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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二十四章 春节序曲 ...

  •   宇宙12第二十四章

      这年头,大事向来一件连着一件,一桩接着一桩。继“上使常驻”、“严锋倒/台”两桩大事之后,汤谷很快迎来了第三桩大事——罗生天要过新年了。新年,承前启后,继往开来,虽然每年都有一次,却仍是头等大事。

      罗生天每年都要过年乐呵,全宇宙就都得陪着罗生天一起乐呵,乐呵着乐呵着,罗生天历法变成了全宇/宙/历法,罗生天新年变成了全宇宙的新年。至于那些下国原本的历法、新年与节庆习俗,则早已在漫长的历/史中逐渐被遗忘了——当然,下国景区里除外,毕竟外地人来旅游时还是要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下国景区民俗活动,在异世之人看来多少也有点诡异。

      比如清净天过腊八的传统是给家人朋友送礼物,礼物里一定包含一颗精心包装的漂亮苹果,比如吉祥天/年夜饭的传统餐后甜品是巧克力馅的油炸饺子,比如所有国/家(包括某些发源自远古内陆地区,平时不太吃鱼的国/家)的年夜饭主菜一定是一条精心烹制、体态完整的大鱼,比如新年游神时游的虽是当地神,坐的却是神轿——这些还真是人家传统,人家都这么传统几千年了。总之,这宇宙里的下国人,早都已经被罗生天给腌入味了,至于他们真正的、源自万年/前落后时代的、含罗量较低的古老传统文化嘛……说句老实话,罗生天某些历/史研究所,或好太学历/史专/业的学者,说不定比那些下国人自己自己更清楚。

      要知道史官这玩意儿在古代下国可是奢侈品,而历/史嘛,在下国更是一个政/治名词,当代统/治者极有可能出于自身的当下需求,对自家历/史作出种种粉/饰、篡改,甚至编造,在这种时候,有钱又有国/家在背后撑腰、从古至今都喜欢到处瞎跑的罗生天人就派上用场了。他们有的身负教/化蛮夷之职,有的本身就是巡视四夷的天使,有的有钱有闲有时间就爱搞点旅游博物,有的则纯粹是想/做点生意,而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就是非常喜欢写游记。这些乱七八糟的游记,再加上各地都护府的各种工作文档,使得罗生天保有数量丰富、记载详实、可信度极高的,讲述下国远古风土人情的历/史文献。时至今日,所有下国历/史学者都必须学习罗生天古今文/字,最好能来罗生天留学,而不少下国地方旅游局或旅游公/司,都会请罗生天学者来当顾问,好让自家旅游产业,更加的……嗯,原汁原味一些。不得不说,这实在有点倒反天罡了。

      今年的汤谷新年,与以往又有不同——万联会经贸峰会将于大年初五开幕,会期17天。这不是凑巧,而是刻意安排,每次峰会都差不多是正月头几天开。大家开个半月一月的,开完宣布下峰会结果,留几天让外界研究解析一下,然后这个春节大假就放完了,大家复工,直接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由此不难看出,罗生天外交经贸部门的人,每隔三年就会失去一次春节,不过话又说回来,罗生天说是过年法定连休28天大假,却没哪个衙门真就如此清闲,能顺顺畅畅放满28天。比如能源部门、治安部门之类的保/障部门,其注定全年无休,法定节假日则由官/员值班、吏卒轮值;而就算是清水衙门,假期可以不去现场值班,也逃不脱值班灵镜随身带、不时还要接个抽查电/话、末了全员提前复工的悲剧。在罗生天担任公职,不论是官还是吏,都意味着失去很大一部分假期,像是春节这种大假,能放到元宵就该偷笑了。

      总而言之,新年和经贸峰会,就是汤谷接下来的第三和第四件大事。为了迎接这两桩大事,汤谷上下皆是披红挂彩,所有政/府部门都忙得不可开交,所有消费场所都迎来了一波大涨/价。

      就比如住宿。汤谷本就是知名旅行热门城市,假期临近,本就意味着旅游旺季的到来,而经贸峰会又召开在即,全宇宙不知多少跨天级企业的高管董事组团齐来汤谷,就为有机会见一见平时不方便见、甚至根本见不到的人,这些人多如过江之鲫,轻/松把所有高档酒店和商/务酒店都挤爆了。沈母今年打算来汤谷跟儿子一起过年,正赶上这波热潮,要不是她乃某罗生天连/锁酒店集/团中层管理,有个内部渠道直接入住,否则真是加钱都订不到房。她订到房后还挺开心,跟儿子说了一声,然后她的惊喜团聚计划,就出大意外了。

      外研院乃是保密单位,其保密级别还挺高,沈自华在这种单位工作,尤其还是加入了目前全宇宙最重要的项目,当然会受到各方面限/制。从前他在白玉京工作时,虽然也涉密,但限/制还不太严重,主要就是些保密单位常规操作,结果现在来了个全宇宙最重要的项目,一下子所有限/制都提到最高,别说回白玉京过年了,平时出院都得申请报备。王延光曾将高密项目称为“坐牢”,沈自华之前还觉得有点夸张,高密项目他也跟了四五个了,感觉也就还好,结果竟是他年少无知,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这次的手册发下来他认真一看,他/妈/的确实是坐牢,可逮/捕令都下了,他也没办法,只能收拾收拾前往汤谷,蹲他的大牢去了。

