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张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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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应对就是没有应对。
颜族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袁绍放下酒杯，一本正经地跟他提起赈灾的事情。
人家正儿八经的冀州牧在关心灾情，反观自己却塞了满脑子不和谐的黄色废料，老脸一红，顿时不好意思再提方才的事情了。
世家如何襄助赈灾？自然是出钱出粮。
颜族长对这事儿很熟练，这次搭上了官府的船，彼此间一番试探，被袁绍敲了好一笔竹杠，最终不情不愿地答应贡献五万斛粮食出来。
袁绍仿若不觉，站起身子，举杯敬他：“当务之急乃是赈灾之事，待事后，绍定亲自设宴，与君痛饮三杯。”
颜族长眼睛一亮：“袁州牧的意思是……”
“颜氏一族出力甚多，孤自会上报朝廷。”袁绍温和一笑，唇齿间却微微咬重了“孤”这个字，仿佛褪去了无害的外衣，依稀可窥见一丝隐约的气势。
一方州牧的身份是可以称孤的，只不过他平时一向以谦和形象出现，极少同今日这般威重。
颜族长这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敬他一杯：“为国效力本就应当，老夫愧不敢受。”
他这个颜氏名气没有琅琊颜氏那么响亮，认真算起来更没有跟袁绍叫板的资格，主动拜访也是为了示好，千算万算，还是被对方过于年轻的外表所影响，这才失了态。
回到官署，袁绍立刻问起冀州的情况。
沮授的办事效率显然毋庸置疑，短短几天就摸清了整个冀州的大概状况，包括兵力部署，要不是年纪太小、没法让官署原来的隶从服众，袁绍都想直接辟他为冀州别驾，让他管理事务了。
“灾情最紧急的是何地？”
“是巨鹿郡。”沮授认真答道，“大汉共有十三个州，唯独冀州受灾最为严重，先帝在位时多会派亲信前来巡查赈灾情况，冀州上下无不敢懒怠，如今却是没人管了。”
说白了，以前朝廷经常派人去各地探查，所以各地太守不敢不赈灾。现在没人查，赈灾有功时上报朝廷是皆大欢喜，假使赈灾不力，也可以谎报灾情，反正不会有人特地来检验真实性，即使被上面发现了，只要塞点钱，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被放过去。
这也导致了一种现象，每当发生天灾，贪官污吏都能大发一笔横财，至于那些应当拿到赈灾粮的灾民……没人会在意。
——冰冷刺骨的风雨混合着血液，倒下一具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近在咫尺的官署灯火通明，泰然酣睡的是醉生梦死的官员。
反正收税的是朝廷，关他们地方官什么事？
说到最后，沮授眼睛都红了。
他在冀州长大，即便见惯了这些场景，都没法无动于衷。
袁绍体贴地递过来一块方巾，沮授受宠若惊的接过，捧了好半天愣是没舍得把鼻涕楷上去。
“大军既要去征伐乌桓，巨鹿郡乃是必经之路。”曹操眉头微蹙，征询道，“便让我去会会那巨鹿太守，本初以为如何？”
袁绍思忖片刻，脑内突然灵光一闪：“我同你一起。”
巨鹿郡……
这个地方，正是十年后成为压垮大汉朝廷最后一颗稻草、拥有浩浩荡荡百万雄兵的黄巾起义军首领——张角的最初传教之地。
如今正是建宁元年末，张角应该还在巨鹿郡传教，借着天灾的机会玩那套“画符水救人”的把戏，为日后的聚拢人心打基础。
“此事，暂且莫要声张。”
***
巨鹿郡。
赵太守急得团团转，不住问身边人：“如何？京城有消息了没？”
“咱们的侯常侍可忙着呢，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独属于宦官的尖细嗓音幽幽响起。
“侯常侍贵人事忙，自然没空管我一个太守的死活。”
赵崇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放了鸽子，“可你得想清楚，这些昧下的赈灾粮里你们人人都有份！”
“嗤，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瞧把你吓得。”
他面前的宦官不以为然，“若是冀州刺史亲自来此，倒还有几分威胁，这回来的不过是一个毫无名气的监军，都能把你吓得魂飞魄散，真不明白侯常侍怎么会提携你这么个孬种。”
赵太守气得脖颈涨红：“好好好，事到如今，你等还是决定袖手旁观？”
