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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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高筑的牌坊，身着素白长袍的学子便多了起来，站在通向书院的门洞下，手提食盒的明秀秀张望着书院的大门，寻的却不是那昨日订了餐食的书生，而是自家夫君。
虽然打算耐着性子等夫君像上一世一般寻她，可她总想暗自瞧瞧她夫君，她想他了。
兴奋的小脸粉红，时而耷下的发丝骚扰着脸颊，明秀秀全然不在意的挠了挠继续专注的小心看着那人来人往的大门。
“抱歉，抱歉，来晚了，来晚了，给你一文钱。”
自家夫君没有看到，那订了餐食的书生却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失望的收回眼眸，明秀秀伸出手，然而看到手心上只有一文钱，咬了咬唇，小心抬头，“客官，这面一直是两文钱。”
“我知道，我知道。”
不甚在意的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泛着香气的面，书生眉开眼笑，随意抬头，“不过我昨日算过了，你这成本用不了那么多，再说了，我们这些学子是干什么的，会贪图你这面钱？我们读书便是为了造福你们这些老百姓，跟你说太多大道理你也不懂，行了行了，我走了。”
重新来过，虽然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但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似乎再一次发生了，陌生是因为面前换了个学子，熟悉是因为一样的套路，这段经历委实不太好，她从未再想起过，但现下瞧那人已经要走，顾不得细细回想，明秀秀心中紧张，但依旧咬唇扯住那人的袖子，“客……客官，我这面两文钱。”
似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不耐烦，书生连连长叹，“哎呀，怎么跟你说不通呢，我告诉你我们书院在方圆几省出了名的出仕多，我们以后都是父母官，对待父母官你就这么做？一文钱而已也值得在意，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此悭吝，放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三五不时有人看来，偶有几人指指点点，明秀秀局促害怕的垂头，眼睛有些热，然而依旧固执的扯着书生的袖子，“我这面两文钱。”
长吁短叹，书生满脸无奈，然而看到身侧就要走过的同窗，似见救星一般，“睿泽，睿泽，你出来的正好，快帮帮我，这女子简直蛮不讲理，为了一文钱与我撕扯。”
目不斜视向前，然而陡然被人拉住袖口，素不喜与人碰触的孟轲眉头微蹙，瞧看那两人拉扯在一起，听到同窗的话，冷眸抬起，瞥过那抬头看来的女子，了然是昨日那市侩的女子，同样蔑然的看向同窗：“市井之人多市侩，餍欲难填，目不识丁之辈多混吝，不能深诘，与其拉扯丢人的该是你。”
轻蔑的眼神本就让人受不住，来自一向傲然的人的轻蔑更让人受不住，想到自己当下确实与一个市井之人纠缠，书生一时面红耳赤，然而还未开口，那厢却传来稍稍胆壮的轻声。
“就……就是，该丢人的是你。”
少给她一文钱！
看到自家夫君的那一刻明秀秀心陡然乱跳，上一世的这时她只顾着要回银钱，现在才隐约想起，原来上一世这时帮助了她的人是夫君啊，原来她早见过夫君了！
虽然没有听懂夫君前一大段说的什么意思，但听到后面一句及看到那书生面红耳赤的一幕，明秀秀心中越发激动，没错了，她家夫君定然向着她说话呢！
轻声一落，两道复杂的视线看来。
耳朵有些泛红，明秀秀不敢直视自家夫君的眼神，却因为觉得有人壮胆，小手一伸到那书生面前。
轻蔑瞥了眼面前的女子，听到同窗的话，确实觉得不好降低自己的身份与这等目不识丁粗俗之辈拉扯，书生到底拿出了一文钱。
喜滋滋讨回了银钱，明秀秀抬头想要抓住机会与夫君说话，向自家夫君道谢，然而只看到清冷的眼眸瞥过。
突然有些局促，明秀秀双手交缠怔怔的立在原地。
“哼，好赖话听不出，傻子一个，当真浪费我的时候。”
书生愤愤离去，四下众人指点轻瞥低嘲不绝。
这样包含轻蔑的视线便是明秀秀一直不愿想起这段经历，并将这段经历抛诸脑后的原因，然而她现在却不在意了，强笑了笑拿起食盒，垂眸时才咬了咬唇。
你……你们才听不出好赖话呢，你们才什么都不懂，她夫君就是……就是在向着她说话呢，她夫君说过的，她什么样他都喜欢。
心里虽然一遍遍这样重复，然而记忆中待旁人清冷疏离，待自己十分温柔的夫君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刚刚自家夫君冷瞥迈步的一幕。
“秀秀啊，你可回来了，怎么去那么久啊？”
还未从主街走入面馆所在的巷子，听到焦急的声音，明秀秀强笑抬头，看到拄着木拐，还在病中的婆婆竟然迎到巷口来接她，忙走上前，“婆婆你病还没好，怎么下床了。”
紧紧的攥住伸来的小手，赵婆婆满眼担忧，“你刚来北地，哪儿也不熟，模样俊，又第一次去送餐食，我哪里放的下心啊，丢了可怎么办，改明儿啊你让小井去，你别再跑了，女孩子抛头露面到底不好。”
本就借着送餐食想要多瞧瞧自家夫君，明秀秀羞涩低头，“没关系的，对了，小井昨日回去闹您了吗？”
