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是一种态度》家养野猫

36、番外

　　那一日花月正圆。良辰美景，红烛妖娆。
　　掀起大红盖头，底下是一张清丽绝俗的俏脸，眼波流转，凭空生出许多妩媚。她小嘴轻轻一抿，娇娇娆娆地唤了声：“相公。”
　　艳若桃花的脸上盛满柔情蜜意，甜得能漾出水来。
　　我挑眉看过去。
　　是了，这便是皇上替他指婚的新娘了。堂堂尚书千金，京城多少王孙公子梦寐以求的佳人，知书达理,冰雪聪明,尤其一副好脾气更是没话说。娶到这么个水一般温婉贤惠的女子为妻，该是人人称艳的好姻缘吧？只是烟儿那傻丫头，一门心思想嫁进卓家，从听到自己成亲起就寻死觅活的。
　　卓逸之脸上一阵嘲讽的笑。
　　成亲么？不过是两个人睡到一张床上，有必要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唉～～～女人，终归是女人，满脑子只知道情情爱爱，成不了大器。
　　“相公，夜已深，早些休息吧。”新娘子低着头无限娇羞。
　　窗外已是暮霭沉沉，三更天，星月稀。
　　春宵苦短，岁月蹉跎。
　　卓逸之面无表情，俯身吹灭摇曳红烛。

　　尹秋鸿是天生的管家好手，连卓逸之都不得不承认。但凡她经手的事，没有一样不妥帖的，连一向挑剔的张管家也赞不绝口。如果满分是一百的话，她已经做到了一百二十分。
　　漂亮，聪明，有家底，众人喜爱。
　　一个完美的女人。
　　简直完美到令人嫉妒。
　　只是，太过出尘脱世。
　　像他一样，她经年累月地穿白衣服，雪一样耀眼，雪一样纯洁，雪一样．．．寒冷。
　　对，雪一样寒冷。
　　她的眼睛美似星辰，灿若明珠。却空洞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只是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她露齿展颜一笑，美得如同幽谷里的一缕轻风。她对谁都微笑，永远微笑。
　　像他一样，经年累月地戴着面具。
　　正因为如此，才会高处不胜寒。
　　卓逸之同她，是太过相似的两个人，即使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也勾不起那样灼热的情感。尹秋鸿在他眼里，淡漠得如同朝堂上不甚相熟的一个同僚。她漂亮，聪慧，永远笑颜对人，精致得好似画上仙子一般。
　　那样平淡无味，没有感情的纸片人。
　　眼底心里，是满满的荒芜。
　　同样的冷漠疏离，同样戴着面具生活的两个人，怎能够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卓逸之对她，唯有永恒不变的疏离。
　　有时候他怀疑自己是否在娘亲死后就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他努力过，然而终究是白费力气。他谁都不去爱，谁都爱不了。
　　也罢，世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将就呢？

