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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来风骤 夜里,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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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里,雨来风急。
沈姜时又失眠了。
耳边乱哄哄的一团,风吹窗户的声音,雨打玻璃的声音,客厅搓麻将的声音,还有,“砰砰”的心跳声……
半年了啊,李淑云终于同意了。
黑暗里,她的嘴角轻轻翘起。
眼里一片清明。
最后也不知几点睡着,再次醒来时,眼睛有点酸酸胀胀的。
拿过手机,6点整,这么久了,生物钟从来没错过。她也不起床,静静躺在那儿,等着闹钟响。
6点半,闹钟响起,新的一天才活过来。
起床,叠被,穿衣,洗漱,一切按部就班。
7点整,她敲响隔壁的房门。
几秒后,预想中的谩骂声没有传来,沈姜时皱着眉,这种不在掌控中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她屏住呼吸,再次叩响房门。
“挨千刀的,大早上的,敲个屁呀,要把你死了的爹闹活啊!”
哦,来了,沈姜时瞬间舒了眉。
7点半,隔壁房间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那扇年久失修的门缓缓开了条缝,探出一张陌生的油腻腻的脸,和上次的不同。
那人打着哈欠,眼睛却一直往沈姜时身上瞟。
随后,转身,掐了一把身旁女人的腰,“呦,还藏着这么好的货色呢,多少一晚啊?”
李淑云推了他一把,嗔笑,“怎么,我还满足不了你啊?”
男人立马抱住她,手从她睡衣下摆伸进去,狠狠地抓了一把胸,“哪儿会啊,死你身上我都愿意。”
对他们的话,沈姜时充耳不闻,背依旧挺得笔直,机械的咬着馒头,左手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两人又腻了会儿,李淑云方才催促着男人离开。
男人不情愿的穿好上衣,在她屁股上拍了下,这才走出房门,经过沈姜时时,还不忘多瞟几眼。
李淑云在屋里喊,“死不正经的,快走。”
男人“啧啧”几声,快步离开。
“9点要去报道。”背着房门,沈姜时冷冷的说。
“知道知道,催个屁啊!”李淑云烦躁的摔上门。
过了几分钟,门又打开。
这次,她的声音明显软了几分,“一会儿你陈叔下夜班回来,别多嘴。”
沈姜时顿了下,没答。
李淑云又本性暴露,“敢多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狠狠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又摔上了门。
8点一刻,大门从外打开。
陈建回来了。
沈姜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小时起了,你妈呢?今天该去报道了吧。”
沈姜时嗯了声,又继续低头吃饭。
几分钟后,抬头朝他说,“锅里还有米汤。”
陈建愣了几秒,笑着说,“我吃过了,给你妈留着吧。”
沈姜时在心里嗤笑了声,没接他的话。
8点半,李淑云从屋里出来,看到沙发上的陈建,走过去拉着他胳膊,堆起一脸假笑,“回来啦,今天有点晚呢!”
陈建瞥了眼沈姜时,不自然的推开她,“嗯,换班的同事晚了几分钟,我多待了会儿。”
“噢,那你先去休息会儿吧,熬了一晚上也怪累的。”
“好,小时锅里给你留了米汤,吃完赶紧送她报道吧。”
李淑云哼了声,“呦,小狼崽子长良心了啊~”
“孩子面前胡说什么呢!”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补觉吧!”
她推搡着陈建进了卧室,看他掩上门,脸上的笑落下,眉还挑着,“算你识相!”
“8点55了。”
“就知道催,晚几分钟能死人啊!”
