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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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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部的老师动作很快,短短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把宋辞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收拾干净了。
原本堆在角落的闲置桌椅被清得一干二净,落了层薄灰的玻璃幕墙擦得能见度喜人了一些,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铺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宋辞环视一圈,屋子里原本散乱的会议桌被重新摆成了规整的长方形,配套的椅子一字排开,扶手和椅背都擦过了,不再是灰尘遍布。
整个屋子有一股消毒水混着清洁剂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是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宋辞几步先走到了窗前,开窗通风,顺口给宁彦初解释道:“之前这个会议室空置,我们有时候来这里讨论病例,老周喜欢把他的球拍那些杂物也堆放这儿,已经都清走了。以后你要在这里做实验调试设备,你最好拿好钥匙随时锁门,我担心有些不知道情况的同志会闯进来。一会儿我也会和后勤老师说门口贴个纸写一下专用——”
宋辞话音还没有落下,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探进来一个头。
“宋大夫,打扰。我就是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做的,早上通知的着急,配套的都没有来得及准备,只能让保洁先把这里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开口说话的是后勤部的韩老师,一个短头发的小个子的四川中年女人,说话也带着四川的口音。
宋辞闻声转过身,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对着门口的韩老师颔首:“韩老师您太客气了,收拾得已经很到位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他们这个实验很重要,交给您是最放心的。”
韩老师眼睛眯成缝儿,“嘿嘿” 笑出了声,透着几分中年人的爽朗可爱。她目光越过宋辞,落到宁彦初身上时,眼睛腾地亮了一圈,连忙双手扒着门边儿,压低声音冲宋辞道:“这就是那个专家噻,太巴适了!”
后半句的赞叹刚飘出来,她忽然意识到嗓门没收住,连忙捂住嘴,冲宁彦初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一口川普味儿更浓了:“莫得事莫得事,我就是瞅着专家恁年轻,有点惊讶!”
宋辞侧身让韩老师进屋,温声介绍道:“她叫宁彦初,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一起长大的。”
韩老师一听是宋辞的熟人,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脚步轻快地跨进门,也没了方才的拘束。她视线在宁彦初身上打了个转,熟稔地拍了拍宋辞的手臂,拉着□□调子感慨:“哎呀,怪不得小宋崽对你这么上心!小宁专家看着就乖,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本事,真的是后生可畏噻!和我们小宋崽一样的!牛的!”
她说着,又热情地冲宁彦初招招手,指着屋里的陈设:“小宁专家你快瞅瞅,这屋子虽说不大,但采光巴适得很,早上的太阳晒进来暖洋洋的。保洁大姐今早上可是把犄角旮旯都擦了三遍,连窗户缝缝里的灰灰都没放过!”
宁彦初被她的热情感动,又见宋辞对这位韩老师熟稔亲近的模样,料想他们平日关系定然不错,便微微颔首,声音软了几分:“谢谢您,韩老师,收拾得特别好。您叫我小宁就行,担不起‘专家’这两个字……”
“客气啥子嘛!” 韩老师大手一挥,爽利得很,“以后你在这儿做实验,有啥子需要的,直接给后勤部打电话,随叫随到!缺置物架、缺插线板,哪怕是缺个喝水的杯子,都跟我说,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
宋辞在旁边开口凉凉道:“我的杯子过年 cei 了至今都没有说给我补一个,怎么小宁专家一来韩老师都要给配杯子了?这待遇差的也太大了。”
韩老师 “哎呀” 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宋辞,眉眼弯成了月牙,□□里满是嗔怪:“小宋崽不要吃醋噻!我们小宁专家看着斯斯文文的,又是女娃,当然需要喝水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用嘴直接接水的,阿呀呀!你们那屋的饮水机我都不敢碰----”
这话逗得宁彦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同时像是想起来什么,瞪圆眼睛看向宋辞。
宋辞刚才好像是用饮水机给她倒了杯水是的吧……?!
