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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二十二章 外研院风波 ...

  •   宇宙12第二十二章

      这一夜还未过完,罗生天汤谷特区以及大半个万联会特区政府就变天了。

      当天夜晚,一伙人毫无征兆地进入总督府,其中部分人带走了时任总督严锋及其家属,另一部分人留在总督府中,逐一盘查询问总督府所有人员及账务。除此之外,罗生天汤谷特区政府当天夜里灯火通明,全员皆被传唤到岗,而当他们抱怨着赶回单位时,无一不在政府大院的船坞里目瞪口呆,惊讶地盯着船坞里那十艘白玉京牌照之兰舟。假如光是白玉京牌照倒也罢了,关键是黑牌,看编码还是玉衡区(廉贞星君所在区)的,而除了玉衡区本地之外,在其它任何地区看到此类牌照,对当地官员而言都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还是整十艘……这突如其来的地震,震撼的可绝不止罗生天特区政府。

      要知道罗生天随便出点风吹草动,最终传导到各下国时,就有可能是某地区、某行业甚至某政权的灭顶之灾,而为了在天灾之下努力求生,大家肯定要第一时间作出应对,之后还要好好上香,认真祈祷才行。当夜,不仅是罗生天特区政府和万联会汤谷政府,各下国特区政府同样是灯火通明,而且,恐怕会灯火通明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场巨变是如此突兀,且毫无征兆。就好像一场夏季雨后的暴雨,骤然席卷,横扫而过,暴雨过后,徒留一地亟待清理的残枝败叶,与满城乱飞的八卦鸡毛。到了第二日工作时段,消息陆续传出,其中真假参半,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严锋倒了。

      严锋倒了。这句话即使翻译成“汤谷的天塌了”亦不为过。要知道“倒了”可跟正常调动任免不一样,倒了,意味着倒下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整整一片人,而他们可是汤谷的天。这真真是天都塌了。

      天既要塌,自然该补,而罗生天嘛,补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怕各重要岗位人员、部门领导以及他们的侍书都因审查而暂时无法履行职责,亦是能迅速弄人来,再佐以高水平人工智能辅助决策,如此飞快顶上(原备岗也要调查),以免各类重要事务陷入尴尬的停滞阶段。不过话说回来,哪怕有备岗及时顶上,且事务交割清楚、明细清白可查,又有哪位办事员会在此时推进各项事务,哪位顶岗者敢在此时沾手业务工作?若不是上头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审查的同时维持各组织单位日常运行并且不能出新乱子,诸位办事员和顶岗领导们,真恨不得连正常的跨天通行证都先卡住不批,更别提一些重要事务了。然而事有不巧,所谓“重要事务”,近期的汤谷还真有那么一项。

      万界贸易组织峰会半个月后就要在汤谷召开了。

      这个峰会的重要程度,即使于罗生天而言都不算小,对下国而言那就是比天还大。要知道,这可是足以决定接下来三年全宇宙所有经济活动的重要会议!在这世上恐怕没有多少事务,会比它更加重要了。

      需知在这世上,并不存在上位者一声令下,一切就能水到渠成这种美事,即使在本宇宙这种媚上风气极度严重的宇宙也不例外。

      在真实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与自己的利益。大家媚上,归根结底是想进步或自保,而在这个时刻,再没有比糊弄事儿和不粘锅更安全的策略了,总之都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毫无疑问,这是目前政府人员及顶岗者们的共识,即使有心想要拼一把的上进者,也不太敢在这种时候揽事。不得不说,仅从峰会的顺利召开这一方面来看,严锋倒的,确实不是时候。

      其实区区一个总督及其领导班子的倒台,并不够资格撼动这种等级的会议,更何况这会说是在汤谷开,其实跟汤谷总督关系不大,场地也是在万联会公区,顶多需要汤谷政府方出面协调筹备罢了。然而真办过事的人都知道,就是这种活儿最烦人,因为它看起来并不难,只是极度复杂,细节无数,千头万绪,样样都需要人逐一确认、做方案、拿主意和不断跟进。像这种量大且琐碎的工作,稍有疏漏就会悲剧——比如峰会召开当天,一切近乎完美,唯独地毯花纹没对准,还被拍下来上了个热搜……总之,悲剧呀!

