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麒麟北辰

4、薛府有鬼（上）

　　易二自从上次被无为莫名其妙再次关入盒子屋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空腹感让易二察觉到这次比前一次的时间更久。易二在其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虽然会感觉到饥饿但并不会觉得困倦。
　　这几天——易二估计他被关进来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五天之久，易二仔仔细细查看了很久，虽然没有查到可以出去的线索，却让他找到了一个他觉得很关键的东西。
　　现在易二就坐在油灯旁边，低着头在手里把玩着一块玉。而他的正前方对着的一面墙，中央一块凹进去的地方，放着一个敞开的木盒，木盒里什么都没有。
　　当时易二笃定这屋子里一定有机关可以出去，便到处摸摸按按。没想到真的让他找到了类似机关的东西，但是这个机关并不是控制出口的，而是让一小块墙面慢慢挪开后，现出了一个制作精良的小木盒。易二只看这盒子的材质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一定珍贵非常。
　　易二此前已经翻来覆去看了这块玉珏很久。这玉通体洁白温润，大小比易二的手掌小了一小圈。它的正面有一个复杂的字符——之所以估计这个是文字，概因它的形状像极了很多年前失传的一种字，而这种字刚好经常看怪志的易二记得他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但他并不知其意；而背面，则雕刻了一种栩栩如生、展翅飞翔的的鸟类，这种鸟易二没在现实中见过，看它长长的羽冠和尾羽，倒是像极了传说中的凤凰。
　　易二抓着手中的凤凰玉珏翻正翻反，在心里猜测玉珏的来头。这时，他隐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声音不大，有些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的样子，但是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就在易二觉得声音比方才更大了点，自己似乎能听到内容了的时候，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非常明显的，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他抬头一看，竟然是盒子屋的墙壁发生了龟裂，并且有愈来愈大的趋势。易二心下一惊，马上站起了身，突然他眼前一阵地动山摇！
　　在出来之前，他确定听到了盒子屋彻底被撕碎的声音。
　　易二手里紧紧握着方才的凤凰玉，一脸吃惊地站在他住了一年多的卧房。他深呼吸几下，在占地不大的药房和后院转了一圈，里里外外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他试着叫了无为和双生儿的名字，甚至还叫了几声无为的影卫，也是没有任何回音。
　　他心下有些慌，慢慢地向无为的卧房走过去。自从山上下来，不，从在无为身边醒过来到现在，他都没有去过无为的卧房。他知道无为有很多秘密，但他从来都不在乎也不会去深究。但现在，他觉得不得不去一探究竟了。
　　易二抬手轻轻敲了无为的房门两下，“无为，在么？”
　　没有回音，易二推门走了进去，就着昏暗的夕阳一点点打量，这间屋子收拾得非常干净，甚至干净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明明屋里一件兵器都没有，但却让易二感受到了肃杀的味道。完全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易二不欲过度窥探别人的卧房，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后马上从屋子里退了出来。而就在易二踏出门槛的一瞬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叫声。
　　“叽……”
　　易二伸出的脚顿了一下又收回来，他在仔细辨别是否是自己听错了。无为什么时候在屋子里养了一只鸡？
　　“叽叽！”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易二转身开始寻找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一圈才发现是从无为的床铺那边传出来的。他一把掀开无为的枕头，只见一个很小的青色小团趴在那里。
　　“这是什么？”
　　易二只用拇指和食指就能把青色小团捏起，他轻轻地把小团放在手心。这小团子还没有易二手掌一半大。它软趴趴地摊在易二的手掌心，方才那几声几乎用尽了它的全力。小青团费力抬起小小的脑袋，它现在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奋力传达内心的想法。
　　易二看了一会，从小团半睁不睁的黑漆漆小豆眼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眼神，他心中有了一个很奇妙的猜测，“……小青？”
　　小青鸟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鄙视易二起名的天分真是烂得要死。他虽然没有应声，但是动了动撅起的小屁屁当作是回答了。
　　易二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道：“你真是小青？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易二觉得小青团看起来比刚才更可爱，便用另一只手指戳戳它。
　　苍趴在易二的手掌里直嘟囔，一边庆幸易二能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到是他，一边又气愤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主人都被抓走了！但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短时间内根本说不了人话，真是急死鸟了！
　　易二手里托着苍，见他只是趴在手掌里哼唧哼唧也不说话，猜想他变成鸟的样子估计说不出人话，便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说不出话？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好。”
　　小家伙连抬头的姿势都没力气做，听到易二的话只好又拱拱身子当作回答。
　　“知道无为去哪了么？”
　　苍似乎是稍微恢复了一点，他隐约间觉得待在易二的手掌上好像恢复得要比平时快很多，但他无暇他顾，先是跟易二摇摇头，想了想不对，又点点头。
　　易二马上明白了，道：“你是说你知道无为不在这里，但是却不知他去了哪里？”
　　苍马上点头如小鸡啄米。
　　“影卫和小红都跟无为一起走了？”
　　苍：让哥哥听到你叫他小红他肯定又得生气！
　　“叽！叽叽！”苍着急想说话，但是说出口的全是小鸟叫声，急得他在易二手里团团转。
　　“别转了小青，小心转晕了。我再问你，无为是自己主动走的么？”
　　“叽！……不！”苍突然能说出人话，把他自己都吓一跳——他的法力竟然这么快就恢复回来了？！小青鸟没有多想，马上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易二。
　　“一群老头子，突然跑到这里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特别讨厌的话。他们竟然威胁主上！原本主上懒得搭理他们，但是他们太坏了！被打趴下了之后还乱说话。”
　　苍觉得自己的力量恢复得差不多，便呼扇着小翅膀在易二的旁边飞来飞去。他自傲道：“那帮弱到爆的老头子，苍儿跟哥哥给了他们一点教训！”
　　想到苍以前跟他开的玩笑，易二估计这小鸟给那帮人的应该不止“一点”教训。
　　易二奇怪道：“影卫大哥们呢？”
　　苍撇撇嘴，道：“那群人类一点都不靠谱好吧，从头到尾也没见到一个。”
　　易二知道影卫可能是在之前就被无为派出去做别的任务了，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苍不再扑腾翅膀，蔫蔫地落到易二的肩膀上站定，道：“那群老头子里也有厉害的，苍儿跟哥哥都被打了……后来哥哥跟主上一起带被带走了。”
　　苍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他俩现在本来就是靠无为在支撑法力来源。也就是说无为需要一个人分出三方法力，一边将易二关在禁制里一边又要支撑他们两个，后来无为有些力竭也跟他俩最开始随便使用他的法力有很大关系。
　　易二一看小青鸟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肯定不止他说的那些，但他没有细问，只是问道：“你知道那些人是谁么？”
　　“不知道，一个都没见过……啊！打败苍儿和哥哥的那个，是个小鬼头！”
　　“小鬼头？”
　　“对，大概你们人类十五六岁的样子吧。”
　　易二：你人形的时候只有三岁叫人家小鬼头呢？
　　“苍儿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小鬼的脸呢……”
　　“哪？”
　　“好像，之前，就小二你进禁制之前，苍儿看……啊！是那个去山上送信的人！对，就是他！当时他旁边还有个女的，岁数有点大但是长得还挺好看。”
　　“我被关进去之前？”
　　易二想了想，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旁边一个美妇人，有能力和钱财可以让他们去山上请追令涵……这些特征真的是再明显不过，“薛家小少爷。”

