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
-
被押往刑场的路上,八百里快骑飞驰入京,腰携霍府令牌,一份关于南阳王通敌叛国之罪乃伪造的文书直接被送到了恒帝面前。
行刑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终止,恒帝挣扎了数日,直到曾经服侍过八公主母妃的嬷嬷撞柱求情,恒帝才收回了斩首的决定。
“皇上,您与娘娘青梅竹马,琴瑟和鸣,娘娘身子不好生下这么一个公主就去了,如今八公主也殒命于宫中,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下三爷吧。”
想到刚刚嬷嬷提起亡妃,想到自小活泼浪漫的女子竟自焚在宫中,恒帝长长一叹,揉着额角开口:“传修延来见我。”
往日还算纯粹的情谊固然让人怀念,可身为帝王的那一刻,情谊便只能成为杀伐纵横的工具,他可以留下那孩子,但只是因为那利刃太过有用,有用到让人不舍啊。
可利刃固然让人不舍,但前提是那利刃不生二心。
已经出了天牢一段时间,但沈缜面色依旧不好,看到自小便算在他膝下长大,比一众皇孙都出众的孩子,恒帝轻轻一叹,懊恼怅然的开口:“这件事朕与你都是受了奸佞的蒙蔽。”
一身黑色锦袍,往日孤高不可一世的沈缜少了那份高傲,似只有受尽磨难后的看淡起落的平淡。
不忍般的垂下眼帘,恒帝游移不定的叩了叩案几,最终沙哑开口:“修延,朕还需要你回到朕的身边,要养好身体,下去吧。”
举止有度的告退,始终平静淡然的面容在迈出宫门的一刻恢复孤高冷漠,恒帝一向多疑,不会即刻复他的职,他早已知晓,更不着急,想到那一切指向太子的证据,沈缜垂下眼帘,他倒要看看那人能躲到什么时候。
瞧见自家爷从宫中出来,来往边关与京中,历尽奔波的唐演立刻牵马上前,“爷。”
翻身上马,沈缜看向北边的余晖,“我现在更重要的事要亲自去做,你们候在京中,我手中凡是太子看的上眼的都送过去。”
任职廷狱几载,他手中的肥肉太多人眼馋,太子一朝得志,正是要站稳脚跟之时,那他便要他站稳,要他得势。
这样才好让他重走襄王的老路。
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枭狠,勒紧缰绳,一声低呵,油亮的黑马绝尘离开。
他想她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了。
*
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提着食盒走去书院的路上,明秀秀心中一直忐忑,然而很快便知那份忐忑因何而来了。
“哐当——”
食盒掉落在地,汤面散了一地,面前因为黑布袋兜头罩下而一片漆黑。
频频看向门洞下,始终不见那熟悉的粉色身影,抬头看到身侧的好友托着下巴轻笑的看着自己,孟轲猛然察觉自己的不对劲,垂眸默念书本,然而却再次控制不住的抬头。
“我要养小鸭子……”
女子稚气捂嘴轻笑的一幕再一次浮现在脑海,最近经常骚扰神思的女子依旧那么清晰。
“瞧瞧啊,瞧瞧啊,我们孟公子这是怎么了,这是要下凡尘了,啧啧,我当初一瞧见那姑娘就觉得那姑娘模样长得打眼,性子也有趣,但我实在没想到我们孟公子会动了凡心啊,不是说人家市侩来着吗……”
不理会那聒噪,孟轲垂眸自顾自背着文书,抬步向前走去。
百家教诲最终让心渐渐平静,然而再抬头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踱步到了面馆前巷口的主街,思忖着要离开,却看到一人扛着黑布袋,神色匆匆的走远,站定错眸看向那巷口,看到地上隐约散落的食盒匣子十分眼熟,孟轲心中一紧。
一路颠簸,小腹不断被男人的肩膀顶撞,加上因着颠簸而带来的眩晕感,明秀秀喉咙泛着恶性,然而眼前未再等到大亮,失重感陡然袭来。
“噗通——”
背部剧烈疼痛,明秀秀低呼时,听到上面传来惊怕的喘息声。
“姑娘莫怪我残忍,谁叫你惹了不该惹的呢,做了鬼魂你可莫要怪我。”
听着带起阵阵回声的男声,明秀秀忍痛剥开四下的黑布袋,然而眼前仍是漆黑,惊慌的摸了摸四下的石壁,摸清了四周,明秀秀面色一白。
这是猎人为了捕大虫猛兽设下的深阱。
北地靠疾峻岭,疾峻岭飞禽走兽繁多,大型虫兽更是因为此地知府管辖不严泛滥,这种捕虫的深阱颇多,多却从无空捕的时候。
“有人吗?”
