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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明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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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64
【明志】
他温柔地亲吻着从嘉因缺水而裂开的唇,与往日莲隐轩里一模一样的动作令身下人渐渐平静了下来,与他拥吻在了一起。
一吻结束,李从嘉的眼角竟然落下泪来。那一滴泪挂在他的眼角,犹如挂在高楼檐角的上弦之月,令人忍不住怜惜。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是殷南吗?”
殷南执起他的手,在被修剪地圆润整齐的指尖轻轻落下一个吻。
李从嘉颤抖了一下,他有些难堪地别过了头,沉默地没再说话。
殷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从嘉还没吃饭,牢里的东西尽是些剩饭剩菜,他肯定是吃不惯的。
殷南翻身下床去,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却突然转身抓住了他的袖子:“殷南。”
李从嘉以为他要走了,紧张地抓着那一截衣袖,他咳嗽了几声,慢慢地坐了起来,死水一般的神情里终于有了些生机:“殷南,我怕很快我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趁着我还能说话,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殷南心中不忍,静静地听他说着:“我已是将死之人,要是你的大臣们想要用我的头去祭旗,你不用顾及以前。”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就如往日他开心的时候一样,“我不会怪你的。”
李从嘉说的很慢,犹如迟暮的老人平静地叙说着往日的琐事般,一丝一毫的恐惧、怨恨都找不到。
殷南实在有些害怕他这副心如死灰、坦然赴死的模样,他伸出手去,将比离开殷国王宫时清瘦了许多的人径直横抱在了怀里。
“你要去哪儿?”
李从嘉紧张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他听不到看不到,整个人就犹如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会让他惶恐不安。
殷南哪里看不出他此时的无助和恐慌,可他却一点都不畏惧死亡,可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了百了或许真的是一种莫大的解脱吧。
该是经历过何等绝望的境地,才连一丁点生的念头都不愿意有了。
殷南舀了一勺温热的肉粥,吹凉了才送到他唇边。
这一次,殷南没有再催他,他举着勺子,等着李从嘉咽下去了才把另一勺递到他嘴边。
李从嘉坐在殷南的腿上被他抱在怀里,他有些不适地动了动:“我可以自己坐。”
他的腿四处乱蹬,狠狠地撞在了桌腿上,疼地他立刻皱紧了眉,差点从殷南怀里摔了出去。
“别乱动!”
殷南固定住他的双腿,这才想起来他根本听不见自己的话。他把李从嘉的手拿过来,掌心摊开,用手指写道:别动。
喂从嘉吃完了饭,殷南又把人抱回了床上,他安抚地吻了下从嘉的额头,又在他的掌心写到:伤重,休息。
李从嘉点头答应,等到殷南彻底离开,他的面上便再难压抑住凄然惶恐的神色,他拿被子把自己裹地严严实实,眼睛却一直空茫地睁着。
殷南就站在床边,看着李从嘉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明明依旧清澈透明,却如同蒙尘的明珠没了光华。
不过是几个月没见,从嘉的眉间添了许多化不开的愁恨。你回去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派去越国都城的人还没有探到十分有用的消息,只说越国国主听到东阳王殉国的消息后命人给东阳王建了衣冠冢,又让始安王前去运城接管余下的军队,与运城守将卢道洪共同御敌。
听说卢道洪刚正忠勇,又与东阳王曾共同领军御敌交情深厚,想必他和李从善定然会有矛盾。
运城是上庸和越都之间的重要城池,本来李从嘉把上庸的军力都转移到了运城,运城又有老将卢道洪把守,他们想要攻破运城十分艰难。可如今李敬却把李从善也派到了运城,实在是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殷南当即就令卫毅派兵去围攻运城,以反间之计离间卢道洪和李从善。
他依然还待在上庸坐镇后方,国内的重大政事、卫毅所率军队的粮草补给,全都系于殷南一人之身。
殷南瞒地极好,如今殷国军中,也只有几位高级将领才知道东阳王被他救活了的消息。
当初命人散布东阳王殉国的消息是为了瓦解越国军心,可如今看来,东阳王身死的消息却反倒激起了越国民间对殷国军队的强烈反抗。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契机消减越国百姓的斗志。
这些李从嘉全都不知道,他如今有心无力,已经连身处何方都不知道了。
每次殷南离开之后再回来,李从嘉总会警惕地防备着靠近自己的人,直到殷南握着他的手,让他摸到自己的脸,他才会慢慢放松下来。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完全放心,毕竟他如今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想要欺骗他易如反掌。
殷南在他手心里写字,告诉他这里是自己的营帐,平时不会有其他人来。也有侍卫和婢女在外面守着,要是有事可以叫他们。
上庸连着几天都在下雪,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殷南处理了军务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他疲惫地掀开被子,把温暖清瘦的身体抱进怀里。
风雪呼号的声音在帐外盘旋,岭上的青松披上了雪衣,时不时抖落几堆雪落到了树下。湄河开始结冰了,薄薄的一层,像是透明的水晶。
殷南用下巴去蹭他柔软的头发,心里满足地不行:“从嘉,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竟然还能这样在一起。”
仗着从嘉听不见,他又絮絮叨叨了许多:“上庸城下雪了,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雪呢。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看雪好不好。”
“你总是让我不要管你,不要为你做些没有意义的事。可是你知道吗,我看着你死过三次。一次是莲隐轩里的那场大火,一次是在湄河北岸,还有一次就在几天前。”
殷南忍不住更加抱紧了他:“每一次,我都心惊肉跳。我承认,对很多人和事我是挺冷血的,可是对着你,我做不到。”
“君本嘉美,吾愿从之。”
殷南缱绻地吻了吻他的鬓角,耳鬓厮磨,是他设想中最幸运美好的时刻。
“从嘉,我会让你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