      坐牢和搞寻踪觅影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允许家属探视,但搞寻踪觅影仪毕竟不是真坐牢,因此其探视规定存在区别,某些方面还不如坐牢。涉密人员必须提出申请,待主管领/导与单位同意后,保密部门的人会去审/查探视人员的身份背景,并与探视人员面谈,要求其签署一份具备誓言效力的保密协议,之后才会将探视人员护送至探视区域(家属院),进家属院之前还会经过搜/身等步骤,以杜绝被动泄密的可能,等探视完成后探视人员还会被持续监控一段时间,总体来说比探监麻烦多了。当然,比探监优越的地方也是有的,比如每次探视时间最长可达7天,比如旅程住宿的安排与费用皆由单位负责,比如家属院环境还挺不错,爆杀一般二般的高级酒店……毕竟,也不是真探监嘛。

      这种措施乍一听很夸张,实际还是极有必要的。要知道所有超高密级项目都是罗生天的心肝小宝贝,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势力或国/家如此大胆,竟敢于戳罗大哥的心肝,哪怕是涉密人员主动想卖/国,对方一听详情,立即就会知道这乃是足以触发九族消消乐终极版,即犁庭扫穴的生意,回家仔细一想,说不定吓得自己就去罗生天国/安部门举报了。主要此类心肝宝贝级的项目(比如人造银河系、寻踪觅影仪之类百年难得一遇的项目)各方面难度极高,下国就算把全/套资料弄回去也是一样玩不转,最多也就搞搞破/坏,既然其根本不可能被转化为泼天的利益,只会转化为罗生天的泼天/怒火,那当然还是别触罗大哥的霉头为妙。敢于在这种项目上动手脚的,恐怕只有那些以搞破/坏为己任、已是失心疯之终极形态的究极狂/热邪/教/徒了。

      正因为此,手册里附带的案例均是马/赛/克浓重,文/字也挺含糊,只有大致描述。在这些案例之中,有伤害家眷引涉密人员外出的,有买通家眷引涉密人员外出的;有强行附身探视人员搞自/杀袭/击的,有买通并附身探视人员搞自/杀袭/击的;有附身家眷腐蚀涉密人员泄密的,有买通家眷腐蚀涉密人员泄密的……大体来说,就是围绕着涉密人员及工作人员在外家眷下手,而且因为邪/教/徒的目的仅仅是燃尽自己整个大活之缘故,结果通常挺惨烈。沈自华看完手册,唯叹息而已:如果反邪/教局的对手都是这样一群疯/子,说句老实话,他是真挺同情他们的。

      因一拜入王延光门下就开始涉密,至今已不知自己身上背着多少涉密信息之故,沈自华干脆从不跟老妈聊工作,看完这些案例,更加不敢多说,只是含糊告知自己接下来两年应该都待在汤谷不回白玉京了,谁知老妈/的行动力一如既往的强,竟然也给他整了个活儿。不过他也怪不到老妈头上,毕竟老妈一直以为他是王延光办公室里纯打杂的,自然不可能想到一个打杂的竟然如此要紧。她甚至一度去搜助理研究员的评审标准并整理了攻略发给他,说妈妈感觉对你来说不难,小华加油,但也别有压力,你这么年轻就进外研院已经很棒了云云。彼时已经是副研究员的沈自华在收到这条消息后,除了回一个猫猫奋斗的表情包之外还能说啥?恐怕也就只有点菜,说些今/晚回家想吃什么之类的闲话了……

      总而言之,当沈自华得知老妈要来时,他/妈已经高高兴兴地定好房间、打包行李,直奔白玉京中天区天际客运中心,打算来汤谷看望“在王延光办公室里打杂”的儿子了。她倒也没想着儿子能陪她闲逛,只是沈自华以往虽忙,过年总归能休个七八天,这次抽空出来吃个饭总是没问题的,这也算是团圆饭了吧!至于吃饭之外,他忙他的,她玩她的,儿子能陪当然很好,不能陪呢她就当是来汤谷旅游了。她的想法确实很好,是一个母亲全部的体贴、支持与包容,但很显然,这消息传到沈自华这里,已然跟炸了没两样。更加要命的是,这消息还不是沈母主动跟他说的,而是有人收到涉密人员家属的离境行程告警,评估审/查后直接通知他处理的……毫无疑问,这确实是炸了。

      既然此事已过了明路,沈自华的选择就不多了:他要么让老妈打道回府,要么干脆不见由她独自旅游,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去补探视手续,然后面对可能引发的风/波。上使的调令禁得住行为,却禁不住人心,他不希望母亲被人私下里说三道四,更不希望师门受他连累,再度惹人非议。总之这三个选项,沈自华委实是一个都不想选,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后悔自己保密意识不足,在老妈问他“去哪里出差”的时候,随口回一句“汤谷”了。

      也许,沈自华在心里想,趁着哪次外出的时候见上一面?吃顿饭并不需要太多时间。但他稍一思考,还是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毫无疑问是严重违规,他不知道这一行为是否会被发现,但他知道,此事一旦被发现,所造成的后果比规规矩矩补探视申请更加严重。不过他对着灵镜屏幕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很快想出了另一个办法。他点开国/安的对话框,稍微询问了几句,得到答/案后松了一口气。

      “玉照姐,我想问你借个人。”沈自华从投影旁探出头,“我想借林真师侄,借个几天,可以吗?”这位林真师侄曾接到陈玉照的指示,来沈自华手下打过杂,与他实打实相处过半年,这次也被陈玉照带来了汤谷,只是保密等级跟他们不同,更低几等。其人品聪慧,办事利落,重要特点是细心,抗压,且嘴严。

      “可以啊。”陈玉照直接应了,完了才问:“什么事?”