      综上所述,不难想象,以汤谷政府当下的情况,和这个火烧屁股的时间节点,如何能够完美完成这个任务?按照惯例(罗生天历史太长,什么例都有),若是地方政府因临时突发情况而无力筹备,则应改期并换到其它三木之都开会。但这次不行——这次的峰会,跟唐正有莫大的关系。

      要知道此人挂职部门乃是商部,这场峰会理所当然是商部的重要KPI,商部和汤谷筹备这场峰会已经足足大半年时间,临时挂给唐正,本是给他送成果摘桃子的,结果如今峰会召开在即,若是临时变更地点至毫无准备的都广或神木,区区半个月哪搞得定?再等大半年更了不得,要是没有其它足够重磅的任务续上,唐正的自由逗留时间就危险了。在罗生天看来,慢怠那些蛮夷贱酋事小,可万一出个什么篓子,以至于唐正任务完成度或评价不佳,最终致使堂堂真武堂土皇帝在自家地盘上被斗兽场提前送走,那这乐子可就大了。哪怕事情不会严重到此等地步,仅是影响了唐正的心情和对罗生天的评价,那也一样了不得!这可是会直接影响天上来领袖文姜及九星未来仕途的!

      ——根据小道消息,禄存星君在严锋事发后,曾去找廉贞星君抱怨:“老吕,给老哥一个面子,这段时间查出啥事也甭发作成不?不是让你坐视不理,而是先控制起来,不要发作出来,咱们先把这个峰会顺利度过再说。汤谷要是再出事,我就要去跳楼了。”

      ——根据小道消息,廉贞星君是这样回复的:“别跟我说呀,去,跟唐仙君说。唐仙君挂你商部的职,论官职还是你下级呢。”见对方面色不好,又道:“老哥,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我给不了你这个面子。你自己想想,唐仙君这次是为什么来的,难道是为那个不知死活的严锋?这肯定不可能,严锋这个人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严锋背后的邪/教徒。那问题就来了,严锋是什么位置,他能牵扯到什么东西,为什么邪/教徒会选择他,唐仙君这次为什么要挂职你商部,你还要跟我装傻吗?我就直白跟你说,这次我要是交不出东西——屋子扫不干净,别说寻踪觅影仪那个大项目了,以后就算是疗养项目,都落不到我们这儿来!我是建议你先回家亲自看看这次峰会的内容,梳理一下严锋那边的情况,要是真有什么发现,你直接告诉我,咱俩还能商量着办。别回头真有事儿咱俩都没发现,又让上使给查出来,那就是你不给我面子了!”

      至于禄存星君回去后有没有亲自梳理严锋与本次峰会的相关情况,倒是没有小道消息流出,只是白玉京在第三天就做出决定:经星君们综合考虑,还是决定让这次峰会如常进行,时间没变,地点没改,只是参会名单存在一定变动,主要涉及罗生天汤谷特区及下国参会人员,比如那些留置审查人员和被诛九族的人员肯定是来不了了。至于峰会筹办方面,巨门星君和禄存星君亲自点将,命人接手领导了峰会筹办事宜及部分汤谷政府工作。很显然,九星充分考虑了“严锋倒台”对此事的影响,索性将其隔离开来,以饱和的人力和过于饱和的权力,保证峰会的正常进行。这意味着,他们绝不希望汤谷再出任何乱子了。

      .

