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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过如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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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有证据。”
娇滴滴的声音响彻卓府大厅。寻声望去,一个红衣女子由远即近,慢慢来到众人面前。
柳烟儿见后,脸上突然焕发出光彩,抿了嘴角,快步走过去轻轻搂住那女子,俨然姐妹情深。卓逸之眯着眼睛,眉头微怵,开口唤了一声:
“绮妹妹。”
没错,那包裹在一身红衣下的艳影正是道明绮。此刻她娇喘吁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照面见了张重山,张口便喊:“大将军,小女子有证据证明是尹秋鸿放跑了食七跟张小姐。”话音清脆,像是瓷器摔碎的刹那,震耳发匮地回荡在大厅里。
张重山万万没料到事情峰回路转至此,大感惊喜。正待发问,听得卓逸之一声呵斥。“小孩子家懂什么,别胡闹。”说罢便要撵她回去,这边张重山发话了。“卓大人何必心急,让她把话讲完嘛。”又笑眯眯地看着道明绮,“小姑娘,你有什么证据?”
道明绮走到我身旁绕了几圈,忽然伸出纤纤食指指向我。“我亲眼看到,尹秋鸿坐在这里对张小姐说马车都准备好了,又送了她银两。张小姐还把一对手镯退下来给她。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她房里搜,那手镯,”她的脸上是一抹扭曲的狂喜,倒抽了一口气,忽地拔高了声调,“---就是证据。”她一口气讲完,俏丽的面孔微微涨红。对我高高扬起下巴,狠狠咬住下唇,破出一道血。
我震惊地瞪着道明绮,又看看一旁笑得狡诈的柳烟儿,忽然想起上次在后山被堵的情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道明绮,竟然跟柳烟儿伙同一气,暗中监视我!
不容我辩白,张重山立刻下令搜查我的房间。两个小兵捧着从我房里搜出的一对翠玉镯子,交到将军手里。张重山冷哼了一声,眼角的鱼尾纹皱到了一起,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侧头看卓逸之。“卓大人,你看到了?”
卓逸之双唇紧抿,一双凤眼沉得如碧海寒潭,丝丝缕缕地泛着阴冷湿气。那脸上再无半点淡漠,而是羊脂白中透出点点青黑,乌泱乌泱相互纠缠着织成一片,像是午前日头落到门外朱墙上的影,慢慢爬上他的额头,脖子,最后蔓延到全身。他垂到地上的衣摆轻微抖动,我怔怔地看着,心头一涩,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道明绮的话怎么当得真?从我房里搜出来又不代表就是我的,可能是......”
随着柳烟儿的一声惊呼,毫无预兆的,右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卓逸之的手定定停在半空,忘了放下。那样寒冷的一只手,像是打在了我的心上,生生将这最后的半分炽热吸干抽走。
“你打我?”我晃了神,喃喃问道,极力忍住泫然欲滴的眼泪。
他脸上是厌倦的神情,忽然间像是松懈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说了一句。
“够了。”
淡淡的两个字,分明应该带着隐忍到极点的沉重,从他嘴里吐出的,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声叹。
够了,够了......你终于厌倦了我的一切,亲自动手斩断我虚妄的假想。以为时光终归是可以让我们彼此靠近一点距离,然而这一刻我彻底清醒。由始至终,我们从未走近,我不知死活想要拥抱,最后被你刺得遍体鳞伤。我不过是你身旁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你的欢喜你的忧愁从不曾因我而起。我讨厌自己的自以为是,以为获得了你无条件的信任,到最后才发现,其实只是空壳。一开始,就没有。
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终于没能忍住,眼泪缓缓流成两行,倔强地不肯擦掉,滴到嘴边,是苦涩的咸。卓逸之惊痛地看着我,仿佛有一股冲动要伸手将我抱住,然而手臂动了动,终究没有上前。干涩地转了头,对张重山说:“将军请放心,不出三日,卓某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又吩咐吓傻在一旁的紫童刘妈,“带夫人回房休息。”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廊里响起脚步声,起先似灌了铅一样拖拖拉拉的沉重,后来加快了步子,急切地走着,三两下便消失了。
淡月如钩,满堂风夹着细密的雨飘落进来。外面下得银丝一样,在台阶上一圈一圈积下小小的水塘,越发衬得冬夜更加凄苦迷离,我站在这寒风瑟瑟的冷夜,单薄得如同一尾枯叶,低头望着那深深浅浅的水坑,只觉自己与卓逸之便如这般,一层叠着一层,浑浊得没了澄澈。
无论如何挣扎,再回不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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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关在卧房里,门口有两个家丁看守,出不得半步门坎。因着快要临盆,紫童和刘妈一并同我关在了这里,一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若是有事只需唤一声,立刻有小丫鬟到门前听候吩咐。倒是什么都不缺,只苦于出入受限,心里担心着张小姐和食七,不知他们被卓逸之抓到没有。
我站立不安,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转圈子。刘妈见了不免心疼,道:“小姐,快坐下来,仔细绊着。”
“刘妈,我急啊。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刘妈有些不高兴,冷着嗓子道:“小姐,你急个什么劲。为这两个不相干的外人,你跟姑爷都翻了脸。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姑爷的孩子,这都快临盆了,还这么甩脸子摔东西,跟仇人似的。要我说,都是那两个人害的。大姑娘家家不守妇道,跟个野男人跑了,被拉去浸猪笼也是自找的!”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我都烦死了。”我皱着眉头说。
刘妈嗔怨地瞟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你就是不肯听我的。唉,这脾气性子,也不知跟谁学的,倔牛一样。”
我张嘴刚想回,忽听得窗根下两个小丫头嚼舌根。
“听说食七和张家小姐已经被抓回来,恐怕隔天就要受审了。”
另一个说道:“张小姐可是太后钦点的皇上身边的人,爹爹又是大将军。这种丑事肯定不会宣扬,最多一顿痛骂也就罢了。食七可惨了,听说被毒打一顿,关进了牢里,保不准晚上就被灭口了。”
“嘘,小声点。当心被人听见。”头一个低声怪道。
另一个也不再出声,两人扯了些旁的事走远了。我听后又惊又怒,一股无名火顿时窜起。卓逸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当即挽了袖子就要冲出去找卓逸之问个明白。这边刘妈紫童慌了,跑上来堵在门前不让我去。“小姐,别这么冲动,小心动了胎气。”
“你们给我闪开。”盛怒之下我一把推开了两人,推门而出。以离弦之势准备一鼓作气杀出去。
“小姐,小心门槛。”背后传来紫童一声急呼。
可惜太迟了。
当我意识到门槛的存在之际,整个人已经活活飞了出去。我只觉周围突然变作一片浑浊的白,即而紫,然后蓝,最后化作一道七彩的光芒,耀得人睁不开眼。模模糊糊中听到几声尖叫,待要出声,却软软的张不开口,只沉甸甸地头痛。强撑了片刻,终究敌不过,渐渐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