      沈自华把情况一说,余下三位大格物师一闻弦歌,当即知雅意。“你想让小林陪同胡夫人游览汤谷?”陈玉照想了想,说道:“这也是个办法,反正现在就连我们都还在学,他们也没什么事干,主要还是做之前的项目,那些事情都不急,让他替你尽尽孝心也不错。就是这样一来,小林在陪同期间每次进出,国/安那边肯定是要审/查的,有东西带的话也要查。他没经历过这些,你要跟他交代一下。”

      ——是的,陈玉照并没有说错,直接对接他们五人保密与安保工作的,并非外研院本身自带的单位内部保密部门,而是罗生天的国/安部门。二者可以说是两条线,或许会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信息互通,却绝对不透/明,至少国/安绝不会对他们单位的安监部透/明。系统/一经隔离,信息自然隔离,就算再有八卦流传至安监部门内部,也不太可能像之前那次一样,闹得沸沸扬扬了。

      说白了,之前那点事能闹得沸沸扬扬,主要是因为舆/论攻击正处于大家茶余饭后一起聊八卦的阶段,还不到有人跳出来当出头鸟的时刻,实在是既不好上称,又没有目标,但这次却不一样。要是这次还能闹起来,姜怀远当天晚上就能一艘兰舟直飞白玉京,请物理院——并非时空物理院,而是罗生天外道研究院物理院本部之安监部门的老大喝/茶。开什么玩笑,这他/妈可是泄密,泄的还是国/安那边的密!具体什么密先不管,总归这密是泄/了。在可预见后果如此严重的前提下,理所当然的,其泄密意愿、泄密风险及之后所可能引发风/波的规模,都是大大降低了。总之,找个中间人来做孝心外包和防火墙,不论是对沈自华个人而言,还是对物理院王延光系而言,都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压力就全落在林师侄一人身上了,沈自华心里想。他开始盘算自己手头有什么资源,可以用于补偿……唔,还真有,而且还真不少。一些课题、项目、进/修机会之类,在他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把师侄带进来,哪怕就挂个名,也是雪中送炭了。只是,他在心里叹息,老妈这次来汤谷是想跟他团圆,见不到他本人,终归是要失望的。

      陈玉照便出门去叫人,沈自华也起身出门,将林师侄带到隔壁会客室,认真仔细地交代了一番。林真应得干脆,有事弟/子服其劳嘛!他跟过沈自华,因此也算是沈自华和陈玉照的复合交叉类徒/弟,帮小师叔办点私事是理所当然,结果一听沈自华竟然还给报酬(一个重要课题挂名附赠该课题进/修机会),更是喜出望外。他立即强行绷住,想要客气推辞,陈玉照直接替他应了。这都是王延光用来养沈自华的资源,既然沈自华愿意从自己碗里拨饭喂给她的学/生,那她也没必要瞎客气。况且小师/弟的学术水平也就是在他们仨面前比较菜,搁整个师门里其实算是中等,扣分主要扣在经验成绩,归根结底还是年龄问题,总之带飞自己的学/生那是绰绰有余了。有他带着,自家学/生也会有所长进,她作为老/师又何乐而不为?此事遂这样敲定了。

      沈自华回到办公室,又点开国/安的对话框,报备自己这边的安排。完了之后,他长舒一口气,怀着愧疚与忐忑的心情,点开老妈/的对话框……

      .

      “胡老夫人,胡老夫人,这里!”林真在酒店大堂的等候区挥手。这位时空物理外研院的助理研究员已脱/下了外研院那套白色工服,换上了一身休闲游客打扮,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至少三五岁……呃,或许也有陈玉照做主放他半个月大假,沈自华又给了个足以将他副研究员评审进度提升30%的劳务费,故此实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之故。

      其实林真本来就不老,只比沈自华大一岁,也就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此人毕业院校是东序,中间综合学习延了一年,延毕又延了一年,但不论如何,此人竟然能从东序的某些毫无人性之专/业里成功毕业,已经相当值得肯定。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惨/无/人道的综合学习及毕业考/试制/度,罗生天不少三甲太学的肄业(合计延五年则肄业)证/书,在就业市场上也很吃香,甚至能超过部分二甲太学的毕业证/书。假如是某些三甲太学天顶星专/业的肄业证/书,更是连民间大厂都抢着要,随便干个三五年就能财富自/由了。

      总之,这位仅仅延了两年就完成东序这天顶星太学某天顶星专/业的学士学业,之后又拜入陈玉照门下进入外研院工作,不到三十就评了助理研究员的老兄,不管是在学术上还是事业上,都已经是相当成功的强人,远超99%的同龄人了!至于像他老/师和诸位师伯师叔那样,从小就跳级往上考,未成年就被东序辟雍这本宇宙两大天顶星太学特招,不论是专/业考/试、年度大考还是毕业考/试都顺顺当当从未延过的牛人,不太适合跟大家一起放在“人类”这个范畴中比较。那都是非/人类,是天降文曲星——考虑到他们的专/业,或许是破军星——哪怕是罗生天这种体量的大国,一年也未必能出这么一个,反正叫比自己还小一岁的沈自华一声“小师叔”,他是完全服气的。主要不服气也没法儿啊,他现在部分研究的理论领域,用的还是对方学士时期写的论文呢……

