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少年的作死日常》鬼姬·溟

48、48 后来，我就遇见了你

　　奥伦缇亚是魔神族的发源地，是十数万年的古老都城。
　　是一个没有黑夜的城市，永远光明辉煌。
　　它是涅瓦和涡旋两个星系相对撞后产生的新星系，无数的恒星在巨大冲撞力之下爆炸，所以，这个新生的星系里，有遍布各个角落的火焰和光明，不稳定的磁场，以及来自星系各处的热源脉冲，高频射线。
　　没有什么生物能承受得了那样极端的环境，但魔神族就在那样一个极端的星系中诞生。
　　他们是自诩为神的种族，在永远没有夜晚的世界里，他们从不睡眠。

　　云煌坐在书房二楼的窗台上，开窗吹着风，以厚重的窗帘隔档着书房那边的空间，一个人在翻看一本很古老的历史书籍，书籍的名称就是《帝国圣域·奥伦缇亚》。
　　它讲述了魔神族诞生的历史，以及在奥伦缇亚建立帝国的历史，乃至其后，科技繁荣扩张帝国版图的历史。
　　在书籍的最后几章，云煌读到了蓝洛斯的名字。
　　他拥有帝国皇族的血统，曾指挥帝国远征航母远征过五十多个星系，立下过无数军功，也因此成为了帝国历史上拥有最高统御权的一位领主，为帝国宇宙版图上的辉煌落下了浓墨重彩的历史篇章。

　　云煌再往后几章翻阅，后面也同样也看到了一些关于帝国其他三位大领主的功绩。
　　在最后的一章篇幅里，他甚至看到了“绿洲”的字样。
　　但再往后翻，却发现，那几页纸张……有被火烧掉的残留痕迹。

　　是谁烧的，何时烧的，不得而知。但看那痕迹，也是经年累月，时间久远。
　　但关于绿洲的记载，依然是零。
　　无人知晓，更没有相关的文字记述。

　　因为不知道的实在太多，云煌甚至都已经觉得自己面对这些未知，并不像初时那样沮丧了。他把书合上，然后拿在手里来回细看。
　　的确是有年代历史感的书籍，居然还是使用的古老的防腐纸印制装帧的。
　　沉甸甸的一本拿在手里，翻看的时候居然很有质感，与电子档的资料书籍相比，大约，更能让人静下心来，沉默的读完它，心无旁骛。

　　云煌知道蓝洛斯对古老的纸质书籍有一种迷之喜爱，他的这间所谓的书房，实际上应该是足有六层楼高的一座书籍收藏室，四壁皆是嵌入式的书墙，从地面直到穹顶的高度，连楼梯单侧的墙壁上也是同样的设计。
　　这里有数不清的来自宇宙各个星系各个种族的书册典籍，什么内容都有，甚至包裹那些银河系小黄书，如今也都成了蓝洛斯心爱的藏品之一。
　　如果提及蓝洛斯最大的爱好，云煌猜想，那一定就是看书了。
　　那么漫长的不需要睡眠的夜晚，蓝洛斯如果不是在工作的话，一定就会躺在床上读书。似乎这是他唯一喜欢的休息方式。

　　这时，书房的楼梯传来明显的脚步声，云煌把书本放在腿上，双手枕在脑后，半躺在窗台光滑的黑曜石面上。
　　他没在看书，但也不想和他说话。
　　直到蓝洛斯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找到躺在窗台上云煌。
　　半俯下身来，以手肘支撑着光可鉴人的黑曜石窗台台面，冰凉的银色长发唯美的垂散而下，他与仰躺着的云煌面对面，近在咫尺的凝视着。
　　然后，他说：“我道歉。”

　　云煌看着蓝洛斯，依然没有说话。

　　“如果你依然觉得介意，不愿意接受迦逻留下的话。我安排他回奥伦缇亚。让他待在圣域皇宫。”
　　终究，面对云煌的倔强，领主大人只能去做最先妥协的那个，“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澄清，他并不是我的情人，你才是。”

