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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反目下 如果得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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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目下】
隔着窗户,顾晏初似乎都能听到外面士兵走动带动盔甲的声响,想必这藏书阁已经被他重重包围了吧。
他终于撕破脸了。
顾晏初的手缓缓从那冷冰冰的窗框上滑下,他转身,见到殷南那冷硬的神情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一笑,也同样一脸冷色地道:“你监视我。”
他甚至没有任何疑问,就那样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可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触怒了殷南,一身玄衣威势逼人的帝王眼底的怒气忽然喷薄,朝他疾走几步,捏住了他的左手手腕:“朕现在后悔没有多在你身边安几个人,让你病了还有力气跑到这里来!”
殷南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顾晏初被他这副样子也激怒了,他不顾左臂上的伤势,猛地用力甩开了殷南的挟制:“放开!”
两人的眉峰突然狠狠皱了一下,可惜他们同时向相反的方向偏过了头,企图掩盖自己此刻的脆弱,却也同样错过了对方的这一点变化。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比刚才浓烈了一些,是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了。
右手上的刀伤再次唤起了殷南的回忆,就在刚刚的贤妃生辰宴上,有刺客趁着上菜的时机向他行刺。
那人与他搏斗时用的武功招式都是越国所有,这泱泱后宫,谁与越国纠葛最深,谁人最想置他于死地?
殷南原本不愿怀疑顾晏初,可上回狩猎行刺之事奚玿尹已经查的差不多,背后之人与藏书阁有绝对牵扯不清的联系,顾晏初以前来藏书阁的次数多得数不胜数,今晚他一招调虎离山又偷偷摸摸来了藏书阁,让他怎么能不多想?
不想去管自己流了血的右手,殷南心中怒极,控制不住地用手掐住了对面之人的脖子——他的卧榻之侧,岂能容得下这种几次三番意欲置他于死地的虎狼!
顾晏初猛地后退几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刚才准备逃走的窗框上,旁边几根光芒黯淡弱不禁风的蜡烛吓得一抖。
几乎一瞬之间,顾晏初的脖子上就显出了一条红痕。
殷南的手还在收紧,他紧紧盯着对面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李从嘉是杀死无数殷国儿郎的越国之将,是他铲除越国逐鹿天下最大的对手——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一声令下,只要他手上再多加一些力气,过去那些败于他手的耻辱和阻碍都会顷刻烟消云散,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够阻碍他灭掉越国一统天下。
无数关于权力的欲望争先恐后破土而出,如果得不到爱情,得到天下也不错。
殷南脑子里渐渐被种种美好的幻想填满,他看向顾晏初的目光越发深邃而危险,似乎正在衡量着要如何才能把这个阶下之囚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可李从嘉即使被掐地面色发白,连呼吸都不甚通畅了,看向殷南的目光里却连一丝一毫的惧怕也找不到,隐隐的,还有些冷眼旁观的冷漠。
殷南手上的力气再一次加大,可这一回李从嘉却没再忍让,他将凝聚许久的内力全部汇集在右手,头一次朝殷南挥出了拳头。
若不是他才服下两仪丹不久,打从殷南准备掐向他的脖子时他就会反击。
那一拳打在了殷南本已受伤的胳膊上,殷南猝不及防,抱着胳膊连退几步,又被顾晏初欺身压制。不过一瞬之间,两人的位置就翻天覆地。
“你怎么会有武功?你一直在骗我?!”想到这个可能殷南心里的愤怒和羞耻更加强烈,说话时的语气也更加狠厉。
“越国民间最近盛传你要回国了——怎么,利用完了朕就要走了?顾晏初,朕这一辈子还没被人这么耍过!”
听了殷南的话顾晏初眸中冷意更盛,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倒打一耙真是用的淋漓尽致,他把手臂狠狠压在了殷南的胸口:“殷南,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信你的鬼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倒是你,从你进宫以来,可有一件事是不曾骗过我的?!”
听了殷南的话顾晏初几乎要冷笑出声:“殷南,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把自己摘地干干净净的。从一开始,究竟是谁一步步设计,害我丢掉王位,害我四处逃亡,害我被迫入宫被你羞辱?看着我失去所有,狼狈无比委曲求全地跪在你面前,跳梁小丑一样对你摇尾乞怜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顾晏初的眼里再也克制不住地射出了恨意:“殷南,过去的事是我技不如人,是我犯.贱,可是从今天开始,你别想再羞辱我!”
对于殷南来说,顾晏初说的所有话都是胡说八道,听到最后一句他的火气顿时爆了起来:“朕什么时候羞辱过你?你找了这么多借口不就是想走吗,朕告诉你,只要有朕在,你别想走得了!”
“别说朕没有羞辱过你,就算朕真要把你当做阶下之囚”他的目光狠狠盯着面前的顾晏初,顾晏初分明从那里面看出了志在必得的狠厉,“当做一个暖》床》奴,你又奈朕如何?”
顾晏初难堪地看着面前尊贵傲慢的帝王慢慢吐出那些伤人的句子,一瞬之间只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似乎隔了千山万水——果然,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们果然从头到尾都不合适。
顾晏初没有第一时间反呛回去,殷南也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他再次用自己受伤的右手握住了那人冰冷的左手:“回莲隐轩。”
顾晏初又想挣扎,这一回却被早有准备的殷南制住了,他转过头来,眸光冷淡,显而易见地压着火气:“是和朕一起回去,还是被御林军压回去,你自己选。”
出了藏书阁,顾晏初明显地感觉到今晚宫里的防卫加强了不止一倍,这些都是来防备他的吗?
冷风吹拂衣袖,顾晏初的左手因为不时牵扯伤口,手心里生了一层冷汗,又在夜晚的冷风里被慢慢风干。
昔日,他们也曾并肩走在夏日的夜晚,那时殷南总会牵着他的手,用他的手掌替他挡住夜晚的寒风。
不像现在,殷南在衣袖下捏着他的手腕,任由他的五指冻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