宋辞一秒接住宁彦初的视线,满眼无辜,双手上举作投降状,又放下一只手作发誓样,用口型向宁彦初表达自己的无辜——他不是,他没有,别听韩老师瞎说。
“韩老师,这样,那个杯子我也不问你要了。但是用嘴接水这个是谁,您告诉我。”宁彦初从宋辞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哈哈哈,看吧小宋崽吓得,我就随便说说嘿!”韩老师眯着眼睛乐呵。
宁彦初受轻松的气氛感染,眉眼弯弯,嘴角再也没有能放下去,刚才的小插曲她没放在心上,她倒是觉得韩老师嘴里的那个“小宋崽”称呼特别有意思,没每次听到韩老师开口这么称呼,她都很想笑出声。
宋辞笑着摇摇头,也不再跟韩老师贫嘴,转而正色道:“说正经的,彦初后续要搬些实验设备过来,可能需要接纯净水和排废水,到时候还要麻烦您。”
“这点小事算个啥!” 韩老师拍着胸脯应下,嗓门亮堂得很,“我下午就喊水电工过来,把接口给你安好,管子都给你捋得顺顺当当的,绝对不耽误你们搬设备!”
宋辞目光扫过亮堂的会议室,跟着补充了一句:“原本还担心闲置这么久,电路和通风会有问题,现在看完全不用操心。”
韩老师摆摆手,步子轻快地走到会议桌旁,伸手拂了拂光洁的桌面,又指了指墙角:“其实挺巧的,这两天搞消防演练,又配合安全检查,电路前天就临时检修过一遍。你们要是后续要搬大功率的实验设备,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让电工组再来做次全面检测,保准万无一失!就是这屋子空太久,没来得及添置新东西,要是缺置物架、文件柜之类的,随时跟后勤部说,我们库房里堆着不少闲置的,拉过来擦擦就能用,不用另外花钱采购,省得走流程麻烦。”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宁彦初,语气格外贴心:“小宁啊,要是做实验怕光,我们还有遮光帘,仓库里好几卷全新的,你要是需要,我明天就让人来装,保证挡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漏不进来!”
宁彦初闻言,眉眼间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谢谢您,韩老师,想得太周到了。”
韩老师话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往宋辞那边飞快扫了一眼,又落回宁彦初脸上,眉梢眼角都堆着笑,那股子打心底里的喜欢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活像在看自家晚辈。
宁彦初伸手接过钥匙,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瞥见了钥匙环上挂着的小小熊猫挂件,绒毛有点磨损,却依旧圆滚滚的,摸起来带着老物件特有的温度。她指尖轻轻捏了捏那个小熊猫,攥紧两把钥匙,抬眼认真道:“谢谢您,韩老师,您想得太周全了。”
“嗨,客气啥子!” 韩老师爽朗一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两把沉甸甸的铜钥匙,走到宁彦初面前递过去,声音放低,仿佛要和她说悄悄话一般:“这个是正门钥匙,这个是备用的,你收好了。这屋子以后就归你用了,记得走的时候锁门,省得闲杂人等进来碰坏了设备。小宋崽是个好娃娃,他找我那一定是顶重要的事,我们绝对办好。你看着比小宋崽还乖,有啥事叫我,莫嫌麻烦。”
宋辞正在试墙角的开关,回头看到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心里觉得这个场面有意思,打趣道:“怎么还说上悄悄话了?”
“要得要得!” 韩老师摆摆手,对宋辞敷衍,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个小便签本子,扯下笔写了串号码递给宁彦初,“这是我私人电话,白天黑夜打都得行!不管是设备出问题,还是缺个啥小物件,哪怕就是想找人说说话,都能打这个号!”
宋辞在一旁有些服气,可笑之余都要无奈了:“我和老周刚来时一直找您要电话,你说你从来不看手机,打也没用。”
韩老师闻言,扭头白了他一眼,□□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嗔怪:“啷个一样嘛!你和老周两个糙老爷们,跑断腿都饿不死,要我电话干啥子?顶多就是蹭点茶水、借个拖把!小宁不一样,人家是搞精细实验的,又是女娃娃,多照拂点是应该的噻!”
这话逗得宁彦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摩挲着钥匙上的熊猫挂件,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她能感受到韩老师虽然面上对“小宋崽”一众颇为嫌弃,但是对她实实在在的照顾也正好能说明韩老师对宋辞打心眼里的爱护与认可。
宋辞无奈地摇摇头,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合着我们在您这儿,连个喝水的杯子都比不上是吧?”