      综上所述,林真对胡夫人,那是真有点好奇的,他是真好奇自己牛逼闪亮的小师叔究竟有个怎样的老妈。小师叔对老妈不谈公事,对公则不谈私事,因前段时间的风/波之故,他对胡夫人的想象,大约就是影视作品里饰演中老年交际花的下国女明星,年过半百风韵犹存,风姿绰约烟视媚行,结果今日一见……嗯,除了风韵犹存之外,其他全错了。

      胡丽芳保养得宜,但她毕竟年纪已经不轻了,化妆也遮掩不了那松/弛的皮肉——可她依然是个美/人。她个头高挑,精气神十足,身材匀称有致,仪态挺拔得像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头砂金色短发干脆利落,愈发显得顾盼神飞,活力四射。她看起来并不温婉,与之正相反,她身上有一股子旺/盛蓬勃、百折不挠的生命力,这股力量赋予了她强大而明亮的自信。她就好像一大丛错过花期的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卷曲焦枯,却仍然开得艳光四射,开得气势磅礴。大约正是这份自信与活力,才使得这丛玫瑰即使种在清净天底层街区那样的恶土里,仍能在罗生天的白玉京里盛放吧。

      这位年过半百的下国美/妇从电梯里出来,环视大堂一圈,一眼就看见林真,随即大步流星地走来,坦荡磊落,且气场十足。旁边正在巡视的酒店经理见到她,赶紧趋前几步,待意识到对方有明确目标时,便又停步,微微躬身,笑容略带一丝讨好:“胡/总中午好。”——于此人而言,她虽是下国人,却也是集/团白玉京总/部的高级领/导。她见状脚步略缓,对他点头微笑,礼貌应了一声,又加快脚步,走向林真。

      林真赶紧往前迎了几步,躬身一揖,将胡丽芳引至屏风私座之后,又是一揖,方道:“小子林真,拜见老夫人。老夫人玉驾莅临,小师叔十分欢喜,奈何近日院里事忙,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派出小子代为迎接招待,嘱咐务必要让老夫人欢度春节假期,以全小师叔一片拳拳孝心,也略补母/子不得团聚之憾。承蒙小师叔看重,小子自当尽心竭力,可惜自身也刚来汤谷月余,虽然做了功课,也难免招待不周,怠慢了老夫人。小师叔专门寻了一个旅游公/司,他们的导游正在门外等候,小子也会全程陪同,代小师叔陪伴照顾老夫人,对了,老夫人如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小师叔的,也可交给小人,由小人代为转交。”

      胡丽芳笑吟吟地听着,等他说完,方道:“也是麻烦你们了,难为你一个年轻人,正经班没得上,跑来陪我到处瞎玩。”她说的是标准的罗生天官话,甚至还带点白玉京口音,没有半分清净天的腔调。若不是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长相,真是活脱脱一个白玉京本地人了。

      “老夫人言重了。这次其实也是托老夫人的洪福,小子来汤谷这段时间一直想出来转转,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小子碍事。”林真笑道,“小子做了个规划,今天呢您刚来就先休息,就是提前见见导游,导游会跟您说接下来这十几天的游玩计划,提前介绍一下汤谷有什么吃的玩的,要是计划得不好,或者您在网上有看到什么特别想玩的,那些网红打卡点之类的地方,导游没有提到,那就当场调整,要是这导游您不喜欢,我就立马换人。小师叔已经把这事儿托给我了,总之一切以您的喜好为先。”

      胡丽芳便笑吟吟地点头,林真随即去往酒店大堂外,将导游——准确来说,是导游团队唤了进来。这是一支总计6人的团队,包含一名导游、一名副导游、一名摄影师与三名护卫,6人皆系真人,其中护卫是修行者。导游是一名大约三四十岁、看起来温和干练的女子,乃是罗生天名校的历/史专/业毕业,学识渊博,经验丰富,从事高端定制旅游/行业已有十来年,是沈自华所选择的这家专门面向罗生天富人之旅游公/司的金牌导游。不得不说,这个专/业是真的对口,要知道汤谷虽然商业化气息浓郁,却也是当今宇宙中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另外两座同龄城市是都广和神木),要不是学历/史的,恐怕是当不得这个导游的。

      三木之都向来是全宇宙驰名的旅游胜地,不论是商业快节奏的繁荣便利、漫长历/史的精华荟萃,又或是融无数洞天世界风土人情于一城的兼容并蓄,都足以让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而导游当然也是专/业的,言辞热情,态度体贴,做出的计划也十分周到。主要还是这家公/司关系也硬,即使是在这样的旅游旺季,即使计划定得如此临时,仍然能搞到汤谷所有景点和活动现场的专场票、贵宾票或包厢票。

