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静女其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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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唐门是个古老而神秘的门派，也可以说是一个家族。唐家人长期处于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状态，很少和外界接触。早前的唐门专门制售各种毒药暗器，可是最近几十年里由于武林风气渐渐好了起来，唐门为了生计不得不开始经营药材方面的生意，但是他们依然我行我素，过着几百年不变的生活。
我一连在锦城住了七天，每天都忙于在大街上找线索想混入唐门，可是当一般的贫民老百姓或者商人一提起唐门简直就是谈虎色变，根本不愿意多说。而我只能苦苦的等待良机。
此刻我面对着绵延数里的群山，秋日的美景根本不能使我振奋。在这些无名的小山头里，哪个会属于唐门？
看着一片的落寞，我又不禁想起李白的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在路上将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要不是有少林赠送的红腿马，恐怕没个小半年是进不了蜀地的！一路奔波让我在半路上得了一场大病，每天精神恍惚的还要赶路，这一个月简直是耗费了我半生的精力。现在我还真想好好的问一句：“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有人吗？……”男童稚嫩的呼唤声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有人吗？……救命呀！”
我正撑着柴木手杖漫步在山谷之中，秋天的到来抹杀了一切鸟啼虫鸣，突然出现的呼救声颤颤的回荡在耳际。
“你在哪儿？……”我用尽力气喊出，是谁家的孩子竟然在这个时节迷路在山里？
“我在这儿……”
“‘这儿’是哪儿？”男童的声音尽管有些颤抖，但语气中的镇定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真是废话！我拖着虚弱的身子向山谷深处走去，只能凭男孩儿的声音来模糊的推断方向：“你唱首歌，要不然我找不到你！”
“好！”清脆婉转的童声缓缓飘起，歌中美好纯洁的爱情是那么充满温馨和活力，那孩子奶气的音调略微走音，一定是换牙了吧？我不紧不慢的寻觅着歌声，整个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松——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咳咳——”我站在一棵苍天大树下，有些气喘的抬头看着一对调皮的小脚晃来晃去，“你这小孩儿人不大，情歌倒是唱得不错……”
“诶，姐姐——”小男孩坐在一根粗大的松树支上，有些兴奋的透过缝隙看向我，“我还以为是神话中的仙女来救我，没想到是你这样的……”
“喂，叫姑姑！”这屁大的小孩愿望怪美好的，也不瞧自己缺牙跑音的样儿，敢对我品头论足，“我看起来很年轻吗？看你样子不过七八岁，我怎么说快长你十五六岁，你不用假里假气的叫我姐姐，叫我‘姑姑’。”
“哦，姑姑！”小男孩一扫刚才的萎靡，活泼的向我说，“好姑姑——救我下去吧。”
“哦。”我打量了一眼松树，这松树一看就有个上百年，老得都快成精了，小男孩落在这么高的树枝上我怎么救呢？
“喂，你等我，我去山外找人来救你……对了，你家人呢？我去通知他们。”
“喂……”小男孩看见我转身欲走，连忙晃着小腿，带动整个树枝都摇晃起来，“这里这么偏僻，等你出谷找到人也要天黑了，天黑是没人愿意进山的，我家人你一时半会儿你也找不到……”
“那……我不会功夫呀！”我踌躇着四处张望，“这样吧，要是你不怕高就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我有些迟疑的伸出手臂，天知道这孩子重不重，会不会一下子砸到我的手臂把我给弄骨折！可是现在已经是下午，就算现在把他救下来走出谷恐怕也要走夜路了，时间可真是耽误不得。
“你行吗？”男孩儿小心翼翼的用眼睛瞄着我，“你确定我不会摔到地上？”
“废话还真多，跳不跳！”
“跳跳跳！”男孩子看我一急自己也是慌张，话音未落就纵深一跳，我根本来不及伸开手臂——
“啊——”
男孩子和我的惨叫声一齐划破泛白的天空。
“你没事吧？”我趴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半跪在草地上，“你……有轻功？”
“嗯。”男孩儿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会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早用！害得我为了接住你自己也狠狠摔了一跤！”我没好气的站起身，经过刚才一闹，这会儿更觉得虚脱，止不住的又是一阵剧咳。
“姐姐你还好吧？”他看见我咳嗽的厉害连忙跑过来扶住我。
“是姑姑，姑姑！别跟我套近乎！”我冷冷的打量着他。这半大的小屁孩身高还不到我的下巴，单薄的身子上套了件很不合身的宽大青色袍子，原本梳理好的头发也散成一团，泥脏的小脸丝毫掩饰不住眉宇间荡然存在的傲气和执着。
“哦，姑姑。”他用小手抹了抹脸上的黑灰，嬉皮笑脸的看着我，“你生病了？生病还跑出来。”
“病的不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益健康。对了，先别说我，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家人呢？”