沈姜时没理,进屋背了书包出来,先下楼去了。
昨夜的一场急雨,似乎并没有带走多少热气,还是有些燥热。
沈姜时站在花坛旁,在心里默数。
“1、2、3……”
数到第578时,李淑云才姗姗来迟。
九点的太阳,已经很晒了。
李淑云撑着遮阳伞,骂骂咧咧,直至公交来了,方才停歇。
20分钟的车程,沈姜时靠在车窗边,手里抓着本《高考必背3500》,前面李淑云拿着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很突兀。
车到站,沈姜时一面也没记完,效率有些低,明明之前都背过的。
下了车,李淑云也不等她,径直走向门卫。
州城一中的校门,还是那么破。
红底白字的横幅,软趴趴的荡在风里。
“热烈庆祝2014级考生金榜题名。”
去年也这样,用烂了的词。
沈姜时咬着唇,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如一年以前。
如果能刻意忽略“2014级”的话。
登记好,李淑云过来喊她,颇有些不耐烦。
八月,风还很热,像一股浪,迎面扑来,汗水不减,燥热依旧。
树上的知了也噪得人心烦,夏意愈浓。
办好住宿手续,沈姜时背着书包跟在李淑云后面,肩上太重,她背微躬,走得极慢。
交了六百块住宿费,李淑云一路上骂骂咧咧,偶尔转过身狠狠瞪她一眼,喊她走快点。
沈姜时也不回她,两手往前抻了把书包肩带,象征性的快走两步。
她一路上闷着头,前头的人何时停了步子也不知道,愣是一头撞上去。
“哎呦!”
李淑云扶着腰回过头,刚准备破口大骂,余光瞥见一抹身影,低声狠狠的啐了句,“一会儿等着瞧!”又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温声细语的朝来人打招呼:“李老师好,李老师好”。
沈姜时看着她一脸的做作,心里泛起一阵恶寒,拨了拨额前被汗水润湿的刘海儿,站在一旁,左脚尖轻轻蹭着右脚尖。
教学楼前立了一块牌子,大红色的“喜报”两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
沈姜时眯起眼,盯着看了好久,直到眼睛有些微酸发疼,才生生收回目光。
头上日头愈烈,沈姜时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人,悄悄挪了几步,葱郁的老槐树荫下一片凉,舒服不少。
树影移了少许,知了声依旧。
李淑云终于交谈完毕,笑着和对面的人说再见,那人越过她的肩头,朝沈姜时的方向望了两眼,说:“475班,二楼楼梯口右手边第二个教室,一会儿手续办好就直接过去。”
李淑云看着沈姜时木讷的样子,嗔怪道:“还不快谢谢你李老师。”
忽然被点名,沈姜时扶了扶眼镜框,还是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李老师又同李淑云应了声,转身走了。
等他踩上台阶,看不见了身影,李淑云的笑容立马垮在脸上,转过身狠狠得盯着沈姜时,拉着她胳膊朝旁边的厕所走去。
沈姜时嫌恶的挣了几下,胳膊上的手劲儿稍松了些,下一秒,一阵疼痛传来。
李淑云嗤笑了声,手上继续用劲儿,沈姜时很瘦,没几两肉,竟被生生掐起一层皮,她紧紧咬着唇,很疼也没吱声。
曾经那些昏暗的日子里,李淑云也这样,她越是哭喊,她就越是兴奋,后来,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哑了,她也懂得了逆来顺受。
见她半天不吱声,李淑云没劲的松开手。
忽然,又抬另一只手,甩了她一巴掌,“你个赔钱货,要不是江总,谁有闲空理你这小贱蹄子。”
此时应是上课时间,厕所洗手台的地方也没人,沈姜时呼了口气,捂着脸,冷冷的看着她。
明明酷暑天,她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冷,从脚底慢慢升起,由内而外,遍布全身。
紧咬的唇轻启,“滚。”无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哀伤。
她早已麻木了。
李淑云刚才用力不小,手被震得发麻,拧开水龙头冲了下,又使劲儿甩了两下水,这才踩着高跟鞋走了。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水溅在她的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脸上火辣辣的疼,沈姜时放下书包,摘掉眼睛,掬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刘海全被打湿,粉色的短袖前也湿了一大片,她却不甚在意。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