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渣男幸福指南》荀香九

25、跟踪

　　刘志驽把手机扔回去，冷冷地说：“删了。”

　　余澄霜不屑地笑了一声：“多有艺术价值，我给你一份好了。你不翻，没人翻。要是现在底朝天地往外翻，反倒不见得是好事。”

　　刘志驽来回扳着手指，说：“能删一点是一点。别逼着我真跟你动手，我赔钱坐牢倒是小事，你这辈子就毁了。想试试么。”

　　余澄霜牙疼似的嘬了一下，眼中闪过杀机，还是低下头草草地点了几下。刘志驽看着他的动作，说：“删干净了。别在那装，你都发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就说。”

　　余澄霜抬起头，说：“你也是混场子的，还问我？”

　　刘志驽看了他两眼，说：“这么说，我哥联系你就是为了照片？”

　　余澄霜哼了一声，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说：“你问他啊。”看到刘志驽的眼神，又说：“差不多吧。就那点事。明明没多大个事，总是担惊受怕。再不就是正儿八经地说，不想让我到他家来了。好笑，这种事还用说。我天坛都忙上天了，还得配合他的仪式。行，我不和他联系了，我也不来了，你高兴了吗？”

　　刘志驽点点头。眼前似乎还有照片在晃动，像是烙印在视网膜上。他知道刘适择一直很爱干净，住在这里看他每天都会做点家务，周末会请钟点工彻底打扫。原本他以为刘适择只是有洁癖，现在他才开始明白洁癖后隐藏的意义。

　　试图擦去一些污浊不堪的回忆，进而试图给自己消毒，过分清洁背后是对失序的恐慌。唯有不断维持着秩序，不断保证清洁，才能确信自己的生活还在可以掌控的范围里。天光慢慢暗下来，将没有一粒尘埃的桌面反射成一块死板的白。

　　“这个圈子就这么回事。”余澄霜总结，“谁都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你也不用拿那套仁义道德来，及时行乐，你明白吗？你能年轻几年？你能健康几年？我当健身教练，老gay见得多了。人老珠黄又松又胖，每天往死了练，也就那样。年轻人勾勾手指头就能每晚换人，老gay呢，人家跟他约，他先得买个MCM送过去。有意思么？你就说你自己，听说你减肥了来着，你就说句实话吧，你没减肥之前，有人搭理你吗？”

　　刘志驽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的都对，及时行乐。当然年轻的快乐是无所畏惧的光，会在接下来的岁月拖下长长的影子。

　　余澄霜上身靠近他，低声说：“不用把我当傻瓜，你盯着你哥的眼珠子都要冒火了。每一个男神背后都有一个什么人，我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想想吧。呵呵，你年纪也不小了，还玩这个□□游戏呢？刺激啊！”

　　刘志驽抬起眼睛，说：“你的鼻子还想要吗？”

　　余澄霜知机地举起手，说：“行，我走。拜拜了您哪。”

　　他不断冷笑着站起来，顺手提走了门口的酒。刘志驽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隐约听到电流刺耳的哔啵声，也可能是他的错觉。在KTV待时间长的人听力都不会太好。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嘴里被牙磕破的地方在沙沙地痛，他伸大拇指擦过嘴角，不出意外地有一小点血痕。

　　真是太长时间不动手打架，筋骨酸软是一方面，体重下降是另一方面。要是换他没减肥之前，打余澄霜这种身材就像打一只小鸡仔。他左右绕了几圈，走遍了小小的两室一厅，镇定下来去冰箱里取了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倒在沙发上一口干了半瓶，长出一口气，呆呆地眺望着外面的灰色天空。

　　真tm累。这事放在随便一个别人身上，他都只会觉得傻透顶；放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丑闻的重量能压死人。只是不说而已。只是tmd什么都不说，不等于什么都感觉不到。自打他决定退婚，舆论的重量就轻飘飘地压上来，被亲戚在背后指点，刘老板无数次的叹息。

　　舆论的重量是种子，落在身上是轻飘飘没有存在感。本也不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冲到他面前喷脏。然而种子会在心里生根发芽，长出一蓬巨大的风滚草，堵住他每一个呼吸的孔洞，让他每天都想疯狂锤墙，暴力砸沙包，抓住在他耳边嘲笑的声音主人疯狂摇晃，摇断细细的脖子，踏上无数只脚。

　　刘适择又是什么心情呢。

　　刘志驽抬手喝净啤酒，把瓶子放在茶几上，玻璃相敲，发出清脆的咯噔一声。

　　发作是不可能发作的，忍也是没法默默忍耐的。一股铄骨融金的炽热无时无刻不在他胸口燃烧。要是连这种灼烧感都能忍下去，那他可以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代表了。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吐沫星子能把骨头烧烂，只剩一个空空的皮囊。

　　漆黑的寂静让他回过神来，刘志驽抬手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四十七了，刘适择依然没有回来。

