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麒麟北辰

7、各怀心思（下）

　　百年前，曾经有一个游方的道人路过曾经的薛家老宅。不知他算出了什么，一口咬定这宅子以后会成为凶宅。当时的薛老爷虽然心中恨这道人胡乱猜测，但心下也很害怕真的会让他说中，便跟道人请了一个护法。道人当时摇头道暂时的护法是很难对付那个鬼的，必须有强力的镇魂阵才可以。
　　于是，薛家的地下室便应运而生——当时的薛老爷为了避免以后自己的老宅沦为凶宅，便特意开辟出来一个地下的空间来供那位道人施法布阵。
　　后来几十年过去，当时的薛老爷已经过世，经历了两代人的薛宅一直风调雨顺，原本的地下室发展到现在便完全荒废下来。薛三十年前第一次进到这个地下室的时候还看到了屯在角落的吃食。显然薛家人已经把这地下室当作了地窖在用。
　　那位道人姓甚名谁已经不得而知，不过薛三如果知道的话，定会亲自上门去感谢他。毕竟如果没有那道人当年好心布下的镇魂阵，他们整个薛府都将不复存在。更别说他现在还意外地步入了修者之路。
　　一个月前，那东西开始逐渐吸收他的精气，薛三惊觉这镇魂阵似乎快要压不住那鬼了。他心下又惊又怕，便想起来曾经听说过的追令阁。据说只要你付出的酬金足够多，再厉害的鬼只要追令阁接手，就一定能解决得了。于是他马上到处打听如何才能去追令阁请函的事。
　　请函成功的薛三本来心下期待地等着追令阁来帮他解决祸事，谁知道心心念念的追令阁没等来，却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不速之客。这帮人上来就让他交出府上之物，薛三心思活络，当即便判断这些人来者不善。很显然，就算把那东西交出来他们也不一定能善待薛家。而且看他们迫不及待的样子，薛家很有可能会就此招来杀身之祸。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将全部付诸东流。
　　幸好这帮人虽然擅自在他家驻足许久，但是都不知道那东西具体的位置，所以无从下手。但是几天前，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镇魂阵又雪上加霜，那东西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搅得所有人都狼狈不堪，最后竟然真让它划破镇魂阵逃出去一部分。
　　当时那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们就只能看到它跃出薛府往东边飞去，他们一路跟随出去就到了一个药房……
　　想到此处，薛三看着眼前席地而坐的人，目光闪烁不定。
　　这个叫无为的人他也略有耳闻，是一年前来到这个小镇的药师。他在镇东开了一家药房，听说医术很高明。本来他们都以为那东西不分目标随意逃窜，谁知它是有目标的，这小小药房的一个药师竟然也是个修者！那帮废物一样的糟老头，连这人身边飞着的两只鸟都打不过。
　　薛三不确定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就那天所看，他断定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人可以赢得过眼前之人，但是在他表明自己身份后这人就一个抬手抓住了那东西飞出来的残骸，主动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但自从他踏进薛府后就不见了踪影，没想到他会在镇魂阵中出现。
　　此时的无为正双目紧闭，盘腿端坐于镇魂阵中央，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念念有词，双手自然垂下放在了身体两侧，双掌朝上，手背贴地。定睛一看，大家发现他的两手腕内侧竟然分别开了两道寸长的口子，鲜血正从口子中不断地流出，渗入地下。
　　吕疯子第一个沉不住气，大声喝问道：“喂！你这小子在干什么？”
　　他也认出了这个就是前几天给过几个老头教训的年轻人，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出手，所以心下也估算不出两人之间到底谁能更胜一筹。但是看他的外表他猜测此人应该入玄道没多久，他作为长辈询问小辈也理所应当。
　　无为没有开口，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吕疯子看他这个态度就心下不爽，便冲动地要走近他旁边。这时，本以为应该跟吕疯子势不两立的胡八癞却第一个拉住吕疯子，他一脸不可为的表情。经他一提醒，吕疯子注意到周围的老头们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嘴上呸了一声停下脚步。
　　易二虽然有些担心无为的状况，但看在场的人都没有动作，手里的小青团温度又有逐渐回升的迹象，便一直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他感觉到有人戳了戳他的右臂，扭过头一看，竟然是薛三。
　　薛三对他友好地笑了笑，传音给易二道：“易公子可是认得这位高人？”
　　易二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注意力全放在无为身上的八个老头，想到自己不会传音，便轻轻点点头。
　　薛三露出了然的表情，不再说话。
　　易二不知这小小年纪便心思很重的薛三少又脑补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内容，看他没再说话也没搭理他。他现在一边分神注意无为和小青团的状态，一边感受着周围开始内敛的森森之气。
　　很神奇，他就是能感受到方才还浓郁得不得了的冰寒之气正在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有些灼热的气息。
　　这气息竟然有点熟悉……
　　老头那边逐渐骚动起来，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这如此浓厚的精纯之气。在场大多都没有分辨出这精纯之气来源的，只当是宝器散发出来的灵气，而比较有见识的，例如文渊老祖和宏凌道人，则在心下一凛——这是，朱鸟精血的气息！