      “但还得提前跟您二位说一下,”导游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别的倒也罢了,就是明天咱们的‘印象·汤谷’这场演出,您想必也有所耳闻……这个节目是现场演出,准备呢也比较繁琐,都是由那些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祭师、巫师和表演团队出演的,古阳台大剧院(古阳台即古太阳神祭台的今地名,系远古时期先民祭祀东皇的宗/教场所,后改成剧院)每隔14天才上映一次,最近又是旅游旺季……”

      “是没票了吗?”林真赶紧问道。他对这个演出早有耳闻,听说场面既唯美又震撼,关键表演者那都是货真价实的祭师巫师和修行者,这种表演在别处可并不多见。他自从来到汤谷就一直想去看一场。

      “票是有的,老夫人是贵宾,我们为您准备了最高规格的包厢票,就是近期剧院那边因为人流太多,就给包厢做了调整扩充,可能明天要跟其他定了包厢票的客人拼一拼。但是您二位请放心,贵宾通道、特色零食饮料、主祭赐福、纪/念品、新春礼赠和数字影像集这些贵宾服/务,剧院那边都是百分百提/供的。”导游赶紧解释道,“这次主要是比较突然,要是您就想要一个私人的行程,不想跟其他旅客有接/触,那我就重新做安排。您的行程是一个放松度假的行程,时间也很宽裕,所以我们也不用着急,完全可以安排在下一场,在您结束这次度假之前看这场表演。到时候我会跟剧院做沟通,保证您能够独享包厢,为您的行程做一个圆/满的收尾。要是您不介意跟其他旅客一起看演出,那咱们明天就去剧院,这场演出能够让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汤谷的魅力,也对汤谷的历/史和文化有一个整体的了解——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在之后的旅行中慢慢感受。不论如何,您的体验都不会受到任何损失,这您只管放心。”

      胡丽芳看了林真一眼,见他明显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遂笑道:“没必要多等14天了,就明天吧。”

      “好的,我会为您二位做好安排。”导游微笑应道,副导游则是低头操作灵镜,记录这项安排。“还有一件事:您是否介意换一家酒店入住?是这样的,正常来讲呢,像您这样尊贵的贵宾,我们都会安排在骊山别馆或隐云山庄(本宇宙顶奢度假酒店排行榜第一和第二名)入住,这不止能让您得到完美舒适的居住体验,还有您行程安排中一些休闲项目,比如这个嗟叹崖的禅意冥想,这个汤谷网红打卡项目,其实也是在嗟叹崖的酒店私家区域完成的。酒店会将部分休闲度假项目向外界游客收费开放,但外界游客跟住客能享受到的服/务规格完全不一样,住客会得到各方面都更好的体验。当然,即使不入住这两家酒店,我也能保证您享受跟最高等级的住客一模一样的待遇,只是嗟叹崖离我们这儿挺远的,您难免要奔波一些了。”她顿了顿,又道:“至于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所有费用都已经包含在旅程里了,不会有任何额外收费。如果您嫌麻烦不想换酒店,等旅行结束后我们会对您的费用进行一个核减,扣除这部分费用退还给您。反正不会让您吃亏的。”

      胡丽芳诧异地挑挑眉:“现在骊山和隐云还有房?”转念一想,又笑了,“也是,春节假期还没开始,这时候来汤谷的多半是商/务旅客。商/务旅客肯定不会住骊山和隐云,回去没法报销呀。”

      “老夫人真是明察秋毫。”导游笑道,“就算春节假期开始您也不用担心,我们公/司跟骊山和隐云有协议,他们会预留最顶级的房型给我们。其实我是推荐您都住,一家住个七八天,我们来为您安排搬家入住,不用您操半点心。这两家虽然都是度假酒店,但风格侧重不一样,美食也是各有千秋,各自发掘的汤谷特色也有所不同。您难得来一趟度假,就都住住,一次度个过瘾。”

      “行,那就都住住吧。”胡丽芳乐呵呵地说,“这两家酒店也是行业标杆了,我也是做酒店的,就当学习了。”

      导游闻言就笑道:“哎呀,那我还真是给这两家酒店揽了个好生意。您入住之后啊,就好好给他们挑挑毛病,要真有毛病让您给挑出来,说不定房费都省了呢!”她顿了顿,又道:“那您在这家酒店的房卡给我们吧,我们来帮您搬东西退房,您二位就在这儿坐着就行。”

      胡丽芳便拿出房卡,副导游赶紧接过房卡,带着摄影师与一名护卫就离开了小包厢,导游则是接过了副导游的办公灵镜,继续跟胡丽芳确认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问清胡丽芳的旅游意向和个人喜好之后,导游便开始埋头做详细规划,胡丽芳则是捧着一杯茶,对林真感慨道:“本来我这次过来,是想给我儿子一个惊喜,结果没想到啊,反倒是他给了我一个惊喜。”

      林真便说道:“这次确实是不凑巧,小师叔是真的忙,但他孝顺您的心是在的。”

      导游也赶紧接话:“是呀,老夫人您有所不知,您儿子是真孝顺,又能挣钱又孝顺。我/干这行也有十来年了,舍得花钱自己玩的客户不少,一大家子人一起玩的也是不少,但像您儿子这样,自己不玩就让您玩,还把规格拔这么高的,那真是没几个。您儿子自己挣得多,事业有成啊,这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还有孝心肯孝顺,哎呦,真不知道您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