　　上海的公司加班太厉害了，卖命也不是这么卖的。他给刘适择试探性地发了几条信息，刘适择并没有回复，刘志驽疑窦丛生，给刘适择打了两个电话，仍然无人接听。

　　刘志驽忽然激灵灵一个寒战，从头到脚都清醒过来。

　　余澄霜走的时候可不是好好走的，难道现在他和刘适择在一起？

　　第四个电话仍然没人接听，刘志驽扔下手机，狂暴地抓着短平的板寸，目光扫过沙发上随意扔着的iPad，想起什么，把iPad拿过来。

　　他的指纹当然是不对的。按了几下，就弹出了密码窗口。连续试了两次密码都不对，显然是个有寓意的密码。刘志驽对着六位密码沉思片刻，哥哥能用什么来当密码呢。

　　生日不对，家庭电话也不对。

　　他百度了一下，输入了131072，不对；试一试262144，iPad应手而开。

　　刘志驽简直荒谬得想笑。五年前打开哥哥电脑的密码，是他在真皮收纳盒上发现的。圆珠笔写在棕黄色的真皮上，湮灭得几乎看不清。在他发现哥哥真实的性向后，他曾经问起这个密码，哥哥很骄傲地告诉他，一个学计算机的人，对2的次方一定如数家珍。

　　看来这么多年他依然为自己的专业感到骄傲，2的17次方是131072,18次方是262144。看来18倒是有点别的寓意。大概是成年比较值得铭记。

　　刘志驽不去细想2的次方，来回翻了几下，点开了“寻找我的iPhone”，片刻后，代表刘适择手机的小蓝点在屏幕上清楚地显示出来。

　　刘志驽把iPad连到自己的手机热点上，叫了滴滴。滴滴司机看他抱着iPad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着iPad上一闪一闪的蓝色定位点，一颗八卦之心潮涌，先是正面打听他是不是去捉奸，得到他的怒视后改为大讲特讲捉奸的都市故事。

　　之前只听说北京的哥口若悬河，没想到上海的哥八卦起来也毫不逊色。看他一副十分确定刘适择在外面偷人、只是不便明示的样子，刘志驽只想将其一把捏死，不让这个乌鸦嘴继续乱说。

　　滴滴司机不知自己在鬼门关绕了一圈，毫不意外地停在一个酒吧前。刘志驽下了车，看着酒吧里的人头攒动，似曾相识的怀念堵住了他的喉咙，情不自禁地整一整衣领，摸一摸已经不在胸前的金链子，抬手捏住了脖子上的小细链。

　　以前他是东北糙汉，减肥后的形象和粗壮的链子不匹配，因此换了一条细细的闪光小链子。他时常忘记细链子的存在。沉重的黄金给他安全感，如果打伤了人，能把金链子拿去换钱赔。

　　门口招揽客人的小姑娘没认出他，问他是卡座还是包间，刘志驽几乎要说卡座，强行忍住条件反射，说：“我去吧台。”

　　小姑娘用眼神恰到好处地暗示他是个穷x，引他到吧台。刘志驽跟着旁边那人随便点了东西，一看竟然是一个口吞杯，更是脸黑，捏着大拇指大小的杯子，查看iPad的跟踪。刘适择还没有走远，蓝点距离他0.6公里，可以说，就是在这个拥挤的二层酒吧。

　　刘志驽用iPad的尖角为自己开路，从舞池里挤过去，客人们纷纷抱怨着“怎么来跳舞还带着iPad啊”，一边为他让开一条窄路。他在舞池里趟了两圈，没看到刘适择，小蓝点仍然锲而不舍地离他0.6公里，显然他还没离开。

　　刘志驽抬起眼睛，望着二楼的防护栏。今天生意没有那天兴旺，二楼的防护便只靠着零星地两个人。彩灯扫过去，是两张陌生的脸。他绕过一排卡座向二楼走去，卡座上坐满了醉醺醺的姑娘，发出远远超过正常音量的大笑声。

　　上了二楼，两边都是包间，楼下的音乐声一浪一浪地传来。彩灯扫在包间外的墙壁上，扫在他头顶的水晶马赛克砖块上，折射出无数璀璨的光点。歌曲变换，彩灯闪烁，一亮一灭，几乎产生了致盲效果。刘志驽背对灯光来源，将iPad调亮。在这里选手机播放声音，只会被楼下的音乐声盖住。刘志驽皱着眉靠在包厢墙上，iPad上忽然被人轻轻点了两下，他抬起头，一名服务生礼貌又不失警惕地问：“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显然服务生也以为他是来捉奸的。刘志驽按灭iPad，说：“我来找个人。”

　　服务生依然警惕地注视他：“什么样的人呢？”

　　刘志驽抬手比了一下，说：“一个帅哥。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搞事的。就是吧，这个帅哥比较容易喝醉，我怕他给你们添麻烦……他叫余澄霜，你知道吗？搞健身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看我连他Apple id都有，还能来害他？”

　　他给服务生扫了一眼iPad的页面，服务生沉吟片刻，说：“余先生……在最里面的包间。”

　　刘志驽道了谢，走到最里面的包厢，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房间里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余澄霜果然在，坐在三四个人中间。而刘志驽只看到他们对面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