心中因为那即将到来的危机害怕,明秀秀眼眸泛红,不顾跌落时的疼痛,起身高呼,然而除了一道道回声再无其他。
呼喊了几遍依旧没有应声,喉咙已经干涩,不知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明秀秀疲惫的滑坐在地上,看来提前来寻她家夫君也不好,太多变故她无法应对。
从惊怕到绝望,从绝望到平静,脑中一遍遍回想自己梦想中的她的儿子,她的小院子,她的夫君,是了,她还没有来得及与她夫君告知她的喜欢呢,那天她要是不走神就好了。
扁了扁嘴,眼圈泛红,明秀秀轻轻一叹,佛爷啊,她好想见到她的夫君啊。
“嗵——”
一声沉闷,一席白衣的男子蹙眉拍打着双袖起身,抬眸时立刻查看四周,看到那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那一路惊慌的心稍稍平静,蹙眉单膝跪地,孟轲沉着开口:“你可有受伤?”
明秀秀两世加在一起,所有许的愿望都没有实现过,看到面前出现的男人,瞬时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眸。
女子傻呆呆的怔神,心疑她是磕碰到了,孟轲神色一凝,抬手摸向那小脑袋。
骨节分明,匀称白皙的手细细摩挲,透过那温热,明秀秀终于清楚的意识到,面前的男人不是她的错觉,心中一喜,忙跪起身,然而突然想到自己身处何处,立刻焦急顺势拉住男人的衣襟,“你怎么跳下来了,这是捕兽用的深阱,天暗下来一定会有野兽掉下来的。”
女子陡然跪起,两人的距离一瞬变的极近,有些暧昧的姿势让孟轲耳朵一时泛红,鼻间窜入属于女子的馨香,本想要垂眸,然而看到女子当真惊怕的眼眸晶莹,孟轲僵硬的抬手抚了抚女子的头,“没事,你别急,我下来前寻了块砭石半挡住了洞口,大型虫兽掉不下来。”
不确定的看着自己夫君,但感受男人轻柔却熟悉的动作,明秀秀鼻子酸涩,眼中困着的眼泪顺着脸颊便掉了下来,多久了,她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了,重生以来一直靠着心底的那一份思念坚持,实在有些久了,她有时也会想,上一世的一切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场梦,其实从来没有过一个人曾那样疼爱过她的。
但好在那不是她的梦。
心口因着那晶莹而沉闷,虽然觉得有些暧昧,可孟轲依旧蹙眉抬袖去擦拭那晶莹,“你别哭,我们会出去的。”
慌乱的心稍稍平静,吸着鼻子点了点头,明秀秀这才感觉到脚腕疼痛,不好再跪着,不适的坐回原地。
眼前的馨香消失,虽然心中涌起空落之感,但孟轲松了口气,冷峻的面容恢复往日的平淡,然而看到小手不由自主的摩挲着脚腕,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蹙起,“我来。”
白皙的脚腕已经淤血红肿,冷眸低垂,墨眉紧蹙,撕下袍子,孟轲熟练细致的固定那处红肿,看着包扎整齐的脚踝,想到女子总是如小童一般,不放心的叮嘱:“不要再乱动了,出去后再抹些药很快就能好。”
清朗的男声,温柔的动作,看着自家夫君的一举一动,明秀秀小脸泛红,独自害羞时突然反应过来孟轲话中的内容,见他似像当年教训儿子一样说着严肃的话,一向不喜被别人看轻的明秀秀撅了撅嘴,她哪里用他叮嘱,她好着呢,她还有好多优点呢,心中碎念,突然想到那日因为自己溜神而忘记的初衷,明秀秀紧张攥了攥自己手指,是了,她需得让夫君快些了解她。
大眼游移一瞬,明秀秀小心抬头,看到男人专注的低着头,轻咳一声开口:“我不会乱动,你不了解我,我一向成熟稳重的,我还会写字,会秀花,会养小鸡和小鸭。”
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自我介绍完优点,明秀秀大眼直白期待的看向男人。
看着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稳重,转眼却又似小童一般期盼看来的女子,孟轲心中轻颤,脑中隐约有一个念头,面颊因着这个念头微燃,下意识想移眸,突然眉头一蹙,想了又想,疑惑开口:“我是不是在京中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