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冀州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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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被喷了一脸口水，灰溜溜回去抹药了。
本就称不上风度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充血肿成猪头状，堪称惨不忍睹。
刘宏深觉现在急需袁绍来拯救自己的眼睛，半点都不想耽搁，很快命人传旨去司隶部官署召人面圣，下完诏才后知后觉有一点心虚。
王甫暗箱操作，使得袁父不得不辞官归乡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刘宏没插过手，在其中从头到尾扮演的都是默认者的角色。
这些日子他跟胡太傅懵懵懂懂学了一点，也知道了世家和皇权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譬如令他观感最好的袁卿就是出自汝南袁氏，与弘农杨氏一样，势如日中天，门第最为显赫。
刘宏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还失落了好一阵，皇帝很少把背景深厚的人当成心腹，因为世家子弟通常把宗族利益放在第一位，即便他想交付信任也不行。
可是后来他发现，袁绍步入朝廷的仕途中几乎没有袁家插手的痕迹，就连策试也是自己考的，更是在出仕前就被袁父过继了出去，唯一跟他来往密切的胡太傅又是帝师——
脑补了一系列诸如“爱卿一心向朕所以拼命扭转自身立场”、“被宗族排挤的小可怜”等等场景，想象力极其丰富的刘宏险些把自己感动得哭出声。当即便决定将袁绍和他背后的袁家区别对待，绝不能辜负爱卿的一片赤子之心。
……袁绍的行为的确跟他想的差不多，可动机和出发点却跟刘宏脑补的大相径庭。
袁父跟他到底还是亲生父子，刘宏默认了袁父收拾铺盖滚蛋的事，当天却把人家名义上的侄子实际上的亲儿子召进宫面圣，对此尚且抱有一股子心虚和愧疚。
尤其他心目中的袁卿还是如此不流于俗的君子人物，为了照顾皇帝的感受肯定不会把失落表现出来。想到这里，刘宏猛地捂住脸，脖子羞愧地涨红。
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太不近人情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补偿爱卿，他不是还救了自己一命么，虽然事后袁绍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刘宏明面上没给他什么封赏，但他还是记在心里的，朝中的大臣们也没忘了这一茬。
京官普遍比地方官要更难晋升些，袁卿才刚刚入朝，还没熬几个月资历呢，贸然升官肯定会遭到无数反对。
刘宏长叹。
他舍不得袁卿离开京城，不然以后他看谁洗眼睛，一时间简直为难的不行。
这个月乌桓又开始闹腾，刘宏昨天还听见胡太傅在长吁短叹，因上次策试题目的缘故，杨赐倒是上书推荐过袁绍，却被胡太傅义正言辞地否决了。
边境之地何等凶险？那里的异族皆是吃人不眨眼的主，更何况袁绍起步的官职就那么高，日后定然前途无量，不需要多拼命就能步步高升，缘何要为了军功去上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场？
胡太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到自己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去战场送死，熟知兵法又怎样，只要没经历过实战，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的空话。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也会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更别说袁绍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世家子弟了。
杨赐跟他讲不清道理，打心底鄙视胡广缩头乌龟的行为。
胡太傅纯粹是从袁绍的个人利益角度考虑问题，杨赐却想得更多，如今朝中人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将才着实少得可怜，要不然最北边的幽州和并州也不会被异族侵占那么多地方了，什么右北平、敦煌、朔方之类的城池全被攻破。
诺大一个朔方郡，上回朝廷稽查户口的时候居然只剩下了一千九百余户！
距离上回查户籍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边境地区越发残破，如今不知那一千九百户还剩下多少，杨赐私下估计不超过一千户。