      大约四小时后,林真回到了外研院,又一小时的盘/查(出入常规审/查+国/安审/查),他回到了办公室。彼时沈自华很显然还没有下班,于是他停下手头的学习和工作,带林真去隔壁会客室,亲手给师侄泡茶,听取对方的汇报。

      不得不说,今日的一切,比如高端订制、细心周到的私人旅游服/务,和胡丽芳所入住之骊山别馆最高规格的“云壑阿旁”天壑景观独院房,都让旁观陪同的林真有大开眼界之感,而听取林真汇报的沈自华,其实也是一样。要知道,这俩人都没出去旅游过,出差一律按各自品级住官驿,舒适那是理所当然,但跟奢华半点不沾边。其实论起这种明面上的奢华享受,有监察院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体/制内永远比不上民间,作为半个象牙塔内的官身,二人是万万没想到民间还能玩这么花——不儿,什么叫天壑景观房啊?天壑沈自华是上去过,但那鬼地方还能住人?上神才有能力在天壑建洞府吧!

      “就是酒店在天霞池那边,从窗户能看到天壑能量跟汤谷壁障碰撞的景象。大概就是弦场差效应,看起来就像极光和彩虹的海浪一样,挺漂亮的。”林真解释道。

      沈自华了然:“其实只要是古封神台附近,整个凤凰山景区,只要环境合适,都可能看到这种现象。天霞池那边更靠近古封神台,地势又高,视野开阔,比较稳定……唔,难怪得名天霞池。”他顿了顿,吐槽道:“那叫什么天壑景观房,天壑里又不长这样……天壑风味房还差不多。天壑景观房,还以为直接住古封神台呢。”

      “肯定不会是古封神台啦,那里面管/制区域,谁家酒店能开到那里面去啊。能开进去倒是好了,正好我明年也要去,去了就住酒店,总比宿舍舒服。上次小师叔你研究天壑不就去里面驻点了三个月,我看你动态,说关在里面像坐牢,外卖都没法叫。”林真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心生好奇,问沈自华:“小师叔,你早上刷出去多少钱啊?”沈自华沉默几秒,报给林真一个数字,后者大为震撼:“这,这监察院不会来查你吗?小师叔,要是别人问你,你可别告诉他啊!”同为研究员,林道先可是刚倒下啊喂!

      沈自华奇怪地瞥了林真一眼,又想起对方没有自主商业化项目,收入主要靠死工/资和补助,便也理解了。他今天早上刷出去的这笔钱,应该跟林真的两年收入差不多,师侄一听难免惊悚,但这笔钱在他这里不过区区月入,实在不必太过心疼。其实他本人名下账户及每一笔收入支出,早就被监察院翻来覆去查了不知多少遍了……总之,这是他清/白合法的正常收入,甚至连租房退税都没弄(他名下无房,住老妈家,理论上可以退部分税),他爱咋花咋花。

      罗生天一贯鼓励创新研发,这“鼓励”自然也会落实到经济与相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上,因此光是那堆“鸿鹄”商业化子项目的收入,就足以让沈自华迈入罗生天的富人阶层,更遑论这只是他早期领/导研发的项目之一?再加上他吃住不是在家就是在单位,每天忙得犹如陀螺,压根就没有发展任何娱乐性/爱好,开支简直无限趋近于无,堪称是一只只进不出溜光水滑的金貔貅,如此几年下来,他的银/行账户早已莫名其妙就膨/胀到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麻木的数字。以前他忙到想发癫时,还会看看余额安慰一下自己,现在……现在他一般直奔健身房跑步机。钱这东西,只要不是出现在工作报表上,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在他生活中没有任何实感的数字罢了。

      ——其实就沈自华个人而言,是挺不理解林道先的。同为研究员,他怎么会缺/钱到要去捞的地步呢?每天接/触那多前沿资讯和理论,肯定有很多想法,抽点时间把哪个想法体/系化一下,搞个新理论出来,这不就有钱了吗?先不说商业化,光是随便出个教材就能躺着收钱了!对于后/台天下第一硬的王延光系主要人员而言,所有项目都合理合法合规,才是最省事省心且顺当的选择,至少沈自华就是这样。他真的已经很忙了,忙着搞研究和打杂,忙到追番记录永远停滞于太学/生时期,忙到十年来游戏时长只增加个位数,忙到见供应商和同/门介绍相亲都选在院里食堂。需知在各项法/律法规都极其完善、监察体/系也极其先进的罗生天,想要让一件不合规的事情合规,是需要额外花费精力成本的,他要是有这闲功夫,不如踏踏实实整点能写进履历里的新玩意儿出来,顺便给还没毕业的学弟学/妹们上上强度算了……

      这次的旅游公/司是姜怀远给沈自华推荐的,推荐时的重点是舒服省心,而且还有修行者护卫,比较安全,他关注的重点也是舒服、省心和安全,至于价/格方面,他们俩都没多在意。他花这笔钱,只看是否有必要,而他既然最终决定花这笔钱,那很显然,他是认为有必要的。毕竟灵心要留在白玉京照顾家里那一大堆猫猫狗狗,而汤谷鱼龙混杂,要确保安全就得请修行者护卫,带修行者护卫的私人旅行都差不多这个价,既然如此,索性直接拉满了事了。

