子,孤高得很,所以当他听到她在土地庙就觉得很奇怪,心想:她怎么会到土地庙去。他二话不说就往那处赶。一跨入庙门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再往里走几步,见在地上有血珠子,心头更是加了块巨石。

      林暹万万没想到会牵扯到人命,蓦然抬眼见到一具尸体,自然是没有准备。

      林玥贴在林暹怀里,哭哭啼啼说:“这……这……这不是我杀的!不是我……鹫儿,对了!鹫儿……鹫儿错手杀了他!对不对?鹫儿?”

      林玥转过头,哭红的眼直盯着鹫儿,有几分哀求之意。

      鹫儿抿起嘴不出声,在适当的时候,若有似无地向林暹投出一个无助的眼神。

      林暹心如明镜。他低头看到自家妹妹身上全是血,而鹫儿的衣裙干干净净,显然动手的人不是鹫儿。

      林暹匆忙地擦去林玥颊上的泪珠儿,故作镇定地说道:“玥儿,别怕……先和我实话,我会想法子。”

      林玥抽泣着,很伤心。她忍不住看了眼鹫儿,断断续续地说:“那人对我无礼……是鹫儿,她为了帮我才错手把他杀了。不是我……杀人的不是我……”

      林玥死咬着不肯松口,把罪全赖在鹫儿头上。

      鹫儿缄默不语,泪眸怔怔地望着林暹,像是在说:我没有……

      林暹看到鹫儿的泪珠无声垂落,心蓦然疼了,可是一大堆残局等着收拾,他不能乱了思路。想着,林暹拖下外袍罩在林玥身上且吩咐珍珠:“先带她回去,什么话都别说。”

      珍珠愣愣地点点头,连忙扶着林玥先走了。

      林暹深叹口气,绕过地上的尸体,小心避开血泊走到鹫儿面前。他刚想拉她起来,她就像头受惊的小鹿意外地落到他怀里,差点把他的魂撞去了。

      这么个时候,林暹更得聚精会神,美人入怀而不乱。他匆匆扫视四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收拾残局的主意。

      “别怕,我会想法子的。”

      林暹不忘安慰鹫儿,同时也在说给自己听。

      能有什么法子?说实话,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天渐渐暗了,到晚上此处就是游民之所,要不了一会儿尸体就会被人发现。

      林暹让鹫儿到门处候着,然后在里面忙了小半个时辰。

      鹫儿贴在边门窥视,看他有条不紊地移掉尸首,再将地上的血脚印弄模糊了。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鹫儿冷冰冰地盯着“林圣人”,在他身上找到几分林安的影子。

      林暹也是逼不得已,他不想让妹妹卷入人命官司,更不想林家赔上前程。

      一切收拾妥当,林暹偷偷摸摸地带着鹫儿回去了。一入林府,就见林岳氏立在门庭处,一张脸死白的。她想着要稳重,想着要端着林家主母的架子,可见到儿子全都乱了,急切切地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娘,我们进去说。”

      林暹临危不乱。

      林岳氏像吃了颗定心丸,端庄气质很狼狈地飞上眉梢。

      众人共捧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悄无声息地走入内院。赶走闲人,翕起门,戏全都唱不下去了。林岳氏瘫坐到椅上,掩面痛哭起来。林玥也在房里,刚沐过浴,换了身素衣,看来格外干净。也不知她与林岳氏说了什么。林岳氏目露凶光瞪着鹫儿,质问:“怎么会出这种事?!”

      鹫儿抖瑟了下,惊惧未散。她带着哭腔说出事情经过。

      “我看玥姐姐去偏僻之地,很担心,所以就跟着去了,后来我看到一个游民正对她不轨,我就使起棍子打他了。那游民凶得很,想要杀我灭口,之后玥姐姐就……”

      “娘,我不是存心的,我没有想杀他呀娘,你要救我……你定要救我……”

      林玥受不住了,崩溃大哭。她一哭,林岳氏也跟着哭,母女二人紧抱不放,哭声一个赛过一个。

      “我苦命的女儿,怎么遇到这种事?暹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林暹低头沉默了会儿,突然蹦出句令众人都大为震惊的话。

      “我让人去报官了。”

      “什么?报官?!”

      林岳氏弹起身,一下子气血上涌。她扶额晃了几下又瘫倒了下去。

      林玥疯了,冲过去揪住林暹的衣衫,瞪目厉喝:“你怎么能报官呢?!你是想把我逼死吗?到时整个临安都知道你妹妹杀了人,你还怎么做官?”

      “这时候还考虑做官吗?都出人命了,只有报官!那里是流民聚集之处,就算我们不去,自然会有人去报,尸首被发现罪加一等。照律典,凶徒行恶在前,你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也是杀人呀!难道你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被个游民非礼吗?”林玥越说越委屈,扑到林岳氏怀里痛哭起来,边哭边叫嚣:“母亲,你不如直接让我撞死或给我根白绫吧!”

      林岳氏心疼坏了,泪都哭不出来。她颤巍巍地指着林暹骂道:“你个书呆子,怎么也不与我商量就去报官了呢?”

      林暹被骂得哑口无言。见他不说话,林岳氏更没底了,紧抱着心爱的女儿,哭着道:“明日你爹就要回来了,看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叫我如何是好呀!”

      母女二人又伤心起来,相互依偎,仿佛心离死别。

      林暹身心交瘁,只好劝慰道:“娘莫要担心,我会把此事办妥。报官也只是报事,并无多说半句,而且官府里皆是熟客,平时我们也打点好了,真有什么事,交些银两就能过去了。”

      没想到林暹将官衙里的事说得头头是道。鹫儿心里一跳,暗中瞟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处,身姿挺拔,依然像个正人君子。

      林暹说得没错。林家家大势大,认识不少官场中人,如今死了一个流民,凭林安的手段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林岳氏听完此言,心上的石头仍在。这毕竟牵到人命,再者真要动用关系,人情价实在太高了。

      林岳氏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目光无序乱瞟,不经意地就落到鹫儿身上,那双眼徒然放亮,像是找到根救命草。

      鹫儿看见了,清楚她想要做什么,暗地里将算盘珠子轻拨,很笃定。

      “鹫儿!”林岳氏的忽然松开林玥,走到鹫儿面前紧抓住她的手。“鹫儿,义父义母都对你不簿,如今家中有难,你定得帮上一把!”

      鹫儿装作惶恐,抖瑟个不停。她抬起泪眸,无助地看向林暹,然后再看看林岳氏。

      “母……母亲想让我做什么事呢?”

      林岳氏的手收紧了,不自觉地在鹫儿的臂上留上一排月牙似的指甲印子。她假装慈爱地说:“不用怕,义母不想害你的。义母是想万一……只是万一,有捕头找上门,到时你就替玥儿过去。放心,林家势大,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暹惊呼:“娘!”

      林岳氏侧首狠瞪他一眼,又与鹫儿说道:“在临安没人敢动林家,而且你义父明日就回来了,他会保住你的。”

      鹫儿抿起嘴,泪珠儿似断线的珍珠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她装得太真,把自个儿都骗进去了。

      “义母……你是要我,要我去顶罪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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