      随着严锋的倒台,和一艘艘不同颜色白玉京牌照兰舟的进驻,汤谷再次进入了混乱的时代。静水流深,风雨欲来。

      位高权重的官员满心忐忑地等待尘埃落定,或满心绝望地等待人头落地;身家万贯的权贵富豪紧盯着灵镜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渠道传来的消息,与最新播报的新闻;早有预期的心怀鬼胎之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刻就准备好了外逃,却在家中、传送带上、兰舟门口甚至货运星舟里被拦下,这令他们错愕不已,事后才知道此事并不仅涉及贪腐,而是牵扯到邪/教,却已悔之晚矣。有人积极地活动,千方百计也想见某人一面,有人闭门谢客,全心全意地祈祷风波尽快过去。但这种静谧却深重的压力,民间的感受却并不明显——老百姓并不在乎谁是汤谷的老爷。

      老爷永远是老爷,老爷也并不是老爷。老爷去了又来,老爷来了又去,永远都有老爷,没有永远的老爷。一条官媒所报道之新闻的后劲,通常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大家才能后知后觉地体会,至于当下,它不过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不太关注官媒新闻的老百姓——值得一提的是,至少六七成人都是如此——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另一处异样平静、却又并不算“民间”的所在,则是汤谷外研院。这个机构距离政府很近,近到足以接触所有第一手八卦,却又距离政府足够遥远,远到除了可能存在的直接当事人之外,所受冲击不过新增一些学习材料、多开几次廉洁会议、添加或变更一些审批流程罢了。但这次理应不同——这一次,直接当事人是存在的。

      这位直接当事人正是生物院的招牌,郑经纬矩子。这位本宇宙生物格物领域的泰山北斗级人物乃是生物院的副院长,平时常驻汤谷,手头有不少行政权力与重要项目。而他主管的格物项目中,有不少同那被反邪/教局抄家的清净天安柏公司有关。

      鉴于这层关系,从常理和旧例来说,反邪/教局抄完安柏公司,就应该要来抄生物院了,但实际上,生物院很平静,一派祥和,大家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继续他们的研究和日常工作。郑矩子本人甚至没有请假避风头,只是带人外出了几趟,去汤谷政府(反邪/教局专项整治行动临时总部)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也态度从容全须全尾地回到了院里。其他院的人好奇问过,生物院的人说是负责项目运营的部门接了几个协助调查的电话,之后线上提供了一些材料,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总之,除了部分项目因供应商被抄家诛九族而陷入停滞之外,一切无事发生。如此轻描淡写的结果,很显然,这是有人说话了,而说话之人是谁,也是明摆着的。

      对于这个结果,有人深感不忿,有人觉得不公,亦有人心生向往、暗自窃喜,但不论大家如何议论纷纷,因为上使仙子开了尊口,郑经纬毕竟没有跟着严锋一起倒掉。老师如此维护学生,不论为自身前途计还是为当下局面着想,郑矩子作为学生自然也不能差事儿。于是在郑矩子回到院里不久,他的一名研究员学生就引咎辞职了。

      郑经纬这名引咎辞职的学生,其名为林道先,据说自身学术水平比较一般,之所以能评上研究员,主要是因为他负责郑矩子大部分跟清净天对接的事务,自身的行政和项目管理能力非常出色,因此积累了非常多的项目实绩。此人除了担任矩子助理岗位之外,身上还挂着不少行政职位与权柄,在格物界也是分量十足的一号人物。其分量之重,以至于在此事中已不能被称为背锅侠了——他确实有咎,咎还不小,并且是尤其的不小。要不是上使护短,强行偏移了此事定性,他哪有机会如此体面,还引咎辞职?直接就反邪/教局搜魂小软包里雅座一位了!如今竟能引咎辞职,真的算是善终。

      当然,这并不是指林道先明知安柏公司跟救世主降临会有关还刻意纵容,而是指林道先觉得安柏公司的项目质量很不错(确实很不错),所以在部分项目招标时存在一定倾斜,有时自己这边赶得急了手续一时下不来,还有直接内定,未招先做的情况。而这安柏公司呢,在生物院这边也是比较尽心且良心的,他们确实认识林道先,但也确实没有——或者说,暂时没有尝试从邪/教方面腐蚀这位生物院的研究员。作为一个邪/教组织的皮套公司,在林道先这里,安柏公司连选招待技师,都只选有技术的,而不是有术的,堪称是安分守己了!这里有个缘故:安柏公司主要赚的是清净天国防部的钱,攀的是汤谷特区政府的关系,在罗生天外研院这边则是挣个背书,求个口碑,提高自身在清净天国防部那边的议价权和竞争力,所以他们做给外研院的项目,真真是物美价廉质量过硬,鞠躬尽瘁货真价实,还被林道先拿去评了好几个奖呢……

