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近墨者黑 墨に近づ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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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自己的身份之后，白鸟昙盯着娜娜子的脸，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放过。可对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而是镇定地答道：“我知道，我猜到了，所以才愿意告诉你的。”
娜娜子说着，拿起洗干净的外套，“烘干机在那边。”
白鸟昙干脆单刀直入：“你是在怀疑你们店长吗？”
娜娜子愣住。
局长曾经说过，白鸟昙的个性简直就是一个作弊器。虽然不能直接得到问题的答案，但是她能感受出对方真实的情感波动，在某种程度上，这是能够超越逻辑与理性，最接近真相的个性。
但是，金无足赤。她也必须意识到自己的缺陷在哪里。
“是的。”娜娜子似乎鼓起勇气，直面她的视线，走近她，以女生之间说悄悄话的姿态附在她耳边，“我说过吧，店长一直很喜欢莉莉。可是莉莉失踪之后他却一点都不关心。你说，喜欢的人突然失踪了，却无动于衷，这是为什么呢？”
娜娜子的声音一直很小，凑近来听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一罐蜂蜜沿着耳廓缓缓地流淌。酥酥麻麻的感觉爬过白鸟昙的后背，她下意识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此时，更大的疑惑攥住了她的心。
这个人，一点情感波动都没有。不管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怀着某个目的行事的话，总会有情绪的起伏吧？无论她怎么听，对方应该出现的情感却如同一片腐烂的死海毫无涟漪。
“痒。”她捂住耳朵，木然解释。
娜娜子“噗”地笑出声，“原来警察也会害怕这个的吗？”
“我也是人吧！能不能好好说话！”
若川永在前厅享受悠闲的下午茶时光时，白鸟昙开始了并没打算问出什么来的例行询问。
在娜娜子的指引下，她与Maker Cafe剩下的3名员工打了个照面。算上店长在内，这家店也只有6名员工，2位厨师，3位女仆。对比它的规模来说，算是很少了。
要说她对他们的第一印象，那就是埋藏在配合的态度下的漠不关心。与她对视时嘴角会露出习惯性的笑，提到莉莉时虽然说了很多，却在关键的地方闪烁其词。
果然人呢，想要平静地活着就要熟练掌握懵逼三连：不太熟，不知道，没印象。
最后她们找到了刚刚在前厅接待若川永的那位女仆，女仆一直不停走动，拿出碗碟摆好又放回去，伪装成很忙的样子。白鸟昙靠在墙边，也不催她，还是娜娜子叫了她一声，对方才甩下方巾，不耐烦地看向白鸟昙。
“有什么问题？问吧。”
对这种直来直往的不耐烦，白鸟昙居然有些感动：“你的名字？”
“悠比。”
“你和莉莉平常有过交往吗？”
“没有，我们不大熟。话说差不多了吧？又不是在我们店里失踪的，不要打扰我工作啊。”
问过几个问题，对面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这个人的反应很有趣，也许可以作为突破口。白鸟昙心里很清楚，几乎所有人都在说谎，无论提出什么问题他们都以暧昧的态度糊弄过去。虽然娜娜子说是店长的命令，但她的个性告诉她绝非如此简单。这些人对失踪的莉莉毫无同情心，包括向白鸟昙透露了秘密的娜娜子。
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身离开。娜娜子跟在她身后，怯怯地搭话，“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收获？”
“还是有的。比如说娜娜子的人缘真的很不好。”
“大家只是……不敢违背店长的命令。”
“那么为朋友站出来的娜娜子还真勇敢。对了，那店长呢？”
娜娜子楞了一下，“店长的午觉时间还没有过，今天你可能见不到他。”
白鸟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点过十分，这大概就是老板的任性？她想了想，“那我明天再来拜访吧。”
“好，那我去把衣服烘干一下再还给你。”
走道尽头，光从窄小的后门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白鸟昙站在烘干房外等娜娜子，不知何时突然弥漫起的浓厚的甜香熏得她有点头晕。她往那边走过去，门外是一条冷清的小巷，大概勉强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过，墙上涂满各种色彩斑斓的涂鸦。
身后传来喧哗声。随后是一声短促的尖叫，是娜娜子的。
一个陌生的男子凛然站在几位穿着制服的店员中间，他面前是倒在地上的娜娜子，她用一只手臂费力地撑起上半身，肩膀颤动。白鸟昙命运多舛的外套垫在她身下。
一眼过去她大概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了，她的目光回到那未从谋面的角色。那人很高，深绿色的长发从肩头蜿蜒而下，黑色和服下苍白而纤细的手更加衬托出他瘦削的身形，黑色渔夫帽掩住了他的神情，只露出一个同样苍白的下巴。像只刚从水里爬出的鬼，带来一阵郁郁的阴凉。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漆黑的眼就这样直直地望了过来。