　　听说以前，薛老爷官拜三品。虽然说不上在京城里有多么呼风唤雨，但也算得上混得风生水起。但奇怪的是，在他正值壮年本应官场得意的时候，却突然官解回乡。他老家就是这个距离京城不远的小镇。当时镇子的里正还携整个衙门的人都去夹道欢迎过，阵仗搞得非常大。
　　薛老爷有三房内室。
　　正妻曹氏早在薛老爷当官的时候就已经与世长辞，育有两儿一女。长子跟他母亲一样都是早逝的命，不到五岁就夭折了；而老二则是常年缠绵病榻，基本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
　　二房艺名花月，是薛老爷在京城的青楼里认识的风月娘子。当年她凭借着与风尘之地格格不入的清丽外貌得到了不少文人墨客的青睐。最终还是薛老爷摘得头筹，还把她娶回了家。有小道消息说当年正房之所以死得那么早跟这个花月有绝对的关系。
　　薛老爷把人从青楼赎出来后好是爱怜了几年，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当年的花月姑娘早已没了少女的一身清新雅致，反而由于深宅的影响成天疑神疑鬼，薛老爷便对她渐渐失去了兴趣。而且多年过去她只能生出一个女孩儿，薛老爷便待她更是大不如从前，甚至有些嫌弃。
　　后来，年过不惑，薛老爷逐渐开始怀念当年曹氏和长子还在的时候。他心下戚戚，深觉长子如此可怜，小小年纪就离开了人世，而留下的二儿子竟是个十足的病秧子，每天药罐不离手。于是薛老爷就兴起了去寺庙给自己的儿子祈福的想法。
　　但是，有句俗话叫狗改不了吃屎。在他去寺庙的时候，机缘巧合下结实了一个同去求姻缘的小姑娘。薛老爷不顾与那小姑娘三十几岁的巨大差距，私下就行了那苟且之事，并且小姑娘还一发即中生了个男孩出来，也就是薛府的三少爷。
　　听闻薛府的三少爷打小就聪慧过人，加之长得一副好模样，在京城里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本来薛老爷高兴得不得了，这老来得子又是个能争气的，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十分珍惜。每年这孩子过诞辰的日子都要大办一番。好叫所有人都知道他薛家出了这么一个神童。但是等这孩子长到了六岁，不知为什么薛老爷突然就跟圣上提出想官解回家，然后就带着一家老小一夜之间消失在了京城。
　　这些情报当年在京城里都是家喻户晓的事。不过自从他住进城西的大宅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有再多想登门拜访的都会被拒之门外。没人知道薛老爷为什么会突然间离开京城，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成天不出门。久而久之，大家对于这个薛老爷的猜测就如雨后春笋一般，里正就算想管也管不住。
　　就这样，薛老爷在这个小镇里已经无声无息地生活了十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