      总的来说,林道先在安柏公司之事上确实存在瑕疵,但性质是真的不严重。这种硬实力确实够硬的供应商,在林道先这里接到的从来都是能评奖的重点项目,像这种项目,他是真不会动手去捞的。作为一个卷到外研院研究员的聪明人,林道先自然很明白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因此在对待安柏公司时,他向来明白告诉对方自己算过价,给对方留了合理的利润,让他们不要把钱花在瞎搞上,通通投进项目里,要是奖飞了跟他们没完。而对方也很听话上道,确实没有给他送钱,也确实把钱都投进项目里了,成果相当出彩。在安柏公司相关项目与其他同类重点项目上,就算是反腐败总局来审他,他都能全身而退,毕竟他顶天了也就是一点小违规而已,结果谁知来的竟是反邪/教局呢?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林道先虽然并非无辜,却是真挺冤枉的,冤就冤在爆的是兢兢业业给他当牛做马的安柏,但他最终落了个引咎辞职的下场,依然算是善终,因为他主管郑矩子对清净天的招标采购多年,手下也是真有几个钱袋子。这次郑经纬让他辞职,固然是让他承担了责任,却也是看在师徒情分和爱才之心上,出手保他平安落地了。

      不论如何,木已成舟,而郑矩子也给出了交代:一场及时且正义的切割。虽然轻描淡写,但也确实是个交代。据说上使仙子知道林道先辞职之后,只淡淡说了一句:“不要影响我的项目。”而这句话让一切真正尘埃落定。当然,因林道先辞职而产生的人事变动、岗位调整等风波,和因部分项目紧急更换供应商、其它项目的举一反三大审查所造成的混乱和忙碌,仍是无法避免的,且混乱范围并不局限于生物院。

      最近整个外研院都挺忙,多了一大堆额外工作,光是“举一反三”就十分要命,直搅得大家伙儿——尤其是各级行政管理人员——统统鸡犬不宁。作为半个行政管理人员,特别还是物理院王延光系的九千岁,沈自华真是忙得头昏脑涨。要知道,他还打包了整整一个宇宙的演算知识要学呢!要不是王延光决定亲自搞定这次及下次组会的内容,他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要说这王延光,脾性暴躁,又眼高于顶,真是百年难得一次亲自写点总结汇报材料,还写得煞费苦心、兴致勃勃。结果天有不测风云,组会前四天临下班时(其实下不下班不重要,外研院乃罗生天精英卷王集中地,每天人均加班三小时打底),上使侍书传话:考虑到诸位最近都挺忙,手头项目进度也是乏善可陈,本次组会暂停,下次一并汇报。这消息沈自华听了是松一口气,王延光却是爆了,他无法接受自己闭门造车几周一事无成之后,终于有了成果,还写了材料,竟然被八竿子打不着的郑经纬给拖累,必须再等一周才能扬眉吐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延光气得要命,当场从办公室里破门而出,就想随便找个上使分身当面汇报——什么叫“项目进度乏善可陈”?他是有进度的,进度还不小呢!结果出门一看,他震惊地发现往日里散得到处都是的上使分身竟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论是影像、血肉还是苍白巨人,都在他的感知里荡然无存。因张仙君的要求,上使老师从不加班,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这不还没下班嘛!差五分钟呢!