　　文渊简直想要放声大笑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文渊竟然在有生之年，特别是活了几百年觉得自己突破无望之时，叫他遇到了朱鸟精血！这真是天助我也！怪不得他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将他引过来。他还道之前门内那么小的一个任务怎么会让他这个镇山老祖亲自出面，原来如此，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今天这滴精血，他文渊势在必得！
　　而另一位宏凌道人，他显然比文渊老祖想得更多。他原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在当年的断妄谷一役，他曾感受到过如此精纯的气息。没错，他就是从当年的罗刹鬼易忱身上感受到过。
　　讽刺的是，易家一介世代传承仙灵朱雀的第一大世家，竟然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诡修！当真是奇也怪哉。但无论曾经的易忱有多奇怪，他是易家之子的事情却毋庸置疑，所以当初宏凌便有幸感受到过跟现在一样的纯精之气。而后他便知道了这是朱鸟后裔才会散发出来的气息。
　　这可是大补之物！怪不得，怪不得这薛家的小鬼短短时间就能修为精进到如斯地步！那可是朱鸟精血，就算是沐浴在其气息之下都可以修为大涨，更遑论得到它将它炼化！
　　宏凌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怀疑珍贵无比的朱鸟精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心思再去注意在场其他人暴露无遗的欲望，因为平日里精明多端的他，也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早已被欲望蒙蔽了双眼。所以，连同他和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感受到，除了朱鸟精血之外其实还有另一种气息。
　　易二在等，薛三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有几个安耐不住的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但是文渊一个眼刀飞过去便制止了这些人。文渊也很急，但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用自己的生血来引导朱鸟精血。他曾听说过朱鸟精血因为其纯度非常高，一般人想要吸收它基本不可能，更有甚者会直接爆体而亡。而唯一可以稀释朱鸟精血的方法就是血祭。正好现在有一个现成的血祭之人，真是再好不过。文渊现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无为不放，他就在等这个年轻人气力不济的那一刹那！
　　吕疯子如今已经急得抓耳挠腮，他旁边的胡八癞也咬紧后槽牙，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动个不停。
　　易二注意到无为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些，他又瞟了一眼那些欲念满脸的老头们，心下电转，不断在心中预测脱身的方法。
　　薛三也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看到易二比方才紧张的神情，抛出了友好的信号，传音道：“易公子，薛三可以借你些力。”易二眼珠向薛三的方向转去，想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更何况这薛三还是个修者。无论他抱有什么目的，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暂时还是一个阵线的。易二给了薛三一个感激的眼神。
　　就在无为的血不断往阵中注入的同时，朱鸟精血的气息也愈加浓厚，地下室此时以无为为中心渐渐形成了一个流动的风圈，除了身在风眼的无为，所有人的衣服都开始剌剌而动。随着血液融进得越多空气流动也就越快，不到片刻竟然在阵的区域内形成了一个风圈。而且，这个风圈的风从最开始的无色变成血红色。现如今风速越来越快，马上就要把无为的身影全部遮挡住了。
　　就是现在！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往无为的方向略去，想赶着最后的那条缝隙彻底消失之前进入阵中。但是就如文渊所料，朱鸟精血祭怎会是那么容易就能随便进入的，好几个修为低下的老人在接触到血风的一瞬间便化成血沫，马上成为了血祭的一部分。
　　在刚才老头们动身的瞬间，薛三便一手把易二抗在肩上一个健步飞速向缝隙而去，他虽然被血风强有力的劲道开了好几道口子在身上，但好歹他也算是跟这朱鸟精血同处了十多年，所以伤口都不在要害，而且不太深。
　　而他娘——就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美妇人，早就被他安排在了一个地下室最安全的地方，反正他娘现在也没有魂魄，不会对他的决定作出反应，只要保护好她的身体就行。
　　待他进了风圈才突然想起，刚才认定了这阵中人是追令阁的相关人士，他便想当然地认为带着易二一起进来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一瞬间忘记了肩上的易公子毕竟只是肉体凡胎……
　　薛三马上把易二放下来，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牵扯了薛三身上的口子，竟疼得他一个激灵。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了，而且自从他误打误撞开始修玄道，再大的伤口都很快就会愈合，没想到这血风这么诡异，在他身上剌出的伤口竟然很难愈合。
　　不过薛三没时间去管身上的伤口，万一他不小心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易公子……一抬头，他看到易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身上、脸上，别说口子了，竟然一点擦伤都没有。
　　浑身伤口的薛三：……
　　同时一起进来血流不止的文渊和宏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