      “监察院那里无妨的,我自花我的,不要到处去说便是,你既知道了,也莫要出去乱说。世人总爱以己度人,自己无的,便默认他人也无,若是发现他人竟有,顿生疑心——而疑心生暗鬼。本来无事,不必妄惹非议,徒增风/波。”沈自华平平静静说道,“我搞了那么多年学术,手头那么多自研自主商业化项目,这点钱还花不穷我。倒是你,别净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师叔不是林道先,若是,也不至于让你替我招待我母亲,更不至于请个旅行团还要走自己的账了。”

      “是,小师叔。”林真惭然。

      “我雇这个旅行团,是为了方便和安全,倒也没想到外面富人的日常生活,竟是如此繁琐和铺张。”沈自华感慨道。像是骊山别院套房里那什么转表仪、衣服冰箱(衣物护理机)之类,他也是见所未见……不是,究竟什么衣服要放冰箱里啊?他不知道,不过,他也并不在意。“你长了世面,其实我也长了世面。土包子长世面是件好事,代/表土包子在某方面跨出了原本的领域,往新的领域里看了一眼,这意味着我们有突破,有突破当然是好的。但有的领域,我们只看看便也罢了,不必真去涉足——它们于我们无用,只会牵扯我们的精力,耗费我们的心神,让我们无法全神贯注在真正属于我们的领域里钻研。你这十几天假,照顾陪同我母亲之余,自己也可以好好玩一玩,算是师叔请你放松一下,但假期结束之后,心神就要收回来了。”

      “是,谨遵小师叔教/诲。”林真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我就是觉得……师叔,我进了骊山别馆才知道,外头那些土老板和世家纨绔,对社/会贡献没多少,日子过得比老/师还好。”

      他们过得不是比师/姐好,而是比你好,沈自华心想,而你自认为论才干与贡献都远胜于他们。他知道师侄也算是个天之骄子,难免自视甚高,因此并不以为意。“骊山别馆没什么稀奇,我住得起,师/姐一样住得起,所以不是师/姐觉得那样的日子好,而是你觉得那样的日子好。”他温和地说道,“只是我和师/姐,平时都不会把精力花费在过这种好日子上罢了。好日子,什么才是好日子?随便住骊山别馆,算不算好日子?像师叔和老/师那样,每隔几天住一晚上使官邸,算不算好日子?像我的老/师和破军师伯那样,自身就足以撑起一间博物馆,功绩和成就与世长存,算不算好日子?每个人心目中的好日子都不一样,我的好日子是博物馆,你呢,是骊山别馆。这两种好日子并无高下之分,只有难易之别,如果你把骊山别馆定为目标的话……嗯,至少实现起来比较轻/松。”

      林真想了想,笑了:“师叔说的是,是我一时想岔了。”其实那顶级套房,他现在硬要住的话,刷个一晚上还是没啥问题的。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有点惭愧,太无/理/取/闹了……小师叔比他还小一岁呢。

      “一时想岔,这没什么,我也想岔过。我的出身你也知道,我见的土老板和世家纨绔,比你多多了,所以啊,我早就想岔过许多次了。后来我就想呢,朱门酒肉臭,我拦不住,就算是贪狼大老板,掌摄政/权/柄,恐怕也很难全部拦住。这是经济运行的固有规律,经济发达了,财富流动了,这种事就是在所难免的。但至少呢,我们该拦住‘路有冻死骨’。”沈自华笑了笑,拍拍林真的肩膀,“行了,回去好好歇歇吧,这半个月好好玩。”

      .

      听完林真的汇报后,沈自华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向师/兄师/姐们展示手里的一个个速冻袋——那都是胡丽芳亲手做的包子饺子。母亲/亲手制/作,用速冻袋打包冷冻,带来汤谷后又经由林真转带,还通/过了国/安部门的审/查,终于交到他手里。他很开心地问大家:“我妈做的,做了很多。你们吃晚饭吗?我让食堂做了送过来。”

      “行啊,蹭你一顿。”许宁舟笑道,“哎哎哎,你们看小华,这德性。淑华之前咋说的来着,物理院第一妈宝男,就这德性。”

      “怎么说话的,人家这叫母慈子孝。怎么的,说人家妈宝,你老婆奴就不是妻宝了?淑华可是给我说了,她本来不想来探亲的,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过节了,就想清清静静地陪陪孩子逗逗孙/子孙女,是你非要她来,烦的她受不了,才打了申请,刚还在跟我说呢,申请刚过你就来催了。让你出个数据你能拖到明年,催这个跟开了天眼似的。”陈玉照笑骂道。

      “你就听她瞎扯。我可没叫她来,是她自己非要来的,那她要来,我不得跟进安排吗?别到时候她等急了,又是我受罪。她来我还烦她呢,管这管那的……”

      “行了你,一天天的,浑洞爆/炸都炸不烂你这张嘴。小华,别给他吃,吃了也是浪费,他马上就有老婆疼他了。你就省点,到除夕自己吃。”

      “我自己够吃的。”沈自华笑道。师/兄师/姐们挂有权/柄,胃口可以大如巨象,也可以小至没有,因此他不过打算按常人饭量给他们一人煮一盘饺子尝尝味表个心意罢了——老妈这次做了一大堆带来,也是做这个打算。