      “老师,今天休沐。”沈自华在群里默默冒了个泡。罗生天上三休一,今日正是休沐日,不过在外研院这种地方,休不休沐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就是了,反正除了上使,大家都是会跑来加班的……

      ——这里顺便提一句,罗生天说是上三休一,乍一听很忙,但其实罗生天的假还是很多的,主要这个国家历史太长,导致它除了常规休沐之外还有很多法定节假日。总体算下来,一个罗生天人假如不计年假的话,一年能休息160天至180天左右,中间之所以有浮动,是因为部分法定节假日并非每年一次(比如开天大典就是十年一度),反正一年里有接近半年都在休假。当然,如果这个罗生天人不幸进了一个卷王集中地工作,那就说不准了,反正沈自华去年一整年也就休了50天半。不过话说又回来,在智械生产力效益和占比极高的罗生天,这种情况一般仅在高净值产业的高利润组织的高产出岗位上出现,而这种岗位通常批加班爽快,给钱也大方……反正沈自华光是去年一整年,就挣了白玉京的地面半套房。

      “休沐休沐,有什么好休的?在宿舍里什么都做不了,就是虚度光阴。宿舍里有演算中心吗?”王延光嘟囔几句,想了想还是气不过,“上使老师住哪里来着?”

      群里沉默了一刻。很显然,大家都对自己老师堪比一头成年野猪的雷霆情商颇为无语,但……毕竟师生多年,他们也都习惯了。

      不算遥远的研究员办公室里,沈自华、许宁舟、陈玉照集体目视姜怀远。可怜的大师兄看看正对面,看看斜对面,又看看旁边的小师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在群里说话了:“老师,你先别急,今日休沐,仙子未必在府里。仙子是异界之人,头一次来罗生天,说不定和张仙君一起出去玩了,区区一天而已,何必打扰他们的兴致?不如等明日——”

      “她在。”王延光打断了姜怀远,“她给我地址了。怀远你跟我一起去,正好让上使老师看看你昨天提的那个猜想。小华,派车!”

      群聊和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时沈自华太阳穴上贴片一闪,王延光把地址转发过来了。真派啊?沈自华挑挑眉,询问地看向姜怀远,后者仰天长叹一声,认命地开始保存数据、收拾灵镜——他得把东西带过去。“派吧,”他苦着脸说道,“仙子都给地址了。”

      “是啊,仙子都给地址了。”陈玉照重复了一遍,神色复杂得一言难尽。也不知上使仙子收到自家师尊的消息时,是怎么个心情……二人毕竟以师生相称,只希望是“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吧……

      “也不知道张仙君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小华,要是怀远今天不幸殉职,千万别给他报工伤。”许宁舟幽幽道,“快过年了,别害我们没有安全奖拿。”

      “人性泯灭,道德沦丧!不给报工伤,难道我殉职了,还要刷自己的医保复活不成?”

      “你可以刷老师的,老师报销比例高。”沈自华建议道。他迅速在软件里派完车,并将派车行程推送给二人,“一路走好,怀远哥。”

      “没良心的。”姜怀远笑骂一句,提起东西离开了。

      .

      说来也是奇怪,其实这四人跟靳一梦压根就不熟——他们甚至跟李明夜都不太熟,除了沈自华和姜怀远之外,另外二人跟李明夜都没说过话——但莫名其妙的,他们就是集体认定,靳一梦才是这二位上使中更加不好说话的那一个。只能说,靳一梦都护军的挂职,以及他当初不过随口一问,就把沈自华逼得发配边疆之事,实在是给这些格物师留下了比较深刻的阴影……另外,关于安柏公司被反邪/教局抄家之零碎八卦,也经由生物院和政府的渠道,三分真七分假地传过来了。

      理所当然的,这些八卦并不包含“李仙子化身潜入安柏公司调查”这一机密部分(反邪/教局局长都并不清楚),但一定包含“张仙君把邪/教神使当陀螺抽”和“李仙子大复活术拯救凡人”这两个经典桥段。这两个故事一出,谁是金刚,谁是菩萨,不是明摆着的?至少在外人看来,无疑就是这样。只不过,再如何怒目的金刚,应该也不会平白无故打人……应该吧?

      “唉,小华,要不是之前的事,其实应该让你跟去的。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还得看是哪张脸呢,要是你这张脸,再大的领导,估计都发不出啥脾气了。”许宁舟笑道。

      自从沈自华被王延光收入门下,王矩子这边但凡需要社交和对接上级部门的差事,从来都是沈自华顶着他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绝色面孔出马,说句老实话真给他们省了不少事。许多出名难搞的上级部门一见到他,那真是春风化雨般温柔,许多其他人要反复跑多次的复杂流程和手续,他只要材料备好,基本都是一次搞定——很多时候,甚至都是上级部门的专责亲自领着他办的,其他人哪有这待遇!谁知福兮祸所依,往日的福缘,这次竟变作祸根呢?

