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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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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蕊夫人被人从井里捞了上来。她气绝多时,身子冰凉。宫中盛传是她下药害皇后,东窗事发,不得已畏罪自尽。
蕊夫人不过是个民妇,仅凭几分姿色入了宫。这没有靠山的女子死了也就死了,难得有人在意。慢慢的,此事被人淡忘,只是宫墙上的红更艳了些。
鹫儿得偿所愿,终于有了个孩子。她视他如已出,给他裁四季衣裳,给他缝小帽子。鹫儿针线活好,做出的虎头小帽极精致,赵洵看后都忍不住吃起儿子的醋,故作愠怒道:“怎么不见你给我做东西?我连块帕子都没收着。”
鹫儿闻言抬眸看着他,似有为难地眨眨眼:“你缺吗?先前你不是还说孙侍郎的妹妹绣工第一,那你让她去做呗。”
不过是句无心之言,竟然被她记得这么牢。赵洵哭笑不得,想哄几句,她倒把他的手一掼,摆起架子来。
“去去去,别来扰我,要帕子就去柜里取。”
赵洵就这样被随便打发了。他悻悻然,很委屈,想想的确是想要她的帕子,毕竟她什么都没留给他过。
“你就会欺负我。”
赵洵一边嘟囔一边转身打开榻前矮柜。“啪”,一双龙履落了下来,羊皮做的,履面是龙,底下暗绣麒麟。
赵洵盯着愣了会儿,缓过神后方才察觉这是送给他的。他欣喜,忙不迭地弯腰捡起龙履,而后有意无意侧首偷睨。
鹫儿神色自若,手似兰花引着一丝绣线。赵洵的心就似她就里的针,被她轻轻地牵着、拉着,逃也逃不得。
赵洵低头笑了,慢慢地脱去旧靴换上新鞋,而后像个调气小娃似的,在地上又踩又跳,得意洋洋地走到鹫儿面前显摆。
“梓童,你瞧,我在柜里翻出双鞋,正好能穿。”
说着,他抬起腿,左看右瞧满意得很。
鹫儿假装不知,只盯着绣架上的花样子,慢条斯理地说:“能穿就穿,反正我是不知这鞋从哪儿来的。”
她嘴角微微往上轻扬,似笑非笑。
赵洵满心欢喜,倾身抱上偷得一个香吻,笑着说:“定是柜里长出来的。”
忽然,有人过来了。赵洵闻声连忙立正,蹙起眉,一副忧国忧民肃然貌。
是施公公,也不知刚有没有看见他俩腻歪,总之施公公自个儿觉得应该是没看见。他按成帝吩咐将奏折搬到此处,接着就安静退下了。
成帝龙体欠安,奏折阅久了易头疼,故这段时日都是皇后念给他听,偶尔还会帮他批上几本。要知道批阅奏折也是件很费体力的活,天天奏折堆如山,有些还像裹脚布,一堆废话又长又臭。赵洵为了当好皇帝,从不落下,当日事当日毕。可惜他身子骨依旧弱,这样连了三四天,人就不行了,病了半个春,时好时坏。
鹫儿一直在照顾着,亲自煲汤熬药,尽妻之本分。或许她脾性顽劣,但至少是个守诺的人,记得当初誓言,安安分分当好皇后,陪在他左右。
赵洵心满意足收下她的好。虽说他使了些卑鄙的法子,但人留住了,而且有了璥儿之后,他俩也不用互相猜忌,就这么扶持着过完这辈子也挺好。
赵洵盯着贤惠的爱妻不知不觉弯起眉眼,鹫儿却是瞥着小山似的奏折,放下针线。
“我来念给你听,你坐着就好。”说着她起身,赵洵忙将她按回去。
“不了,今日天气清朗,不如移步至珍珠亭,画几幅画如何?”
赵洵画瘾上来了,急不可耐地要画一幅美人图。以前他的美人多如星子,眼下他只画一个。
其实不用看赵洵也能画出她的模样,只是身边无人,笔峰就不顺;笔峰不顺,画出来的人就少了灵气。总之,他就是想让鹫儿陪着。
干脆,鹫儿把奏折一同搬去珍珠亭,趁赵洵作画时念给他听,也不浪费时辰。
“唉,停。”
赵洵抬手,似对奏折有异议。鹫儿微顿,抬起眼看向他,有些懵懂。他莞尔而笑,提笔卷墨,目光落在她脸上再也没移开。
“好,就这样,别动。千万别动。”
赵洵在宣纸上落笔,轻轻地勾出一双桃花眸。鹫儿的眼稍往奏折上移,他立马又叫:“别动,梓童,你动了就更好看了,好看到我画都画不出来。”
鹫儿闻之嫣然一笑,乖乖地坐在原处,浸润在春日艳阳中,成了一幅传世佳作。
赵洵不认真时,情情爱爱总挂在嘴边,一旦认真了,他就不再提这两个字了。“情爱”太重,无法亵渎,他只以纸笔为话,款款地流出些许心迹。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为难彼此。
一幅画完,鹫儿也就看过大半折子了。她只从折子中抽出一本递给正在拭手的赵洵。
“这是耿英宗的折子。”
“哦?上面写什么了?”
鹫儿自然而然地打开,细细地再看了一遍。
“他说湖广连年遇灾,朝庭连年拔款,但都被县与知府贪了去,他以依照陛下的意思整治风纪,不过如今生了匪患,需要派兵剿匪,想询问陛下。”
赵洵闻言说道:“宁远将军不是在梁州吗,离那处近,让他去助耿英宗一臂之力。”
说罢,他继续作画。
鹫儿终于知道石宝的下落了,只是从他口中而出,更多的是试探。她不露声色,翕起折子又换了一本。
赵洵在偷看她,像是怕谁的觑睨。还好,她面色如常,声音也如常,于是他也就放心了。
赵洵暗骂自个儿不争气,当初是谁说不谈情爱?独善其身?转身闭上嘴就自打耳光了。
当然,他还是倔强的不肯让她知道,脸都抽肿了,仍是牢牢地捂着,自己疼自己。而此时,鹫儿的心思全在奏折上,她也是替他的身子骨着想,能负担多少就负担多少,不希望他再病倒。
天下需要他这么个皇帝。
她也需要他这个夫君。
即便他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困住她。
想着,顾青端药过来了。
苦药真煞风景,连娇花都被染上苦味。顾青与赵洵关系甚好,端好药后,赵洵兴高采烈地引他来看美人图,自得地说:“如今我的画可有长进?”
流清的画本已炉火纯青,如今更为动人。顾青喜欢画中人,但她是皇后,于是他皱起眉,不知该不该夸。
“怎么,不好吗?”赵洵追问。
顾清忙施礼道:“陛下画艺精湛,天下独绝。”
赵洵闻之哈哈大笑,道:“就属你会拍马屁。”
顾清为难蹙眉,很委屈:“臣说的都是心里话。”
话落,鹫儿也笑了,花枝乱颤,扰乱了万千春色。
她一笑,赵洵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凝住了,百般温柔,忘乎所以。偏偏顾清这个不识眼色的插嘴道:“陛下,您一直提起的花花道人好像回京都了。今早我有在街上撞见他,他穿得……穿得更破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