　　“逸之，你娶了媳妇后，是不是就不要烟儿了？”一片翠竹前，柳烟儿拉着卓逸之衣袖，眼圈儿又红又肿。
　　“不会的，你是我妹妹，一日为兄，终身为父。柳师父把你托付给我，我会一辈子保护你。”
　　柳烟儿撅着嘴闹，“不要！我不要你当我哥哥。逸之，你以前不是发过誓要娶我么？”
　　有么？他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卓逸之想了许久，还是全无印象。他的一颗心除了家国大业再无其他，怎可能会记得孩童时候的一句玩笑？况且他根本将她当做妹妹看待，根本对情爱一事全无兴趣。
　　“不管了，不管了，你就是要娶我。你不娶我，我就去死。”柳烟儿吃定他会答应，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清俊少年，她可是了解得很。他就怕失信于柳大爹的临终嘱托。
　　卓逸之被缠没没法，只得应下来。“若是将来你嫁不出去，我一定娶你。”
　　不过就是家里多个人吃饭而已，他还养得起。
　　“好，一言为定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柳烟儿笑得眼睛皱起来。这辈子，她是跟定他了。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她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不爱自己没关系，一辈子那么长，总能扭得他回心转意。
　　望着卓逸之离去的背影，柳烟儿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的背后，还有另一双眼睛，在偷偷地窥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双眼睛隐隐透着肃杀的寒气和危险，却又漂亮得如同雌豹。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或许柳烟儿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因为她噩梦的开始，正是始于这天光明媚的一天。
　　那日以后，她再没出现在相府，如同一缕空气般，消失得了无踪迹。
　　卓逸之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是由谁在操纵。只是他不肯相信，那样温婉如水的女子，竟会真的做出这样的事？况且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只是在亲眼看到她背着自己偷偷指使贴身小厮将柳烟儿卖出京城的那一瞬，他终于怒了。这个被叫做娘子的女人，竟然瞒着他将他的妹妹卖到青楼！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尹秋鸿优雅地笑着，“凭她是谁，威胁到我的位子，就该杀。相府只能有我一个夫人，将来只能有我的孩子继承家业。谁挡我，便灭谁。”
　　他怒不可赫，觉得自己上了天大的当，雷霆万钧，完全忘记她是个孕妇，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人。当尹秋鸿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玩偶般跌到地上人事不醒时，他才猛然惊觉。
　　她被几个老仆送回尚书府修养。在一次见到她，是在几个月之后，他勉为其难地去接她，却惊讶地发现，曾经柔情似水的尚书千金竟然变得嚣张跋扈。
　　从他出现到离开,她始终不曾正眼看过他。
　　哦？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那么，就让他亲手将她的假面具撕下来吧。
　　卓逸之没有给她好脸色，对于一个善于伪装自己虚伪的女人，他从来是敬而远之。尽管有很多关于她的好话传进他耳朵，他仍旧充耳不闻。对于她的挑衅，讨好，更是不放在心上。什么？想要休书？想离开这里？
　　两个字，休想！
　　她害得他失了信诺，失了男子最宝贵的信义，他亦要她永生永世不得脱离苦海。
　　他如是说，对上她惊恐的眼，痛快万分。

　　只是慢慢地相处久了,他发觉她根本不是虚伪，而是．．．笨。
　　宫宴上她讲的那叫什么东西，冷笑话？果然不好消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屎啊屁啊的，不把皇帝惹毛才怪！
　　还好意思求救？卓逸之心里只想发笑。根本鸟都不想鸟她。这种女人，还是早点消失的好。他横眼过去，看到她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忽然之间有那么一点动摇。
　　该死！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居然会站起来给那女人求情。
　　“臣愿代臣妻献曲一首。”他无奈地听到自己的嘴里在说着，可是，管不住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办法对那个女人坐视不管。
　　卓逸之随手弹了一曲，奇怪，平时一向不怎么爱这些热闹的曲子的，今天信手拈来，居然是喜乐的《凤求凰》。
　　肯定是被这女人给吓的。卓逸之这样对自己说。
　　他以为只要自己能安抚龙心就算胜利了，哪知道，这位尹大小姐竟然不知死活地跑出来乱吠。她的脑子是豆渣做的么？
　　卓逸之突然觉得，自己肯定是昏了头了才会想到要帮她。
　　尹秋鸿的鸟语意外得到太后欣赏。还赏赐了礼物，真是天下奇闻！得，歪打正着了。
　　晚上回府的时候，两人坐在一辆车里。
　　“今天多谢你。”她低着头，嘴里嘟囔着。卓逸之一直沉浸在帮了身旁这个女人的自我悔恨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你的琴．．．弹得真好。”没得到预期中的回应，她又继续顽强地说，似乎欲言又止。
　　他总算有反应了。睁开眼看到的，是她红得好似晚霞一般的面庞。
　　娇艳的，有如早春里最初开放的山花。
　　漫溢着一股勃勃生气，那样热情而澎湃。
　　他心头一跳，喉头不自觉地吞了一下。
　　为什么生活了那么久，他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这女人竟如此漂亮。她洋溢的明媚，就这么突然地将他掩埋在内心最深处的冰雪溶出一道裂缝。
　　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没有一点预兆，没有一点勉强。

