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chapter.0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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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毕业典礼，她被人群簇拥着去礼堂围观。
众所周知她是他的女友，也是迹部景吾的直系学妹，是他曾经带班的班长。因此她被安排在了观众席最好视线的位置。她坐下时有些精神恍惚，竟分不清此时此刻是十六岁还是二十岁了。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一瞬间她被激出了一汪温暖的泪水。彼时她也升入大三，接手了同系的大一班级。为了避嫌，没有参与学生会会长的竞选，接手的是大一时的追求者高桥，那一日她从学生会会长室取文件。望见迹部的名牌已经取走，换上了另一个人，她乍然停住脚步，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的间隙里，高桥桐推门进来。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愣了一下。高桥冲她点点头：“来了。”
“嗯，来取带班的花名册。”她扬了扬手上的讲义
“很惊讶是我吗？”他问
“什么？”
“接任你男友的学生会会长。”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是谁都可以。”她淡淡地
“其实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你也参选了，或许我没有那么大的胜率了。”
“与我无关，是你自己优秀。”她很自然而然地说出这样的漂亮话
“大一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都过去了。”她欠身：“上次听说你有女友了，是东大的学生吗？”
“不是啦，是早稻田的，我们在读书会上认识。”
“那挺好的。”她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那个，凉宫同学。”他叫住她：“我最近听了一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请恕我冒昧，我听说迹部学长已经有了别的未婚妻。”明明语气很客气，但他看自己的目光，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冒昧。
“……”她冷淡又面不改色地：“是谣言啦。”
“啊，这样。”
“嗯。”
假的吗？她抬头望着站在光里的迹部景吾，明明有极大可能是真的吧。在礼堂的另一角，她清楚看到了外校的松本珊，手捧着鲜花。在他下场前冲上去递给他，凉宫坐在原地抱肘勾起了冷笑。她忽然想到那场无疾而终的冰帝校庆，自己也是这样汗湿着手递给他奖杯与捧花。明明没有多久，给他递花的人就换了，而当初那样稚拙又自卑的自己好像也被阉割了，或者说，自卑以另一种方式留存在身体里。原来所谓迹部景吾的青睐，也可以让富家千金和自己一样在他面前丧失尊严。虽从未与松本珊正面交锋过，但在各种场合里，自己已与她照面若干次。从十七岁的摔锅砸盆，到现在情绪皆是冷却了。不知是妥协还是对这段关系的懒倦。
观众席的灯光亮起，她站起身就离开，头也不回。
迹部景吾站在台上注视她离开的背影，也是，这个寒假他们相处的并不愉快。她与他共眠一夜后，第二天便把床铺搬到了书房。他一早醒来时，床边的人早已无影无踪，早饭放在桌上，冷冷的，已经被空气收干掉水分的面包片横在餐盘。“你这么恨我吗？”他拉开书房门，看到坐在电脑前打字凉宫。
“我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你和松本的关系。”
“可是本大爷也在容忍你。”他平静地：“本大爷，也在努力容忍你和忍足的关系。假装你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明明知道。”知道我只是在报复而已。
“你似乎不需要用和另一个人上床的方式来报复我。”太狠了，也太重了，凛。
“我不是已经报复成功了吗？你不是现在也在，为我而痛吗？”她冷哼一声，依旧头也不抬
“凉宫凛。”他端起她的下颚用力地看她，她像被调包了，十六岁的她像一场青春好梦。而如今这个冷漠的、刻薄的、毒舌的、以牙还牙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凉宫凛。自己最初，不是为了保留她的纯净所以才包揽她的生活吗？为什么会变成今日这样？
迹部景吾凝视着她的眼睛：“难道你就敢说，你身心从没有一丝背叛过本大爷吗？啊嗯？”
“就算有，又怎样？我只付诸过行动一次，也是你不仁我不义的应激反应罢了。”她甩开他的手，冷笑道：“我在你的笼子里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时，我的男友，号称永远爱我的人，又在和谁约会呢？我痛苦的时候，我求他来看我的时候，号称永远爱我的人，又在关心谁呢？”她用语言激怒着他，用刻薄刺痛他。在恋爱后她才惊觉自己其实有严重的精神洁癖，而明明知道，和迹部这样的人恋爱，就是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度的看清必然带来双倍的伤痛。然而她性格焦虑又多疑，这些年所有琐碎的伤害，其实都是细碎的玻璃，从她心上滚过去，再被血肉容纳。现在已经饱和了，触底了。
“本大爷对你不好吗？啊嗯？这么多年，本大爷亏欠过你吗？”
“是啊，迹部财团的大少爷，果然出手阔绰。”她沉默了一秒，笑靥如花。早不是什么白玫瑰了，红玫瑰也不是，是过于危险的罂粟。她笑着，说出来的语言刻薄如刀，甚至带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绝。她重复了当年九条秀中的话的同时，也揭开了两个人鲜血淋漓的伤疤。