“怎么会呢。”那宦官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侯常侍吩咐了，若是上头要查灾情，那就让他们查，若是问起来，只说灾情太严重，朝廷批准的数量根本不够救灾、身为臣下不敢私自多调赈灾粮不就成了？”
他讥笑：“没有陛下的允许，谁敢打开官仓检验粮食数量？”
赵太守擦擦冷汗，认真打起腹稿来。
……
这回，袁绍难得没有作平时熟悉的贵公子衣装，而是扮作一儒生文吏，乌色深衣，着缣巾，端的是一派风雅。
弄得曹操特别不习惯，第一次穿成这样的时候盯了他整整半个时辰，直看得袁绍浑身不自在。
“有事吗？”
“没事。”曹操摇摇头，“就是不太习惯。”
“……为什么这么说？”
“反正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
曹操明明才比他小一岁，可是以往两个人走在一块的时候，莫名显得自己看上去特别像小孩子。
现在袁绍扮作儒生文士，气势尽数收敛，自己看上去就像他的兄长一样了。
像本初的兄长！
怀着这样的心思，一直到巨鹿郡他都没撤下笑容。
然而，一走近城门，二人便俱肃了面色。
尸体堆积成山，被一车一车运走，免得起了瘟疫，可一眼望过去，面黄肌瘦的灾民还是多得不行。更奇怪的是，不管是官署还是城中央的民居，都贴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黄色符纸。
打好腹稿的赵太守很是淡定，就算两个人都看出了其中的关窍，也没法命人开仓查粮。
曹操稍作思索，决定避开那些浪费时间的话题：“敢问赵太守，为何城中建筑上贴了这么多符纸？”
赵太守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刚准备好的腹稿就这么卡在喉咙里，愣了一会儿才答道：“不过是高人指点罢了。”
曹操怀疑道：“高人？”
赵太守露出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此人号大贤良师，能卜古今，善观天象，符水亦可治百病。”
听见他如此描述，袁绍瞳孔微缩，果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大贤良师？不就是张角本人吗。
在蛰伏的时候，张角对外展现的形象是全然正派的，不但被视为治病救人的“神仙”，他所创立的太平道还劝人向善，以济世救人为由四处传教，从冀州扩散到全国各地。
那时，就连当地的官员都被他忽悠了，纷纷上书称赞张角帮助朝廷教化百姓。
曹操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大贤良师”很是警惕，皱眉问道：“赵太守如何得知他能卜算古今？”
“前些日子，他远行造访毗邻的常山郡，掐指一算，言道有孛星（兵灾）出现在室、壁两宿，本来老夫不信，谁知未出半月，胡羌果真兴兵攻伐！”
赵太守坦然道。
“可是幽并两州年年都有异族在边境闹腾，我不用夜观天象都知道。”曹操挑眉，摊手表示无辜。
袁绍也不太相信星象一说，他始终觉得谋事在人，要是光看星星月亮就能知道未来的吉凶，那每个人脖子上长颗脑袋用来干嘛的？跟张邈一样凑身高吗？
“嗨呀，你这后生，怎能口出如此粗鄙之语？”
赵太守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曹操，摇头道，“大贤良师确实是一位有真本事的人，远不止我所说的这些。”
曹操无所谓地背过手，摆明了不信。
袁绍心下微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太守既觉得这位大贤良师有真本事，为何不以官府的名由征辟他？”
赵太守掀开眼皮，见他作文士打扮，便以为是曹操身边主簿一类的人，不以为然道：“大贤良师乃是世外高人，我等怎能以官禄约束？即便你二人奉冀州牧之命前来赈灾，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曹操被他轻蔑的语气弄得心里冒火，唇角的冷意渐渐凝固，缓缓地，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瞅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袁绍就知道这家伙准备使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张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