      “领导发不出脾气,其他人却未必。要不怎么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陈玉照哼了一声,“我是打听过,那次张仙君根本没说什么,就是那姓于的搞的鬼,张仙君还训了他一顿。可惜了,没把他给退回秘书院。”

      “若是退回秘书院,于侍书的前途也就毁了。他也是平民出身,走到今日并不容易,何必为了这种……仙子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小事,毁掉一个人数十年的辛苦呢?”沈自华摇摇头说道。他对此事有怨言是真的,但也知道此乃阴差阳错,若非他的出身确实太过不堪,绝不至于闹到满城风雨的境地。以他猜测,这大约也并非于侍书下令查他时的本意,毕竟对方即使再无底线媚上,甚至到了“愿意为张仙君铲除李仙子身边所有长得帅的男人”的地步,却应该也知道,这样做必然会彻底得罪王延光一系,而王延光又深得仙子欢心。假如他真这么干,到时候仙子随便一句话,他于溪山就得卷包袱走人了。

      沈自华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也不认为这些消息是于侍书放出来的,应该是有人知道我的出身以后,决定散播消息,让我们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若是不成,比如像如今这样,仙子用一句话解决了此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已经让我们得罪了于侍书,于侍书也得罪了我们,若是相处起来,必定不会和睦了。玉照姐,我们不能让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卑鄙小人得逞,若是我们因此对于侍书怀有恶意,并付诸行动,岂不是正如他的意了么?”

      “你是这样想的,就是不知道他于距是不是也这样想了。”陈玉照嗤笑一声,“因为你,他挨了张仙君的训斥,这对他而言可是生存危机。是,于距不笨,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但你觉得他会怪张仙君,怪那个不知是谁的幕后主使,还是直接怪你呢?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不怪你,他就能相信你也不会怪他吗?假如他下次又得到机会,你觉得他是会主动对你释出善意,还是赶紧落井下石,先下手为强呢?”

      沈自华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真的不好。玉照姐,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不能这样。”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拿起茶杯喝一口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最开始不过是一点小事,只是阴差阳错,又被有心人利用发酵,才闹到这般境地。我看看,有机会的话,回头找于侍书聊一下吧。”

      “玉照的意思是,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许宁舟说道,“于侍书跟我们外研院没什么交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落井下石的机会,这倒也罢了,但那个卑鄙小人,真是该防着点。老师这次进了上使的组,又是参与‘寻踪觅影仪’这样的大项目,这个项目成了,我们在上界尊神那里都能挂上号了。这活儿太大了,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们,时刻都想取而代之……总之,万事小心吧。”

      沈自华默默点头。陈玉照看了又心疼,转头就骂许宁舟:“你别老是万事小心万事小心,不能什么事都是我们息事宁人。是,我是知道上次的事情不好办,但难道就因为不好办,就只能让小华受委屈吗?小华不想让我们为难,也不让老师去找上使,自己去了底下研究所,那难道次次都这样?次次都只能别人打上门了,我们退避三舍?我上次就说了,我们就该横行霸道一点,谁让我们不痛快,就是在影响我们的研究进度,就是在跟‘寻踪觅影仪’这个项目过不去,就是在跟上神和上使过不去!只要别真影响‘寻踪觅影仪’的进度,仙子才不会管我们借她的名头打谁呢。”

      “上次没有明确的目标,确实是没办法。总不能打于侍书吧?他确实是借题发挥,但借的也是张仙君的题,我们要是打他,不是打张仙君的脸嘛。”许宁舟摇摇头叹息道,“你还真别说,我听说他们传流言是有后手的,我们还只经历了第一阶段。他们本来都打算进二阶段了,结果这时候仙子直接向研究所发函调人,一下子全消停了。”