“买断你？所以，这么多年你都认为本大爷在买断你对吗？”他几乎气地有些颤抖了：“那你为什么不走？你可以走啊。”九条秀中这句话，实则不仅是凉宫凛不能愈合的痛，也是迹部景吾的痛。是他的良心，是比凉宫存在更强烈的软肋。“买断”这个词证实着他们之间关系的脆弱。是即便是他不愿承认也存在的事实。在当时他做出这件事时，就应该知道这是错了，但安知箭在弦上，现在撤回都来不及了。
“……”她被他噎了几秒，瞳孔张大，随即愤然起身就要离开，又被他用力拽回来，他狠狠摇着她的肩膀：“你听着，就算是想走，也要把欠我的还干净了再走。”这句话其实很可笑，又很幼稚。特别是从迹部景吾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幼稚的不可置信。像是小孩子吵架，今日跟你叫嚣：“我再也不和你玩了，你把我给你的糖还我。”一样。
过很久后她想起和他这一次争执，想来即便是迹部景吾，怒发冲冠时也与常人无异。
他修长的手指轻佻滑过她的侧脸，停在她同样发抖的嘴唇上。一想到她柔软如樱花花瓣的嘴唇被另一个人亲吻过，他就恨的几乎想捏碎她。果然，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他便对她存有万般柔情，但只要她稍有背叛举动，自己对她就只有毁灭的冲动。洒脱哪有那么简单，所有的好果然都难说没有目的。自己对她的占有欲早就大大超过了爱，但是当时的迹部景吾并未意识到此。
“我欠你什么？”她咬着牙问他。
“时间，精力，和本大爷付出的感情。”
“你付出的，早就与你伤害我的互相抵消了。”
“你说抵消就抵消？什么时候规则是你说的算了，啊嗯？”他冷笑着把她摁在墙上：“你记住，你在本大爷这里，永远都还不清的。”他随即将她拥入怀里，犹如他无数次对自己做的一样，这样的拥抱已经麻木了。打一棒再给一块糖，迹部对她惯用的伎俩。她知道自己厌了，从十七岁到二十岁，她在极度的欢愉和漫长的冷淡期里周旋太久，一半是深海，一半是火焰。她早就累了倦了，但比这更绝望的是：她非常了然自己走不出去，也知道自己永远都不能真正拒绝迹部景吾。凉宫凛在他的怀里，仰起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没有流泪，再痛也流不出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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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他站在舞台上看凉宫凛头也不回离开后，被一个男声打断，非常熟悉，且短期内，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男声。迹部没有回头，拿着捧花就准备走。“呐，明明什么都没做，也这么生气吗？”此时礼堂人已几乎走净了。他蓦地停住脚，迟疑几秒后，出于风度，他偏过头：“你先去外面等本大爷吧。”迹部对松本道，对方很识相地离开了场地。他把捧花放在桌面，转过身面对忍足侑士。“什么事？”
时间仿若倒回大一，彼此也是在下雨的东大站成两个极端。眼前的人定定地与自己说：“小景已经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还不给我一段时间消化这件事吗？”现在回想起来，迹部当初并未把忍足的爱当一回事。关西狼罢了，今日爱你，明日爱她。凉宫只是他一时的兴趣而已，很快他就会有别的猎物。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执着至今。多年老友，迹部非常清楚忍足侑士对于女人有强烈的魅力，三人出现在同一空间里时，凭他的洞察力似乎也总能从凉宫眼里看到过一丝不坚定的出走。这片刻的出走，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迹部景吾盯着他的眼睛，如果目光能杀人，忍足估计早就被撕碎了。
“看来小景真的很在乎凛啊。”
“别叫她名字，你们没有那么熟。”他冷冷地打断对方，抬起头打量他，比起漫长的上一次见面，他似乎整个人状态要好多了，消瘦了一些所以更显的精神与英俊。想到自己和凉宫这两个月因为他过的一点都不轻松，而这个人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就恨地咬牙切齿。
“看来真的生气了呐。”他凑近
“那天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领带解开丢在一边，抬起眼问他
“重要吗？小景不是也有新欢了吗？”
“你不想死，就回答本大爷。”
“接吻了。”
“就仅仅是接吻？”
“嗯。”
“如果本大爷不到的话，你们准备做什么？”
“做你能想到的事。”忍足粲然一笑：“小景可以，我就不可以吗？”他推了推平光镜，笑容亦正亦邪。他说罢地一瞬间，迹部景吾扯过他的领口把他拽到眼前：“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小凛是你的人吗？”他甩开迹部的手，冷笑：“可是景吾，你不也一直，一遍遍的在她心上扎刀吗？”他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回敬：“我都惨到成了凛填补伤口的膏药了，小景怎么还这样计较？”
“别叫她凛！”
“是我记错了吗？”他摇摇手指：“横刀夺爱的，明明是景吾没错吧？最后用了不正当手段强行捆绑她的人生的，也是景吾没错吧？让凛痛苦的，一直都是景吾没错吧？所以你，有什么立场对我发火呢？”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又绅士，比起当年偶然看见他的失态，现在明显失态的是迹部本人了。“让她痛苦的人，从来不是我啊。让你们关系变成这样的，也不是我。”
“……”
“你知道吗？景吾，如果你当时没有做那个决定，她本应该和我在一起。你其实，比谁都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hapter.0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