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73、第 73 章 白月璃

　　白月璃靠在轿厢内壁，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实在太困了，冬日天亮得晚，此刻窗外仍是深青的夜色，宫道两侧的灯在风里微微晃着光。他轻轻揉着刚才被打的地方，他几乎能笃定，现在衣料底下的皮肉必定是一片青紫，不然怎会连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他蹙起眉，原本只想着哥哥或许会对他严加管教，却差点忘了许桐。许桐虽然这些年不曾动过手，但他还是忘不了自小是怎么在许桐的管教下长大的。尽管从小许桐便护着他、照顾他，可若他真犯了倔、不听话，她的巴掌落下来也从不含糊。在尘禾时，舅舅虽也训他，却总经不住他眼泪汪汪地讨饶；唯独在许桐面前，哭也好认错也罢，都动摇不了她半分。打罚完了，她会替他上药、也会心疼，可惩罚的时候，绝不动摇半分。如此想着，白月璃不禁眼眶微热。

　　随行的宫女流星，是许桐特意拨来服侍他的，是寒风楼的顶级暗探，也是在暗卫营里排得上号的杀手。白月璃身边向来不留贴身伺候的人，不论在晟阳宫还是梧桐苑，他习惯独自往来，顶多让人在他不在时收拾屋子、浣洗衣物。想到往后，哥哥与姐姐大约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纵着他、宠着他，如今身边又多了一个流星——名义上是照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监视？他不喜欢这样，眼泪终于滑过脸颊，心口处漫开一阵酸酸胀胀的涩意，堵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轿子轻轻一顿，落稳了。

　　“殿下，琉月阁到了。”流星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平稳恭谨。

　　白月璃慌忙坐直身子，用袖口匆匆抹了下脸，清了清喉咙，才应道：“嗯。”

　　轿帘被缓缓掀起，流星伸出手臂，稳稳递到他面前。

　　白月璃扶着她的手腕下了轿。站在琉月阁门前，他仰头望向匾额。天边已透出薄薄的晨光，太阳正从宫墙那头缓缓升起，金晖一点一点漫过“琉月阁”三个字，渐渐清晰起来。

　　“殿下，”流星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太子殿下吩咐，学习用具已在书房备好。为您准备的拜师礼，也放在书案上了。”

　　白月璃点点头：“知道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流星，“白日里……你也会跟着我吗？”

　　“奴婢不会随行。”流星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奴婢的职责只是接送殿下、传午膳，并负责洒扫房间。公主知晓殿下不喜旁人过多跟随，其余事务，奴婢不会干涉。若无其他吩咐，奴婢便与轿夫先回去了。午时再来为您与先生传膳。”

　　“好，去吧。”

　　流星行礼退下。白月璃望着那一行人身影渐远，直至消失在宫道转角，才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迈进琉月阁。

　　他径直朝书房走去。

　　——倒是有些好奇，哥哥究竟给他备了怎样的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