　　卓逸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病了，为什么自从那日抱了她以后，一看到她，自己就会混身不自在。
　　“少爷，你那是心病。”见多识广的张管家下定论。“心病还需心要医。”
　　是么？如果真是心病的话，那他想要痊愈，岂不是要去找她了？一看到她，他不确定自己盯着她的笑颜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自己无法控制的事。一想起那晚她面含红润无限娇羞地仰头望着他，说：“你的琴弹的真好！”
　　他忽然全身僵硬，脸红到脖子根。
　　不行！堂堂丞相，怎么可以如此没形象。
　　他一拳锤在书桌上，努力想把脑子里那个倩影赶走。可是那影子就像长了根，任他如何拒绝，就是霸道地赖着不肯走。
　　怎么办？既然惹不起，那就躲吧。
　　卓逸之狼狈逃窜，用繁忙的公务将自己武装起来。
　　不见就可以不想了。
　　可是，他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他刚一踏回家门，立刻被张管家告知，夫人有请。
　　这．．．该来的还是躲不掉。他认命地点头，随张管家一同去。门上很销魂地垂下一条绳子，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卓逸之，千万不可乱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还是拉了，没得选择。因为她在上面写了字，他非拉不可。
　　果然－－－
　　纸篓当头，大妈夹道，烟熏人肉，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的？
　　正在他怒火快要燃到头顶之际，那个罪魁祸首出来了。
　　手里端着蛋糕，嘴里唱着听不懂的歌，慢慢朝他走来。然后是张管家，莱福，旺财，所有的下人全都拍着手满面笑容。他们一齐对他说：“生辰快乐。”
　　张管家悄悄凑过来告诉他，这寿宴夫人可是花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
　　望着眼前人儿的笑脸，卓逸之的心，突然之间被涨得满满的，一股暖流奇异地在他身上流窜。生日啊，连他自己都忘了。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他的娘亲因为生他难产而死，他的出生是一种罪孽。从小到大，他没过过生日，更没有想到，有人会为他花费心思庆祝。
　　那么短短一瞬间，卓逸之恍惚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拥有平凡的幸福。
　　“你．．．是第一个。”
　　她真的是第一个给他过生的人，也是第一个，为他的出生真心感激上苍的人。
　　“等你长大了，你会找到一个爱你，为你的诞生真诚喜悦的人，那个人会分享你的幸福，你的快乐，是陪你到白首的人。”有人对小小的他说过。
　　现在，他真的找到了那个人。那个愿意将自己交付与他，在岁月中并肩同行的人。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一幕，卓逸之会以为，真的找到了幸福。
　　可是御花园里，他的娘子手里捧着陌生男子的头，眼里的缠绵令他心碎。
　　他从不曾认识这样的她，温柔，敏感，脆弱。仿佛蝴蝶美丽的翅膀，轻轻一碰，便会破碎。
　　那天他是怎么走府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唯一知道的，是他躲在高大的绿松树后面，看到她与小世子之间仿佛相识多年的默契，忽然有种想要生生掐住她脖子的冲动。
　　他那样爱她，而她竟然背着他，与另一个男子相拥而泣。
　　他的心已经一整颗毫无保留地奉上捧到她面前，而她竟然，连看都不想看。
　　这样的自己，多么可怜。
　　这样的他们，多么可恨。
　　他的手深深抠进树皮，鲜血顺着茔白的手指一滴一滴从指尖渗出，而他竟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看着，眼眶微微发红。鲜血渐渐落到地上，混进土里。
　　如同他的心。
　　被随意地丢弃，践踏，肮脏得看不清颜色。
　　泪如雨下。

　　他也要她痛苦。他要娶二房。
　　说好了是王家的千金，听说还是什么京城第一美女。卓逸之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要再娶了难道她不知道么？为什么都不来求他？卓逸之绝望地想着，如果她求他，他可以考虑不娶，只要她能回到他身边，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一个。
　　她果然来了，只是，不是求他，而是质问。
　　带了点盛气凌人的姿态。
　　这更点燃了他的怒火。“你根本不是我的妻。”于是残忍的话就这样说出口了。看到她惊鄂的脸，他有报复的快感。
　　原本只想气她，哪知道，天意弄人，竟让卓逸之无意中找回了烟儿。
　　烟儿还是那个样子，娇娇弱弱，只是比以前安静了，看人总是怯怯的。见到他，眼泪含着含着就掉下来了。
　　烟儿没了亲人，如今这世上，最亲的人便只有他了。
　　看得出她受了很多苦，卓红将烟儿安置好后，来跟他报告，说烟儿不肯说她这些年的经历，但是身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疤。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