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一百零五章 ...
-
水部郎中，不大不小的官，动了也折损不了筋骨，不过官场是襟袂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这回燕帝没缘由地削了水部郎中，不禁让人揣测是否与立储之事有关联。
风谲云诡，人人自危。林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披着夜色回到昔日小宅，默立在黛瓦白墙前。院中杨柳树，墙边梅花枝，皆是以她的喜好所种。
它们与他一样被遗弃了，茫然地立在漫天大雪中。
同病相怜。林暹忍不住一一抚过，心疼、愧疼一点一点涌上来，撕扯起他的五脏六腑。
不该呀，不应该是这种结局！
林暹沉浸于往昔无法自拔。漆黑的窗蓦然亮了，灶间飘来饭菜香，他一惊，不由追逐而去，推开门就见到一双影亲密依偎。
林暹喃喃，叫不出她的名字。两抹鬼魅惊觉有人来，蓦地消散了。
烛光成了雪影；菜香变成寒风。
他变得孤零零的。
林暹如梦初醒，缓过神后疾步出门，胡乱地抓起一把白雪塞到嘴里。冰冷的刺痛似把剪子，从他的咽喉一路剖进心里，慢慢地将心尖的痛覆盖。
不知何时，他习惯以一种痛去代替另一种痛，情不自禁弄得自个儿伤痕累累。
清醒之后，林暹怀揣沉铅似的恨意离开小宅，直奔敬王府邸。
敬王已等他多时，一见面便是：“你怎么才来？”
林暹深揖一礼不疾不徐，反倒比他稳重。
“回禀殿下，收到信后林某就已经动身，无奈河道冰封，只能选官路，故来晚几日。”
敬王闻言敛了怒色，两手负于身后，顾左右而言它。
“这天也不知怎么了，一连半月都在下雪，百姓怨声载道，农地秧苗都被冻坏了。北边正在闹饥荒，两边都是冻死骨，前几日还收到吏部文书，要拨银赈灾。唉，真是！”
林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道：“殿下，天有异象乃是因世间有妖，妖一除便天下太平。”
敬王愠怒，转身直指他的鼻尖数落道：“你还有脸说！之前你献的计策不但没把人除掉，反倒叫太皇太后得了病。如今她已贵为宸妃，在宫里无法无天！连郑淑妃都动不了，你让本王如何是好！”
听到“宸妃”二字，林暹的脸色苍白如雪，胸口一沉，像是叠了几块巨石。他努力呼吸，硬撑着昏花的双眼，不让自己倒下去。
“那是你……出手得太晚了……”
林暹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直坠幽暗之地。
敬王一惊，似乎诧异他的言行举止，凝神去看，这林暹又恢复常色，眼眸低垂，一副谦谦君子如玉貌。
敬王深吸口气，轻声反问：“何为出手得太晚？”
林暹冰冷地回他：“太皇太后对她无从下手时，敬王就应该直接除之，以绝后患。”
敬王语塞，眼神不由闪烁，不知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念头。
“本王怎会想得到她如此厉害！”他低声嘟囔，眼睛一瞥，盯上林暹。“当初你也对本王说实话，原来她是你的妾氏！”
林暹已经有所预料，老实地点头认了。
“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了解她，知道她定是野心勃勃，会想法子混到宫里去。谁曾想父亲病故，为尽孝我只得赶回去，结果没能与敬王说之一二。”
敬王听后越发生气，可事已至此也无良策，想来想去只有林暹还能派些用处。他略略抬手，示意不去计较，而后坐到主座端起茶碗浅呷几口，心想：毕竟是要登王位的，千成不可操之过急。
林暹的心也慢慢活了过来，去掉沉重留了些恨，这一丝恨意正好用来对付那贱人。
“敬王，林某一心向着您，不止是我，整个林家以及张氏都愿为您赴汤蹈火。陛下迟迟未立储君，多少是受那妖女蛊惑，依我来看，这个时候殿下不应该去‘争’，而是应该去‘让’。”
敬王不解：“让？这是什么意思？”
林暹觉得他是有些愚笨，干脆就把话敞开说：“陛下未立储君，多少也有其意。我想陛下是要试探各位皇子的孝心以及言行。敬王虽是与太子同胞，但二皇子军功显赫，威望不在你之下，近些年你俩为立储一事多少做了些有损脸面的事。陛下不说，但不等于不放在心上，故其一拖再拖。”
敬王闻之有些不服气。“本王对陛下之孝心有目共睹，倒是二皇子三天两头不见影。”