      “是吧,小华够吃的。再说了,把我饿死了,你的量子态数理核心模拟阵不也跟着饿死了吗?要杀驴也得先把磨卸了吧?”许宁舟笑嘻嘻说道。

      陈玉照和许宁舟犹在斗嘴,沈自华已经挑出两个速冻袋,唤来机仆,命对方去食堂煮出五盘饺子来,四盘送来这里,一盘送去给王延光。机仆领命离去,他便将速冻袋收到一旁,坐下来兴致勃勃地转述林真今日的见闻。陈玉照听了就笑,称本来是派学/生过去照顾人当保姆的,是让他去干活,结果竟成了小师/弟出钱请他玩,这下纯享福了,许宁舟和姜怀远则叹气表示,下次倘若还有这种好事,他们几个应该让学/生早早就来沈自华桌边排队……总之,这次是沈自华出钱,让林真长世面了。

      ——当然,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长世面时刻。

      次日,又到了王延光组5人的补课时间。沈自华派好车,五人刚刚走出外研院大楼,要去兰舟船坞,忽然间王延光停步,仰头望向天空。“怎么回事?”他诧异问道。

      汤谷的天空,发生了异样的变化。

      原本是七彩虹光无穷激荡的穹顶,今日看来,格外的汹涌。不时光华爆亮,犹如恒星的爆发,喷洒光冕,时而又暗沉,混混沌沌,幽晦难测。值得一提的是,三木之都童话般梦幻的穹顶,其实是命理波涛与天壑能量冲击汤谷壁障时产生的光学反应,就类似于行星磁极附近不时能观测到的极光……毫无疑问,今日汤谷天象的异样,大概率指向两种可能:第一,汤谷的壁障有了变化,第二,天壑里的能量又不安分了。

      比起凡人和纯粹由权/柄点/化出半吊子强者,身为圣者的王延光无疑能感知到更多——即使他的修为由拔擢得来,但天人合一毕竟是天人合一。他抬头望了一会儿天,随即目标明确地望向古封神台方向。

      “天壑协会那帮人最近在搞什么大实验吗?没人跟我说啊。”王延光问道。他这句疑问是很有道理的。天壑研究会是个俗称,其全名是“三木联合外道研究协会”,由罗生天外道研究院时空物理院、辟雍东序两大太学及其他时空物理研究机/构组建,其在三木之都的研究基/地正是在三地古封神台——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延光是该机/构的名誉会长。也正是这个缘故,王延光系的人想进天壑,那真是比给办公室里添置一台打印机还要容易,即使是助理研究员如林真,就因为是王延光的徒孙,都能有机会混上跟天壑有关的课题。那问题就来了:天壑协会搞大实验,王延光居然不知道?

      “也没人跟我说。”沈自华说道。有些事情,王延光本人不知道可能还算正常,但王延光的九千岁竟然不知道,那就相当离谱了。他迅速用关键字搜了一下自己的内部收件箱,确定没有收到此类消息,不过嘛……“早上特区政/府和汤谷政/府倒是都发了消息,说是年关将近,政/府那边要搞个祭祀,可能会引起上神关注,引发一些异象,让大家不要恐/慌。”

      “在古封神台祭祀?”王延光闻言“啧”了一声,摇摇头,“那地方都几千年没敢点香火了,这帮政/府的人真是……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他又摇摇头,走向船坞。

      “他们是为了迎上使吧。”姜怀远猜测道,“上使来我们宇宙,来了汤谷这边,总得有些观光项目,再加上前段时间前总督的事……怎么都得弥补一下。”他话至此处,忽然“咦”了一声,诧异地眺望古封神台方向。

      天人合一的王延光早就先一步望了过去。“老/师?”他诧异低语。

      数百公里外,古封神台的上空,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就这样降临了,足足吞噬大半个汤谷的天空。

      深邃幽晦、浩荡虚无的空幕,光彩炫目波涛浪涌的星云,光圈环绕、犹如深渊之眼的黑/洞,以及闪耀璀璨的亿万星辰。无数爆亮的恒星放射/出液/体般浓/稠的光辉,点燃附近的行星与星云,沉重的引力让整个星系为之璀璨闪耀,随之旋转舞动。如此绚丽,如此恢宏,震撼每一个围观者的心灵,引动人们对永恒的思索,与对深空的恐惧和向往。

      然后它们开始熄灭。

      随着星图的变幻舞动,大片大片的恒星隐入幽邃宇宙的深处,不再绽放光华——只有热与引力仍然存在,影响着其它仍“显示”在天幕中的星辰。随着隐没的星越来越多,宇宙异象也逐渐褪色,退回古封神台方向,汤谷那童话般的七彩穹顶再度浮现出来。直到这时,仰望星空的汤谷居民才纷纷回过神来,恍恍惚惚一看时间,其实不过五分钟,却又是恒星从点燃到熄灭那样的丰盛与漫长。

      “这是……仙子的异象吗?”沈自华忍不住问道,“她的法相是宇宙?”

      “是她的力量,但应该不是她的法相。以上使老/师的性/情来看,她的法相一定会有一个极其明显的自我投射,刚才没有,而且假如是法相的话……小华,你是凡人,直视法相后绝不可能这样平静。”王延光说道。他也没见过老/师显露法相,但毕竟被她灌顶过,对她的力量气息还是很熟悉的。他翻了翻自己的未读消息,“她也没说补课取消。先过去吧,等下直接问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3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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