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媛的爱情》水水刺猬

19、照顾木诚强

　　元媛再看到木诚强已经是两周以后的一个周末。
　　那天因为软件升级她又被派去单位加班。其实昨天她已经在单位盯了一天，软件公司那边派来的人依然是胖胖和青春痘。他们周六忙活了一天，活儿基本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点儿尾巴，胖胖说周日一个上午就能完工。所以周日上午，元媛还得再盯半天。
　　起床洗漱收拾好，她匆匆赶去单位。一进大厅，居然看见了木诚强，他正一人独自坐在电脑前忙活。
　　元媛愣了一下，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嗯，”他点点头，见她神情还有些疑惑，于是解释说:“张一和梁鹏今天还有别的任务去了县里，剩下这边一点儿活我替他们做完。”
　　说话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泛着潮红，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元媛不敢打扰他，说完之后就静静坐到一边去玩手机。眼睛却时不时朝他瞄一下。
　　他工作起来依然很专注，视线紧盯着屏幕，腰身挺得笔直。元媛坐的位置恰好位于他的身侧，所以从她的角度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的侧脸。趁他不注意，元媛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今天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脸颊泛红，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问题，又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渐渐的，他的脊背开始弯曲，头也一点一点垂下去，最后干脆将脸埋在了伏在桌面的手臂上。元媛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起身走过去问他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抬头，朝元媛摇了摇头，说了句“我没事”后继续去握鼠标，可眉头依然紧锁，一看就是很难受的样子。
　　她还想再说，可见他的视线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坐回了位子上。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元媛正低头看手机，突然听到椅子被推开，金属椅子腿摩擦地面的急响，继而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元媛抬头，见木诚强闪身直奔卫生间，跟着是一阵猛烈的呕吐声。
　　元媛马上起身跟了过去，见他站在男厕所入口右侧的墩布池旁，半弓着身子，一手扶着墙，还在吐，不过已经不像刚才吐得那么厉害了。
　　她站在外面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小跑着返回大厅办公区，从桌上拿了一瓶昨天买来还没有喝的矿泉水，再小跑着回去递给他。此时大厅里就他们两个人，所以她也没有顾忌太多，直接就进了男厕所。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漱了漱口。元媛看见他已是满脸通红，吐得好像眼泪都要出来了。于是她赶紧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掏出一张递给他，与此同时接过他手中的水。他用纸巾在脸上擦了擦，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好点了吗？”元媛问。
　　他好像吐的快要虚脱了一样，缓了一下才说:“没事，可能有点中暑。”
　　“你是不是发烧了？”见他脸红得吓人，元媛有些担心的问。
　　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了声没事，便向外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跌倒，有好几次元媛都差点伸出手去扶他。
　　走进办公区他重又坐回到电脑前，元媛说:“你要不舒服就回家吧，这个先别弄了。”
　　他不同意，说:“还有一点儿就弄完了，我没事。”
　　元媛无奈，只得站在他身边看他忙活。
　　他真的已经是在硬撑，眉头深锁，表情痛苦，元媛有心去拉他，可碍于男女有别，不太方便，所以也只能站在他身后干着急。
　　终于，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他关了电脑，算是把手里的活都弄完了。可不等起身，他的头又重重垂到了伏在桌子上的一只手臂上，而另一只手却捂着腹部。
　　元媛有点慌了，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不行去医院吧。”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没事，就是胃有点疼。不用去医院，我家里有药。”
　　见他如此，元媛真担心他究竟还能不能回的了家。
　　“你还能走吗？”她问。
　　木诚强点了点头，用手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又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挪动步子慢慢朝外走去。
　　“你别开车了，我打车送你回家吧。”见他这个样子，元媛说。
　　“不用，我没事。”他答。
　　可他现在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可能没事。元媛没有听他的，还是执意拦了辆出租车将他送回了家。
　　木诚强家果然离她家不远，两个小区就隔了一条街。将他送到了家，等他回到卧室躺下，元媛马上按他说的地方寻找药箱，给他拿药。她在药箱里翻找了一下，有胃药和退烧药。可看了看生产日期，胃药还好，退烧药已经过期了。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着药走到他跟前。他说他胃疼，那吃胃药肯定没问题。不过他没有测体温，光看脸色，她也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发烧。如果真的发烧了，她还要重新去买一盒退烧药。
　　“家里有体温表吗？”她问。
　　“没有。”
　　“你感觉烧吗？”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好像有点。”
　　元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手覆到了他的额头上。很烫，不用测体温，也能确定是高烧，而且至少38度以上。
　　她马上起身出门，出门前顺手拿了木诚强开门后放在桌上的钥匙。
　　来时元媛注意到，木诚强家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药店，时间不长，她重又开门进了屋。除了退烧药，她还给他买了一个体温表放在了药箱里。
　　她端着水现在他身边，让他起来吃了胃药和退烧药，看得出他难受非常，喝水的时候脸色还是很难看，表情也很痛苦。
　　“躺下睡一会儿吧。”她说。
　　“嗯。”他答，说着重又躺倒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不再说话。