“敬王说得有理，只是‘孝’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有仁贤礼信。自史以来储君都是立长子，虽太子过世，但二皇子还在世，即便陛下想把储君之位传于敬王也需要些时日。此时若太过急躁，反而容易惹陛下生气。陛下会觉得一来不敬长幼；二来不懂仁贤，如何能放心呢。”
敬王醍醐灌顶，两眼瞪圆似得意外之喜，不过眨眼间他又摸起一字胡，露出为难之色。
“那我手上的那册子还要不要递呢？”他喃喃低语，林暹却是听得清楚，不由问：“是何册子？”
“是弹劾我那皇兄强抢童男为仆！”
敬王说得干脆，反正人人都知道二皇子有龙阳之好，说出来也不碍事。
林暹想了会儿说：“册子还是要递，让也是得让，不过不能私下与陛下说，而是要当成众臣的面让出去。”
敬王闻之大惊，十分地舍不得。“若是父皇真把储君之位给二皇子了怎办？”
“不会，立储之大事，陛下定会深思熟虑，而且借此一事你也能看清那妖女是谁的人。”
“此话怎讲？难道除了二皇子还有别人？”
敬王凝神思忖，忽然想到了六弟，躺在榻上的病秧子。
“不会是他吧……呵呵，他也敢痴心妄想，不算算自己能活多久！”
说着，他狂妄地大笑，似乎是想到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六皇弟。这么多年他深居简出，朝中无半点势力，如何与我匹敌？哈哈哈哈……”
林暹闻之不语，他了解鹫儿，依照她的脾性定是会找能被她所诱的人为靠山，这二皇子喜欢男人，所以不会是他。
“敬王，凡事无绝对，您还是小心为妙。”林暹好言相劝，而且已有授意。
敬王倒是有些心眼，敛了笑算计起来。过了会儿，敬王问他：“你如此帮我是要什么？直说。”
事已至此，林暹觉得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只说了一个要求：“若是那妖不死，望殿下能将她赏赐给我。她欠我很多债，不能就这么算了。”
敬王打量了他几眼，很大方地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如意宫中，鹫儿尚不知自个儿被当作猎物，依然沉浸在报复的喜悦之中。其实她不怎么恨林珊，只是恼她多事。想想当初林珊下毒要她的命，而她不过是让燕帝削了张家的官，至于那孩子……与她无关。
鹫儿没有愧疚，更不会难过，一心只想着如何独占恩宠，如何享受到万人之上的快乐。
“青莲，你瞧，这是陛下赏我的金玉钗，可比林家的精致？”
鹫儿对镜扶鬓，笑中带着几抹炫耀的味道。青莲不由想起她之前把所有首饰堆在身上堆出病来的事，那天也与今晚一样，她看起来高兴实则不然。
青莲叹息，很煞风景地拨了她鬓发间的玉钗，小声劝道：“时候不早了。这么晚，陛下不会来，娘子还是快点歇息吧。”
鹫儿骤然敛了笑，直勾勾地盯着铜镜里的青莲。
“你真以为我是在等他吗？一个老头子能赢我多少真心。”
说着，她拆开望仙髻，一股一股，一缕一缕，化繁为简。
“从今往后叫我娘娘！”
青莲抿了下嘴，心里委屈。“是，娘娘。”
无缘无故的怒令青莲整晚没睡好，然而到翌日，鹫儿又待她和善了，趁宫人不注意时，亲昵地携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让她猜。
小小把戏逗得青莲直笑，她说：“娘娘莫要耍弄我了，明知我不怎么识字。”
鹫儿假装愠怒，嘟起嘴：“是青莲的莲字，我教过你，你怎么能忘？好，我要惩罚你，罚你去找流清，问问他这段日子为何没声音。”
青莲很听话地去了，忠心耿耿为鹫儿冒险。好不容易找到接头人，得来的却是坏事。
流清先生经手的生意被人扰和了，没有愿意供货给他，而与他对抗的正是东海之主锦绣堂。这些日子流清都在着手营生，实在无暇顾及别的事。
鹫儿一听就知道是林暹从中作梗，他先是安排林珊揭丑，随后又把他认定的“奸、夫”往死里逼。
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林暹倒是做得绝呀，或许他早就忘了对她动粗的事，忘了砸破她眉脚的一拳。
鹫儿心有余悸，不想再与他有半丝瓜葛了，她相信赵洵能解决生意上的事，若解决不了，也只能说明他不够厉害。
此时，鹫儿更关心下月迎春宴。不知怎么的，燕帝竟然心血来潮要设宴，此事尚且只与她说了，并且让她算个黄道吉日。
鹫儿心里琢磨：莫非立储一事要定下了？可……赵洵都没怎么露脸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