      “还有二阶段?”陈玉照奇道,顿了顿,断然说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也不想给你说,给你说了你又生气。反正啊,我前段时间不是回了一趟白玉京吗?本来我是有些工作,也想顺便查查是谁在最积极地活动,想要取代老师进组,结果刚落地没两天,仙子一纸调令,一下子所有人全安生了。”许宁舟笑道,“而且你看,仙子也不光是护我们。郑矩子惹上反邪总局,最后居然定性成合规问题,生物院那边可是有一帮人捶胸顿足。多好你看,仙子这态度多明显,她要的是项目稳定,项目有进度,只要有进度,谁都甭想扳倒我们。你信不信,要不是郑矩子主动丢出林道先来平事,生物院那边一个都不会倒?他丢林道先出来,仙子反而不高兴呢。反正我们只要确保项目进度就行了,但也尽量不要给人留把柄,要是不小心留了嘛……”

      “那就借着项目的旗号狠狠地打。”陈玉照也笑道。

      “对,狠狠地打。张矩子那边两个学生今年要评研究员,方向跟我有重合,我上次去白玉京的时候,跟宋院长说了我要参与评审。这俩小子只要有一滴水,我都给他挤出来。”许宁舟嘿嘿一笑。这家伙脸看着好似阳光开朗少年郎,其实是王矩子早期学生之一,实际已有六十岁了,早就功成名就,乃是物理院的大格物师,评审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这活儿容易得罪人又耗时间,他进了上使组,宋重明便将他的这项工作给停了,现在他又特意要求复工……毫无疑问,就是奔着得罪人去的。

      “是张矩子?”陈玉照皱眉问道。

      “不知道啊!这种台面下的阴私伎俩,哪那么容易查清楚,反正看他那么积极,就算不是主谋也在推波助澜,打他也不冤。我本来想着,我参与评审的消息一放出去,张矩子或他那几个学生说不准就得来找我,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是他正好,不是也罢,这就是个威慑。结果谁知道仙子会出手呢?他们消停了,那我们也得消停了。”

      “威慑不能半途而废,今晚我也回白玉京一趟。总不能次次都让仙子亲自来平事。”陈玉照说道,“我一会儿也给其他人说,反正大家都别闲着,我们这些镇山老太岁一闲下来,立马就有人要生事。评审资格还是都得恢复,到时候去不去看情况了,抽到了没空去,大不了叫他们重新抽嘛。”她末了看到沈自华,又叹了口气,“就是委屈小华了。”

      “没事,玉照姐。”沈自华摇摇头。他大致能猜到许宁舟口中的“二阶段”会是什么剧情——无非就是通过他妓/女之子的身份给他造黄/谣,引申出对他学术水平与王矩子人品的质疑,从而质疑和攻击整个王延光系,从而进一步要求对王延光系所有人的所有成果进行逐项审查……总而言之,其最终目的,无非就是通过引导这一风波,达到换人做“寻踪觅影仪”这个项目罢了。

      平心而论,沈自华对此确实觉得委屈——他也不可能不委屈——但绝不至于怨到老师和师兄师姐的头上。作为学生与小师弟,他即使再自负于天资出众,也不可能否认自己今日的成就之中,受师门培养提携良多,既然恩情俱已领受,就断没有只愿受恩,不肯领辱的道理。况且他也确实有缺陷,年纪尚小,出身下贱,学术能力和实绩都弱,本就是整个王延光系中最容易被攻击的一环,旁人要下手,自然是挑薄弱处打了。毕竟不捏软柿子,难道直接去打王延光本人,去打宋院长和破军师伯吗?大家争权不过是为了夺利,又不是纯头铁找死,差不多得了。

