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变》斐成章

47、47

　　最近一直在下雨，到处都是潮湿的感觉。
　　这天赵源突然找到了陈微扬，说是要给他交接一点工作。
　　陈微扬去了对方办公室才知道，赵源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可能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虽然这几天我不在，”赵源说：“你也别让那些病人太为所欲为了，反正白雪会帮你。”
　　陈微扬就积极道：“好，遇到事情我会多问问白姐的。”又笑了笑：“真有点不习惯，疗养院没有你在，感觉都不对了。”

　　这话听着挺让人舒服的，但赵源嘴上还是冷淡道：“你来的时间也不算短，别什么都指望我。再说了，疗养院平时能有什么事？”
　　“是啊，赵医生说得对。”陈微扬笑眯眯的应着，很诚意的关心道：“这段时间都在下雨，山路那一段恐怕不好开，你要注意安全。”

　　尽管讨厌陈微扬，不过面对这种挑不出刺的关切，赵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板着脸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然后摆摆手让人从房间里出去了。

　　赵源走的时候，傅蓝的伤口刚拆线，疗养院内的翻修接近尾声。
　　白雪和陈微扬都去送了赵源，赵源还不忘叮嘱：“白护士，陈医生如果有决定不了的事情，你就直接做主，知道吗？”
　　他的语气依旧没多客气，陈微扬也不往心里去，只谦虚道：“那得麻烦白姐了。”
　　白雪倒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我就是个帮衬。”
　　彼此表面功夫都做得足足的。
　　等到赵源的车子行远，两人才返回了大厅。

　　这天晚上，陈微扬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待着，也没想着去傅蓝那边。
　　鄢楼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微微倾斜身子，胳膊就环着陈微扬肩膀，整个人也慵懒的半倚半靠着对方，看那人照顾着眼前这些干花。
　　“这都有什么用？”鄢楼问：“泡水喝吗？”
　　陈微扬笑道：“你想不想喝？”
　　“好啊。”
　　“等下一次吧。”陈微扬把干花仔细地放进了玻璃罐里：“这个要给别人。”
　　“哦。”鄢楼在陈微扬脸上亲了一口，拖长了调子：“还轮不到我——”
　　陈微扬就笑着没开口。
　　鄢楼看着他的表情，说道：“你今天好像挺高兴的？”
　　“你不也是？”陈微扬看了他一眼。
　　鄢楼毫不避讳：“赵源不在，我就很高兴。那你呢？”
　　陈微扬只给了一个略有深意的眼神：“白雪还在呢，还不是会管着你们？”

　　身体从椅子的扶手上挪到了陈微扬的腿上，鄢楼环着他的脖颈，语气轻软：“少一个是一个。或者……想个办法让她也消失？”
　　陈微扬脸上仍有些浅淡笑意，他平静道：“是个好主意。”
　　鄢楼笑起来：“我逗你玩的。”
　　然而陈微扬下一句话则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陈微扬说：“白雪知道我们的事情。”
　　其实白雪当然不可能知道，陈微扬撒了谎，鄢楼也没怀疑，他信了：“白雪怎么知道的？她和赵源说了吗？”
　　“我也不清楚，只是今天赵源走后，她单独跟我提了这件事。应该还没告诉赵源吧。”
　　沉默了一会，鄢楼问：“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陈微扬略有停顿，又继续：“让我不要和你走的太近。”
　　鄢楼嗤笑：“他们不就是这一套，来来去去都没个新意。”
　　陈微扬看向鄢楼，鄢楼的目光在陈微扬脸上认认真真的转了几圈，“那你呢？你会怎么做？”
　　“鄢楼，”陈微扬突然问道：“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毫不犹豫的，鄢楼肯定道：“我说过，你要的无条件信任，我能做到，以后都会是这样。”
　　陈微扬笑了，他似乎很感动，目光都有些温情：“我不希望白雪把这件事告诉赵源，因为赵源一旦知道了，你在疗养院的日子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至少在这里，我想给你最大程度的自由。”

　　疗养院是一个巨大的囚笼，病人们本来就没多少自由可言。
　　听到陈微扬说的这些话，鄢楼觉得很安慰。陈微扬留在自己身边时，他有一种充盈感。
　　“不管怎么样，”他对陈微扬说：“我都不想离开你。”
　　陈微扬把人往怀里搂了一下，柔缓道：“所以我们暂时不能让她见到赵源。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鄢楼想都没想，答应道：“好。”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事？”陈微扬眼里笑意明显。
　　鄢楼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多问，如果想告诉我，你一定会说的。”
　　“即使有时候你惹我生气，我也会原谅你。这就是原因。”亲着鄢楼的唇角，陈微扬认真道：“其他人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他们都没有你这么乖。”
　　鄢楼笑着抱住陈微扬，他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对方颈间。
　　“没事的。”陈微扬安慰道：“我们不会分开的。”这样说着，他无声笑了笑，只不过，笑容是和温柔语气相反的冷静，甚至带了些诡秘的算计。