“没有没有，这孩子昨天被你训过后变化可大啦，不走啦，也不想学文啦，要学武啦，说日后要当武艺高强的大将军呢，我孙儿有出息啊有出息啊。”
明秀秀：“……”
不去想昨日不敌她‘武艺’被她揪过耳朵的小井，明秀秀兴冲冲的将手中收回的所有银钱拿出，大眼明亮，“婆婆，你瞧，我都收回来了，这么下去，以后您可以吃点好的药了，病也能快点好。”
“哎呀，我不想吃好的药，我就想吃点大鱼大肉。”
明秀秀：“……”
捂嘴轻笑，看着佝偻成一团，拄拐转身，小孩子一样碎碎念咂嘴的赵婆婆，明秀秀眼眸温柔，“好，我这就去菜场。”
主街汇入巷子的转角，女子眉眼含笑，大眼明媚光亮，那份轻柔与明朗叫人有些难以移眸，午时出来用饭的孟轲站定在对面，蹙眉看着那一幕，从来冷峻的脸上似有一丝迟疑，刚刚或许是他太武断了。
将赵婆婆送回巷子，明秀秀转身便要去菜场，然而抬眸之际看到街对面的自家夫君，一时怔住，与上一世相似的一幕出现在脑海。
是了，即便细节记不大清了，但是上一世她与夫君第一次见面该是在巷口与她订面，自此夫君便进入了她的生活中……
陡然想起刚刚那轻轻瞥过的冷眸，立刻局促的垂头，小手不由自主的绞在一起，心中稍稍升起惊怕，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明秀秀现下直想要折身走进主街，然而抬头时看到自家夫君步步走近，更觉慌张。
不不不，她不能胡思乱想，没什么好不安的，是她多心了，他夫君是这世上最疼她最在乎她的人，她没有不安，刚刚夫君帮助她讨回了银钱，她还没有道谢呢。
那明朗变得局促不安，一眼便能看透的女子让孟轲已了然，刚刚那定是误会，心中一时愧怍，刚想开口为自己刚刚的言语冒犯道歉，然而正对上那有些泛红的大眼睛。
强笑着抬头，明秀秀小手绞着，小心开口：“谢谢你刚刚帮助我啊。”
大眼水润光亮，分明胆怯却盛满诚挚，小脸泛粉，看着小小一个的女子，孟轲顿住脚步，到了嘴边的歉意有些难以开口。
不想戳破那份天真，不想让那还未被察觉的恶意玷污纯粹，甚至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人的眼睛，垂下眼帘，一向能够语惊四座，才辩四方的孟轲第一次磕磕绊绊开口：“没什么，我……也想订一份餐食。”
小脸笑开，终于遇到自己熟悉的事情，明秀秀刚刚的局促小心不在，看，她就说是他们不懂，她的夫君是向着她的。
“好。”
……
能够纵览主街的酒楼顶层，看着一向清俊冷淡的男人主动与女子说话，看着那一身粗布罗裙的女子面颊粉红低垂，钱岺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下去打听，那个女子是谁？”
酒楼厢房内，一直伺候在自家小姐身边的丫鬟领命离开，须臾折返，附耳低语后忧心忡忡的开口：“小姐，昨晚张公子把钱退回来了，说是孟公子的意思，他不肯领您的好意，不肯接受咱们间接的接济，要不奴婢看算了吧，您金枝玉叶的何必屈尊降贵，那人除了模样好看点，哪里配得上您。”
“你懂什么。”
咬唇扔下手中的筷子，身着蜜合色锦裙，鬓间插金带钗的女子容色秀丽，双手抱臂看着楼下的两人远去，她们家虽然霸居北地威望堪比北地知府，但她读过文书，知道豪绅与世族的差别，虽然同样骄傲家世但也不敢托大，况且，孟轲模样好，学识高，只不过差在现在的出身，未来如何还不好说，而且她就是喜欢他，明明是她先喜欢他的，凭什么算了？
“没关系，他现在不稀罕，看不起，但有句话不是说过吗，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兄长让他卖不出去画，那我便截住他其他收入，看他怎么办！怎么参加春闱！”
咬了咬唇，丫鬟轻声开口：“可是小姐，昨日听大公子那院说孟公子的画有人买走了，花了不少银钱呢，书生除了买些笔纸诗书一年到头花不了多少，奴婢估摸那钱都够维持孟公子明年的春闱了。”
愤怒转头，钱岺蹙眉，“去查是谁买走的。”
*
“哎呀，睿泽啊，你不知道啊，昨天有人对你的画大加赞赏，十分赏识啊，你若再画再交于我，我帮你卖。”
从面馆向着书院走去，路过画坊看到坊主急匆匆走出，孟轲眉头微蹙，转头依旧向前走：“你知我不愿与钱家人有牵扯的。”
钱崇不许北地任何人买他的画，慑于钱家，自不会再有人买他的画，除了那个最近想方设法接近他的钱家小姐。
眉眼含笑，摸着八字胡，个子不高的坊主紧赶慢赶的跟着走在后头，笑着连扬下巴，“我知道我知道，哎呀，钱谁不爱啊，钱大公子的钱那么好赚，我也是没办法啊，但我也爱画爱才，你放心，买画的人当真是喜欢你的画懂得欣赏之人，我看得出。”
轻瞥去一眼，孟轲想到自己今日度人武断，顿住脚步，第一次正视这个在他看来爱财如命，却似又有些不同的坊主，他有消去政事沉疴之志，可是否有些自命清高呢？他为何想要出仕？
为这片土地能够尽善尽美。
想到那个固执要回一文钱，明明因钱财喜悦的似是市侩的女子，转而大眼明亮与婆婆分享喜悦一派天真的模样，孟轲垂下眼帘，或许学识固然重要，但似乎他需得先学会入世。
从来冷峻专注于文书的男人稍稍迟疑，不曾像往日一般目不斜视拂袖便走，轻点了点头，“好。”
今日似心境不同，许久不曾拿起画笔，孟轲回到自己的宅子后重新提笔，认真画着自己心中的山水，然而收笔时想到坊主那句大加赞赏，眉头微蹙，迟疑片刻，收笔稍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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