　　元媛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买药回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他病成这样，整个人都昏沉沉的，即便已经吃了药，可药究竟对不对症，能不能起作用她也说不好。
　　万一一会儿他醒了，还是没有好转，或者更加恶化，身边没有个人可不行。更何况，万一实在不行，她还得送他去医院呢。
　　想起当初自己突发阑尾炎时的情景，她更坚定了这个决心。那时候要不是恰好他在，她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无论如何她也得等他好一点儿了再走。
　　厨房很大也很整洁，整体橱柜以及餐桌餐椅都是简洁、素雅的乳白色，让人第一眼看去就有一种纯净无暇的宁静之感。
　　她在厨房里慢慢转了一圈，想了想，打开柜门准备找点大米熬粥。小时候她总爱生病，尤其肠胃不好，动不动就容易上吐下泻。每当这种时候妈妈就给她熬大米粥，熬得烂烂的，说喝这种粥好消化，又养胃。吐的时候本来就吃不下什么东西，可不吃东西胃就会更疼，而且吃了药，肚子里没有东西，也会更难受。少喝点大米粥，尤其是粥上面的那层米油，对胃没什么负担，又有营养，作用堪当药使。
　　木诚强不知道，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四个多小时，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头还有些沉，胃也不太舒服，不过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
　　他坐起身，看见卧室门是关着的。屋里静悄悄的，偶尔听到窗外梧桐树上一阵刺耳的蝉鸣。似乎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他的意识有些混沌，不想动，于是就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儿。
　　他又看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平常他一个人在家，睡觉的时候从来不关卧室门。盯着门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想起了元媛。是她送他回来的，当时自己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她打车送自己回家，又跟自己上了楼，然后……还倒水让他吃了药。
　　想到这他立马起身，穿鞋，拉开门，然后就看见元媛像只小猫一样窝在沙发里，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醒了，好点了吗？”看见他元媛起身关切的问。
　　“你……”他有点吃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见他的表情，元媛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我怕你吃了药不管用，万一醒了还难受，就没敢走，想等你醒了看看情况再说。”
　　他看着她，缓缓垂下眼帘，心中有一股热流涌起，似乎又在一瞬之间流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元媛以为他还是不舒服，于是说:“要是还不行，就去医院吧。”
　　他抬头，微笑，淡淡的，眼波中流转着柔和:“没事了，烧应当已经退了。”
　　“是吗？那太好了，我买了体温计，要不你再试一下。”说着她直奔药箱。
　　果然，温度已经退下来了，离近了她才看见，他的头发有些潮，应当是睡着的时候出了不少汗。
　　“饿吗？我熬了大米粥，你喝一碗。”说着她径直走向厨房。他跟在她身后，厨房门被推开，他立即闻到一阵浓浓的米香。
　　“你熬的？”他有些吃惊。
　　“是啊，我翻了半天才找着大米在哪儿！”她笑答，说着拿起勺子去盛粥。
　　木诚强站在她身旁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她，没有说话。因为天气热，今天她扎了一个马尾，微垂着头，细长白皙的脖颈弯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因为出汗，有一绺刘海贴到了额边。她盛粥的动作很小心，或许是粥比较烫，她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边盛粥她的嘴里好像还一边小声叨唠着什么，很可爱，木诚强不觉微笑，那一瞬他竟有一种想要走过去抱她的冲动。
　　粥盛的有些满，放到桌上的时候碗一斜溢出来点儿，正好流到她的手上，她放下碗赶紧抽手，对着粘着米汤的手指一个劲吹气。
　　“烫着了！”他也吓了一跳，赶紧抓起她的手看。手指已经被烫红，稠稠的米汤还裹粘在上面。他立即拉着她走到水池边，扭开水龙头将她的手放到了下面。冲了一会儿，他拉着她的手凑到近前，低头又仔细看了看。
　　“还疼吗？”他问，说着抬眼去看她。
　　他们离的很近，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所以他略弓着身子，低着头，一只手捏着她的手，抬眼看她时，她也正好抬头看他，他们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他们互相对视着，在如此近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突然有些气息不稳，胸腔的起伏变大，心跳也在一瞬之间猛的加速。她好像也有点呆了，盯着他的眼睛半天没有反应。屋子里很静，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是她先一步反应过来，于是她赶紧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被烫手指的红肿处，他也松开了她的手。
　　“好了，不疼了。”她说。
　　他点头，接着又说:“我这有烫伤膏，给你涂上点吧。”
　　她说不用，已经不疼了。他也没再坚持，静静坐回了餐桌旁，用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元媛则站在他的旁边。
　　“我……回去了。”她低低的说。
　　他抬头，然后点了下头，起身，但没有说话。元媛随他一起走出厨房来到了客厅。临出门前她嘱咐他道:“胃药是一天两次，你晚上临睡前要再吃一次。烧已经退了，退烧药就别吃了。粥不要一次喝太多，少吃多餐。我看柜子里有挂面，晚上如果觉得饿，可以煮点挂面。鸡蛋最多一个，吃多了不好消化。”
　　她说着，他就紧抿着嘴唇很认真的注视着她。
　　送走了元媛，他重又走回厨房。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他坐在桌前，慢慢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粥很稠，入口黏腻，却带着一股纯净的米香。
　　他平常很少做饭，早饭通常不吃，午饭、晚饭都在外面解决。或是与高哥他们一起，或是叫外卖。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以来，吃饭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为了活着他会按部就班的把口腹之需，身体之需打理好。但也只限于果腹，不饿就好，绝对谈不上什么享受，更不会在吃喝上费心思。
　　但今天，就是这普普通通一碗粥，他却从中喝出了除了食之果腹之外的另一种味道。温馨，温暖，甘甜，是家的味道。而这种味道，就是那个女孩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