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感，只是她想不清楚，到底是因为这气场强硬的男子，还是被数双眼睛凝视的微妙。有人害怕她，有人厌恶她，这群人身上带着比昏暗走廊还要黑暗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全部凝聚在一起，也抵不过他的万分之一。
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腐草之荧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大概是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男子意义不明地“噢”了一声，“我猜您就是那位正义的警察了。初次见面，我是真澄明吾，也是Maker Cafe的店长。非常抱歉，在与您谈话之前，请让我先解决店内的小小矛盾。”
白鸟昙迟疑了下。他笑了声，不再看她，双手抱于胸前，将对比鲜明的两段苍白手臂隐入袖中。“诸位，都不是小孩子了，就别玩这种幼稚的排挤游戏了吧。都回去！”懒散的语调猛然抬高，训斥自有一番气势，众人急忙散去，不敢留在原地。只有娜娜子仍躺在地上，没人拉她一把。他蹲下，伸手勾起娜娜子的下巴，娜娜子受惊地后仰，但她下巴上的禁锢如铁一般冰冷坚硬。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关心莉莉，甚至因此怀疑我吗？你报警了吗？”
娜娜子想开口说话，但对方的拇指按住了她的嘴唇，力道很轻，她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你只有一句话来解释。说吧，娜娜子。”
唇上的手指移开，娜娜子急忙否认，“不是！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他审视片刻，放开手，“好吧，我相信你。”
一旁围观的白鸟昙默默地觉得有点色-情。她把娜娜子扶起来，对方捧着被弄脏的外套期期艾艾地向她道歉。这一会儿的功夫店长已经走远了，白鸟昙喊住他，他扶着帽檐回头，“这里太暗了，不如到前厅去谈吧。”
若川永好奇地看向走出来的两人，她问一旁的悠比，“那个穿和服的男的是谁啊？”
“是我们的店长喔，很有气势吧？”
“看起来很年轻，居然已经是店长了。”她眼珠一转，“我能和他聊一聊吗？”
“诶诶？不行的啦，店长一般不会插手店里的服务的啦！”
“失望……那，特殊情况呢？”
悠比捂嘴偷笑，“客人不妨直接自己去问噢。”
那边白鸟昙忽然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对店长手里加了大概五包糖的咖啡，而且看起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糖的甜根本无法掩盖咖啡的苦涩，加了这么多也只是让咖啡的味道更加奇怪啊。
“停！够了吧！再加下去连咖啡的味道都没有了吧！”
“警官居然不是加糖派啊，”店长满脸遗憾，“真是太可惜了，我们之间恐怕没什么好聊的了。”
“哈？！”
他笑，另外给她倒了一杯咖啡，之后主动谈起了莉莉。
“莉莉她，是个乖孩子。可惜已经很久没有来上班了，人手不够，我们正在考虑招收新人。”
“关于她的失踪，大概是一星期前的周三，早上就没有来打卡了。因为莉莉高中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们也没有太在意。”真澄明吾面不改色地喝掉了那杯咖啡，神色闲适，“唔，那孩子家里比较辛苦，她爸爸在附近是个很有名的赌鬼，还不上赌债的时候，那孩子就得躲起来。”
“赌债？”
“对，还有从放贷公司借的高利贷什么的。”
这件事没有听前辈说，白鸟昙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店长虽然看起来又颓又丧，但他的谈吐和行为都相当冷静克制。虽然也能感受到他内心压抑的情绪，但比起店员们更为含蓄。白鸟昙大概看出来了，这帮人习惯于隐藏秘密。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其他案子……得和前辈商量一下。
她挠了挠头，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听说你很喜欢她？”
“喜欢？”店长诧异，“听娜娜子说的？不错，我个人来说，挺喜欢那孩子的。”
小巧的铁勺撞击杯壁，他垂下眼，注视着旋转的圆圈，“不过是对小猫小狗的喜欢罢了。”
他说这句话时亦是十分平静，可他的内心泛起一丝丝涟漪。搅拌已经停下，但杯中的液体不由自主地继续旋转。
沉默片刻，白鸟昙决定起身离开。
“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希望你能联络我。”
店长接过她递过来的名片，一边打哈欠，一边说着客套话：“当然当然。这一餐我请了吧，欢迎您下次再来。”
白鸟昙有一堆问题想要和前辈讨论，但既然两人此时还在假装不认识，她只能一人回到最初的广场上，前辈过了很久都没有来。再过了会儿，前辈才传来简短的讯息：“自己回家。”
……晴天霹雳！再回复过去，前辈就没了回音。
虽然担心，可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也不好冒然行动。被前辈抛弃了的白鸟昙只好坐电车回家。
摇摇晃晃的列车，晚归的鸟擦着楼顶一掠而过。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浮现。
真想见到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近墨者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