他最看不起胡太傅的就是这一点，既食君禄，身为朝廷官员，缘何只考虑是否有损自身利益这档子私事？
好好的苗子，可别被他教坏了。
刘宏正胡思乱想着，抬头一看，正主来了。
“袁卿！”
他吧嗒吧嗒跑下御座，盯着他使劲儿看了一通，被王甫荼毒过的眼睛总算得到了拯救。
正当刘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袁绍说的一番话直接把小皇帝吓了个不轻。
——袁卿自请带兵去镇压幽、并两州的异族。
这怎么行。
刘宏下意识就想反对，要是真放袁绍去了战场，万一大军带回来的是一具尸体怎么办？
“为君分忧乃臣之本分。”袁绍不急不缓道，“自鲜卑、乌桓等部族入侵幽、并两州，两地税收便化为虚无，国库每年还需拨出大量财帛贴补，长此以往，岂非成了陛下的拖累？”
刘宏认真地点点头，有道理诶。
每次看见国库的钱币如流水般填进这个无底洞，他就心痛得不行，偏他还不能不拨。
袁绍继续道：“幽并二州往年的税收虽不甚可观，每年却能出产大量良马，若是将其换算成银钱，此数目不容小觑。”
刘宏的眼睛都快变成了铜钱状了。
对啊！
那都是钱啊！
他有点心动了，凑过去问：“依卿之见，朕当如何？”
“绍不才，愿为陛下分忧。”袁绍起身行礼。
“爱卿……”
“臣蒙陛下知遇之恩，定当竭诚尽节、以死报效！”
“如此，一切便交予袁卿。”
刘宏感动地吸了吸鼻涕，“朕即刻命王甫调兵，爱卿便迁为冀州刺史一职，领监察任免之权，驻军于此地，如何？”
自窦武死后，京中兵权大部分落在了宦官手里，他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至于王甫会不会有其他小动作……他巴不得袁绍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刘宏可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心腹，要是让袁卿领了幽州或者并州那两个满目疮痍的地方，简直是在害人，袁卿既然救驾有功，他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冀州刚巧夹在幽州和并州之间，进可攻退可守，再合适不过了。
除此以外，他让袁绍领冀州刺史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刘宏被窦太后选中登基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宗室，封地就在冀州，打小在那里长大，被接到京城后对封地念念不忘，毕竟他的亲生母亲还在那里，因着窦太后的缘故，并没有被允许接到京城来。
小皇帝当然不高兴，可他又没法溜回去，只能偷偷摸摸让赶去冀州赴任的袁绍给他阿母带点东西。
“这些，还望袁卿能够交予吾母。”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书信，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人之后才偷偷塞到袁绍手里，“嘘，不要被其他人知道哦。”
袁绍眨眼。
“对了，还有这个！”
刘宏费力搬来一个漆黑的大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练字临摹的字帖。
从七歪八扭到规整端肃，承载的全然是成长的痕迹。
“臣遵旨。”袁绍含笑应声。
“那就拜托爱卿了！”
刘宏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五日一休沐，袁绍平时都歇在官署，只有休沐的时候才能回家。袁父一离开京城，蠢弟弟就没人管了，袁绍一拍脑袋直接丢给了自己的养母，她似乎对性格闹腾的小孩很有好感。
在走进大门的那一刻，袁绍怀疑自己回错了家。
——才五天没见，整个院子都被袁术改造得彻彻底底。
他那常年卧榻的养母，这会儿换了张吊床躺着晒太阳，而那些原本凄凉无比的树枝也通通挂上了彩绸，迎风飘扬，骚包得很。
还好袁术的审美很正常，要是换了袁父……啊呸，不能对长辈不敬。
自打从邙山回来，袁绍去曹嵩府上拜访了几回，却只是送些礼就走，一次都没进去见过正在养伤的曹操。
他实在摸不准自己到底该保持什么态度，索性直接离开京城不管他，估计下次见面的时候关系就淡了，毕竟小孩子的忘性总是比较大的。
因为刻意避开，袁绍尚未得知对方入仕当官的事情。
至于工作量增加这种小事，他从来就没放在过心上，下属又不是摆着看的。
——长大后的沮授一个就能顶十个好吗！
即使现在还小，一个顶两个也没什么问题了。
袁绍再次毫无愧疚地把沮授拐走了，并且表示自己的良心一点都不痛。
军队形容整肃，算不上精良却也不是歪瓜裂枣，估计王甫为了让他赶紧离开，忍痛出了好大一次血。
袁绍登上车驾，刚掀开门帘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曹操摆出一副非常讶异的表情：“咦，本初，你怎么也在这里？”
“…………”
袁绍还想问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冀州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