“晓得就好!” 韩老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用胳膊碰了碰宁彦初的,对着她眨眨眼睛。
说罢,韩老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忙,就不耽搁你们了。有啥子需求,随时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说罢,她又冲宋辞挥挥手:“小宋崽,记得把小宁专家照顾好哈!” 话音落,人已经走出了门。
韩老师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还没完全合上,残留着她爽朗的带着□□的余温。
宁彦初握着那两把铜钥匙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手指来回按了几下,嘴角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在干什么?” 身侧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头顶的光被瞬间遮住,一片带着暖意的阴影落了下来。
宁彦初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鼻尖却先一步撞上了宋辞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衬衫衣角。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男人的气息就已经铺天盖地地笼了过来 ,不是医院里那种冷硬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刚晒过太阳的皂角香,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宋辞是故意凑近的。
他看着她方才弯起的嘴角,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看到什么这么开心?”
温热的呼吸扫过宁彦初的耳廓,她的耳尖倏地泛起一层薄红,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想把屏幕按灭,却被宋辞眼疾手快地用指尖按住了手机边缘。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聊天界面,头像万分熟悉是毛豆的照片,可最上方的备注名却让宋辞愣了愣,那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行,透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
[小宋崽]
宋辞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顿了两秒,随即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宁彦初,然后又转向屏幕,再看向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来回足足两轮。
“小宋----这什么----等等…… 把我备注改成这个了?!”
宁彦初终于忍不住,直接乐出气音,肩膀轻轻颤抖起来,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她也不再躲闪,干脆把手机往宋辞面前又递了递,理直气壮道:“韩老师都这么叫你,我觉得挺贴切的。”
宋辞看着那行备注,又想起韩老师临走前那句 “小宋崽,好好表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伸手就想去抢她的手机,嗓音压低了不少:“胆子大了?快改回来。”
宁彦初早有防备,手往后一缩,举着手机躲开他的攻势,眼底的笑意更浓,嘴角却抿得紧紧的,眉眼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倔强。
那模样明晃晃写着两个字 ——不改。
宋辞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往后退时不小心撞到桌角,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触到她后腰的软肉,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只有阳光落在宁彦初耳垂的珍珠上,轻轻晃动。
宁彦初的后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点热度像是带着电流,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烧得她耳尖瞬间红透。方才的俏皮和倔强瞬间消散,她下意识地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辞也察觉到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打破这份沉默。他看着宁彦初低垂的眼睫,那扇小扇子似的,轻轻颤动着,像在挠着人心尖。
宁彦初迅速收神,猛地抬起头,故作镇定地把手机塞进兜里,指尖却还在发烫。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刚小贾说,下午那边就安排送设备,预计今晚就能装好。”
宋辞闻言,眉心微挑,接话的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盘算好了一般:“我今晚病房查房,值班,刚好能留下来一起盯着。”
宁彦初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些没褪去的不自在神色:“也不用特意…… 安装师傅都很专业,我在这儿看着就行,还有小贾也在啊。你那边不是还要抓紧治疗那个小患者?”
“那怎么行?” 宋辞当即否决,往前两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窗外渐斜的阳光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仪器都是精密物件,装卸的时候多个人盯着,总能少出点纰漏。再说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在这儿待到半夜,我也不放心。”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方才那点微妙的氛围被妥帖地收了起来:“关于那个手术具体方案我还想和你也商量下。我查房结束就过来,带宵夜。你想吃什么?”
宁彦初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软了几分:“都行,清淡点就好。”
“好。” 宋辞应下,定定注视了宁彦初两秒,似是很坚定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掠过发顶时,带着微凉的温度。
这是他从前极力克制、几乎不会做的动作。
就连宁彦初也震愣了几秒。
可宋辞这般亲昵的举动竟做得轻车熟路,甚至让她生出一种错觉 ,他们素来就是这样相处的。
“那你下午先在这儿熟悉下环境,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发消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几分戏谑,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小宋崽随叫随到。”
宁彦初的脸颊倏地又热了起来,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故作催促道:“快去忙你的吧,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