　　******

　　即使赵源不在疗养院，白雪也会准时去对方办公室做一个简单的清扫。
　　由于赵源不喜欢其他人出入这片区域，为此只有白雪能进来。

　　陈微扬敲门后，果然是那人过来帮他开的门。
　　就像他早算好了时间一般。

　　白雪有点惊讶：“陈医生？是找我吗？”
　　“对，”陈微扬礼貌的笑道：“找了一圈没找到你，就想着肯定在这里。”
　　白雪也笑了：“我还奇怪你怎么会想到来这儿。病人们那边有事？”
　　“那倒没有，不过也是为了他们来的。”陈微扬顺手把门关好，朝白雪走近了几步：“我想和你商量商量，要不要把病人活动日提前。”
　　“提前？”继续着自己没做完的清理工作，白雪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是应该等赵医生回来吗？”
　　“我是觉得赵医生没这么快回疗养院，而且他担心院长，可能没心情顾这边。”
　　白雪思考了片刻，犹豫道：“那……你打算办什么活动？最近都在下雨，之前提议的是去后院植树，现在不太合适了。”
　　“我也有这个顾虑。”陈微扬说道：“不如就在疗养院里面办吧。”
　　“像之前那样看电影？”白雪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还是分享故事？”
　　陈微扬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他不经意的看着赵源的办公桌，说道：“都不是。病人啊，有时候也需要和我们互动。不如跟他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白雪蹙眉：“病人们不适合太刺激的……”
　　“很普通的游戏。”陈微扬的目光在长桌的玻璃烟灰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白雪，笑道：“只不过能全员参与而已。”
　　“那，你说说看。”白雪不好直接反驳，便问道：“具体是什么游戏。”
　　“捉迷藏。”陈微扬说。
　　“什么？”白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很快她严肃道：“陈医生，你不是新人了，我认为你应该很清楚，放任病人在疗养院里乱跑会有什么后果。”
　　陈微扬稍稍睁大眼睛，表情有些奇异的天真：“我们可以给他们事先吃点药啊，这样到了时间，他们就会失去行动力，到时候再把他们送回房间。”
　　白雪一脸惊诧：“你在说什么？你是医生，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的给病人乱吃药？！”
　　“是吗。”陈微扬有点委屈的眨了眨眼：“可是你和赵源明明就做过啊。”

　　极度的震惊后是强装镇定的掩饰，白雪沉着脸咬牙道：“陈医生，我们从来没做过那种违背医德的事，你别乱讲。”
　　“哦，”陈微扬点点头：“那么，那些实验品是怎么来的？”
　　白雪的手抖的厉害，她几乎不敢置信：“你知道……你知道？”
　　陈微扬对她露出了一个很甜的笑容，根本不像他平时会做出的表情。他如同恶作剧得逞的小孩，调皮道：“香薰好不好闻？”
　　白雪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等她堪堪回神后，只怀疑又颤抖的说道：“是你……？”
　　陈微扬笑着却不说话。
　　她越看他的笑容越觉得渗人，白雪想要后退：“原来……一直都是——”
　　最后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陈微扬已经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她前额砸了下去。
　　白雪顿时倒在了地上，她惊恐的叫着救命，挪动着身体还想朝门边跑。只是门早就被陈微扬关上了。
　　陈微扬慢慢走过去，他走到她的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然后蹲下身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突然森然一笑：“怕什么，又不会让你死。你留着，有大用处。”

　　临近傍晚，疗养院内供工作人员使用的汽车发出了引擎启动的声音。
　　外面还在下雨，陈微扬就站在屋檐下看着。
　　有保安听到声音出来时，车子已经开出了一小段距离。
　　雨雾大的像一块幕布，视线都变得不太清晰。
　　保安问陈微扬：“陈医生，谁把车开走了？”
　　陈微扬说道：“是白姐，她之前接到了个电话，好像要送什么东西，可能是赵医生要她去送的吧。”
　　“哦。”保安根本没多想，还和陈微扬聊起来了：“院长这次怕是不太好咯，疗养院应该会移交给赵医生管理。我上次听到其他人在说呢，估计白护士是去送疗养院的材料了。”
　　陈微扬难过道：“我也想去看看院长。”
　　保安叹了口气：“生老病死啊，真是没办法。”他说道：“进来吧陈医生，雨大风大的，别着凉了。”

　　晚上，陈微扬照旧坐在一边照看病人们吃饭。
　　有实习医生和陈微扬反应：“陈医生，好像少了一个病人。”
　　“是吗？”陈微扬看了一圈那些乖乖吃饭的人。
　　“对，鄢楼没在。”
　　陈微扬笑道：“他啊，他今晚不太舒服，我让他先休息了。一会我直接去帮他看看，不用担心。”
　　等到对方答应着离开后，陈微扬又低了头去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书籍。
　　但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觉得心里既愉悦又激动，手指在微微发抖，很快他收紧了五指，又翻了一页新章。
　　嘴角的弧度至始至终都留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