      ——这里必须提一下,以王延光那天灾般横冲直撞的行事作风,竟然能被破军星君选进“寻踪觅影仪”这个项目去直面上使,足以证明一点:他是真的没得选。破军星君是真跟李明夜接触过,了解过她关于“寻踪觅影仪”的构想,然后他就发现完蛋,这事儿有王延光不一定能成,没王延光绝对成不了,就算是自己上都搞不定。可怜的破军星君那天回去之后真是抓耳挠腮,考虑到这块肥肉着实太大,甚至关系到罗生天往后万年发展大计,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决定让王延光上。他就寻思,王师弟要是触怒上使,大不了他自己和宋重明去磕头哄人,再哄不好就拉上贪狼一起磕,再再哄不好就烧香求上神帮忙说说好话,但事若不成,仙子一走,那真是悔之晚矣。错过这次机会,他们罗生天往后就只能永远作为经济示范点和休闲度假中心而存在,再没有获得更高层次资源之倾斜的可能了!这绝不行!他们搞格物的,就是要人定胜天,他们搞修行的,就是要逆天改命!他妈的干,拼了!

      由此不难看出,在“王延光进组”这件事上,破军星君那真是没有一星半点的私心,纯纯是为罗生天的未来考虑。他但凡有半点私心,早就给王延光换下去了!而下定了无比坚决之决心的破军星君,是绝不会被区区黄/谣所引起的风波而动摇的。

      要知道此人自从送王延光去汤谷之后,就一直在白玉京提心吊胆,后来听宋重明说二人处得竟然不错,他真是当场大松一口气,开心得甚至喝了两盅。结果就在这时,竟有宵小之徒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搞事,他如何能够不勃然大怒?要是李明夜发函再迟个几天,他那边正风肃纪的文,恐怕就要雷霆般的降下来了!后来见上使这个最硬的靠山出手,他为避免别人说他偏袒师弟,从而给王延光招来更多事端,便决定先缓上一缓,这一缓就等来了郑经纬出事。借着这个由头,他决定等外研院月度会议的时候,把正风肃纪之事好好地提一提,认真敲打敲打这群人,好让大家都消停点,齐心协力把“寻踪觅影仪”给落实下来……要是再不肯消停,他就要找廉贞磨刀宰人了。

      总而言之,针对沈自华出事,以及谋划布局和推波助澜之人的最终目的,不论是王矩子的学生,还是王矩子的师兄,都在努力作出应对。而作为此局的最终目的本人,王延光自然也有应对之策,只是鉴于此人一贯行事作风,他的应对之策也颇有点莫名其妙:他决定闷头搞研究,有成果之后找李明夜提要求,用自己的成果把待在下级研究所的小徒弟换回来。而这正是他闭门造车几周,甚至不去找李明夜要求指导的原因——他要独自做出这道题,得到一个分数,用这个分数找李明夜兑奖。考试做题的时候,监考老师难道能帮忙的吗?肯定是不行的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延光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本质——只要他有成果,那小徒弟的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但很显然,他这个成果变现的路径,仍然是存在某种令人费解之问题的。不得不说,在这世上,只有罗生天这种体制,才有可能惯出这种神人,但不论如何,这位神人现在终于把题做了出来,他要去找老师得分兑奖了……

      ——此时此刻,陈玉照、许宁舟、沈自华三人,正在一边学习两个宇宙之间演算规则的异同,一边时不时聊几句天。他们有时瞎聊,说说生物院和自己院里的八卦,吐槽一下最近下达的文件和需要上交的材料有多鬼扯,有时则针对一些学术问题交流讨论,说的尽是些辟雍和东序两大太学大部分博士(教授)都不一定能听懂的鬼话。正在办公室里一片祥和之际,沈自华额角贴片一闪,面前的立体投影屏幕右下角,姜怀远的头像突然蹦了出来……

      沈自华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心念一动点开对话,一张照片瞬间占据他的视线——那看起来是灵镜投影的视觉截屏,投影内容则是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演算公式。下一秒,姜怀远发来消息:“小华,老师说这是你做的,是你吗?”

      啊这……沈自华定睛一看,又仔细一思索,谨慎回复道:“只有初始构思是我的,老师大改过。”说是大改都说少了,严格来说这得算重生……他得认真理解一会儿才能认出来。

      “这样啊……不重要,就是你做的了。”姜怀远断然回复,“收拾收拾过来吧,仙子要见你,还有玉照和宁舟,一起过来。仙子说你们干的不错,可以过来听她上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1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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