“我是贪玩，从自家的院子里翻墙跑了出来，可是没想到墙外就是悬崖，一不小心脚滑就跌下来了——”他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我们头顶上的青色悬崖，一根根粗壮的蔓藤从云雾间伸向我们脚下。几声猿啼响起，绝壁威严肃穆的气氛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你家住在这山上？”我不可思议的指了指绝壁，“你从这么高掉下来竟然没有死？”我不自觉的伸手摸向小孩儿圆圆的脑袋，用一种看待神人的表情张着嘴巴看着他。
“其实没那么可怕，算我幸运！”他抬手轻轻打开我的手，吸了吸鼻涕，“我是从悬崖上掉了下来，不过这崖上的树多，我先是掉到一颗小树上，然后又掉到一棵小树上，一棵一棵的接下来，最后——嘻嘻——就是这里喽！”
“你真命大！”我讪讪的搭着腔，“看你这样子在这树上坐了有一两天了吧，会轻功还不自己跳下来！”
“那我告诉你，你别和我家里人说哦——尤其是我二哥。”他的小脸突然胀得通红，神神叨叨的收敛了声音，“我是害怕，这么高的树枝要跳下来，我可……”
“神经病！”我在他头上结结实实的敲了一下，“从这么高摔下来都不怕，害怕这么点儿高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样子消失一两天，家里人会不知道不来找你吗？”
“家里兄弟姊妹多，我排行第十，上面有五个哥哥四个姐姐，下面还有一弟一妹。”男孩儿眼睛中一丝暗沉一晃而过，“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二哥肯定会找到我，我算了算，他肯定是昨天晚饭的时候发现我不见，然后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家里找个里里外外，然后没找到我就会上报给我爹娘，然后他们会在今天早上把家的周围再找一遍，下午就会找到这崖子下面了。”
小男孩儿一脸自信的看着悬崖上方垂下来的蔓藤，圆圆的眼睛闪现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我们家人虽然有些怪僻，但是对有恩之人肯定会是涌泉相报的！”
我朝云雾缭绕中的悬崖看了一眼，心中一种莫名冉冉升起：“你叫什么名字？不会是——姓唐吧？”
“姑姑好聪明！我就叫唐潜齐。”
“潜齐！”妇人焦急的声音从天而降，一行数十人清一色全部青袍，以极为轻盈的身法顺着蔓绳快速降落。偶尔，会有蔓草燃烧的糊味儿飘过。
“娘亲……”唐潜齐闻声大喜，一个踉跄就朝那行人跑去，一头栽进领头妇人的怀中。
我警戒着握紧手中的木仗，看得出来这行人是唐潜齐的家人，自然也是唐门的人。但是他们到底在唐门众族人中处于什么地位，我一时还猜不出来。
一个悠然的清影跃入我眼角，妇人左边一个面色微白的青年正玩世不恭的打量着我。熟悉的笑容简直要印到我心里，这么熟悉的面孔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可是我之前并不认识任何和唐家有关的人，这个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人，会是谁？
“姑姑——”唐潜齐领着母亲一蹦一跳的走了过来，他的笑脸在母亲轻柔的擦拭下显现出清秀俊丽的光芒，我有些痴呆的看着他，心里一阵纠结。这个孩子的脸也好熟悉，这一行十几人中竟然有两三张熟悉的面孔，他们真的是唐门的人？
“姑姑这是我娘亲。”潜齐自豪的介绍着，“娘，这就是救我的姑姑。”
唐潜齐的母亲外貌有些妖娆，但岁月的痕迹还是让她看起来相对温和慈爱一些。那妇人莞尔一笑，微微打量我一番，便开了口：“潜齐是个调皮的孩子，今天还多亏姑娘救了他，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他，当然也要好好谢谢姑娘。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能帮的上忙的我们一定会倾全力帮助。”
妇人有一种威仪的大家风范，虽然不是出口成章，但坚定高傲的语气也是将人一等。她似乎并不向和我做多牵扯，只希望程序化的报答我，然后彻底和我没有关系。
我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划过眼底：“夫人可就是九华山清香阁阁主的女儿，四川唐门大公子唐吟山的大夫人——戴雨浓？”
面前的妇人忽然脸色一变，一手牵起唐潜齐的手用轻功迅速退后十步，身后四名青衫家丁立即向前将我团团围住。
“你是什么人！”戴雨浓厉声呵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唐夫人！”我强忍住胸中的不适，用真诚望向她，“小女阮玉箫，一直在寻访唐家但对唐家没有半点恶意……”
“姑姑……”唐潜齐睁着迷茫的双眼看向我。
“我没有任何功夫，若不信可以随意上前一人将我的死穴封住，玉箫绝对不会还手——”
“这还差不多——”我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就点住我的琵琶骨，用一般的手法将死穴封住。
“原来你就是阮玉箫，”戴雨浓放下些许警惕，“神探阮玉箫的名号无人不晓，即使我们常年身在荒山野岭，对姑娘的名字也是久仰多时。”
我被封住死穴动弹不得：“今天真是冒犯了，但玉箫真的是有要事相求。”唐门与世隔绝百年，竟然能知道我这个初出茅庐小丫头的名号，看来这个家族真的不能小觑。
“我信你。”戴雨浓笑了笑，妩媚的眼角会情不自禁的上挑，“怎么说你救了潜齐，就是我们唐门的恩人，我们唐门就算欠你一个人情——潜行。”
“是。”刚才站在左边的男人突然一改观望的态度，恭恭敬敬的弯下腰来，只是脊背有些僵硬。
“阮姑娘，我看你病得不轻，既然你找我们有事就同我们一起回唐门，先把你的病治好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静女其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