　　云煌被领主大人一本正经且又难得一见的冷笑话逗乐了。
　　所以，他发现自己的倔强其实就只到这一步便停止了。
　　从前若有争执，蓝洛斯越是执意要把他的意志强加于自己，自己的反抗情绪便越是激烈。
　　可若是蓝洛斯一旦选择妥协退让，哪怕只是稍微说句好听的话，他的怒气值便仿佛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
　　他争执的和在意的，似乎就只是蓝洛斯的态度。
　　一旦对方愿意尊重他的想法，那么事情的结果，其实他反倒没有那么介意了。

　　这么想着，云煌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像个孩子。
　　一个想要在各个方面宣告自己主权独立的小孩。
　　他想要的，其实自己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并且自己的意见能够被人尊重，而不是一直在被他的监护人所左右……

　　想到这里，很有些不甘的叹息。
　　算了，随他去吧。
　　至于那个迦逻，他也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如果能冷静思考的话，蓝洛斯说的也不无道理。
　　真正强大的人，不会畏惧任何过往。
　　他会这么介意迦逻，只是因为在迦逻面前他曾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羞辱过。
　　他对那段丧失人格尊严的记忆心存芥蒂，就像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般，不愿被揭开和碰触。

　　但今天因为和蓝洛斯大吵了这一架，现在他好像已经对这件事不那么介意了。就像伤口被完全撕开暴露出来了一样。
　　其实，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疼痛。
　　诚如蓝洛斯所言，他只是心里觉得恐惧不想面对而已。

　　而迦逻，也不过只是那“恐惧”的一部分。即便他继续站在面前，也并不会伤害自己分毫。
　　更何况，云煌相信自己总可以凭真本事打赢他。
　　想到此处，便不再执拗。
　　于是他便顺着蓝洛斯的冷笑话说下去，“既然不是你的情人，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把手上的书本递给蓝洛斯，“我刚刚读了这本书。”
　　“奥伦缇亚？”蓝洛斯接过去，把书插回到书架上，“对圣域有兴趣吗？我还没有带你去过。”
　　“肆月今天有说起这个地方，我好奇，找来看看。”尽管那是魔神族的地方，但云煌仍然对它很好奇。只是想到康塞城皇宫，他又感到忧心，同样都是古老的都城，必定一样的对外族苛刻不友善，所以其实他只是好奇，却并没有很向往。“你会带我去这个地方吗？”
　　“当然。”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想让你看看。”蓝洛斯说，“所有魔神族的后代，都只能在那里出生。”

　　“只能在那里出生？为什么？”云煌迷惑，“难道你们魔神族在别的地方生不出来孩子吗？说起来，我上个学期在学宇宙生物学的时候，看到很多星系里的原始生物都有类似的生殖行为，就是出生的时候是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然后长大了去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环境去生活，然后到了性成熟的季节，就会集体迁徙，再回到自己出生的那个地方去□□生殖……难道你们魔神族也是这样的？！！你们不号称自己是宇宙中最完美进化的种族吗？之前还嘲讽我们语言交流方式低等未进化，那你们怎么生殖方式还这么低端原始又怎么说，也是一不小心忘记进化了？！难道你也打算回圣域去生孩子吗？但是不对，你回圣域去生孩子带我有什么用，我们不死族男性没有生育功能吧……”
　　云煌说到最后，还挺忧心忡忡的，因为他对自己的种族所知甚少，于是慌忙从窗台上跳到地上，撩开衣服很是纠结的看了看自己紧致的腰腹，担惊受怕的揣测着。

　　“别担心，你没有生育功能。”
　　对于云煌的愚蠢言行，领主大人已经完全不想多做解释。只选了一个最言简意赅的答案。

　　这个答案也让云煌着实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不然真的吓死了……

　　但他很快的，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之前其实我是想跟你说。今天我去看过商离，他醒了。”
　　“那个你的同族？”
　　“嗯。”
　　“所以呢？”
　　“辰星说他不可以在无往成里随意走动，所以只能待在医疗区。但我又觉得这样等同于一直在关着他，并不妥当。”
　　“那你希望怎么样 ？”
　　“如果可能的话，过段时间学院就要开学了，让他跟我一起去学院里上课可以么？反正学院里已经有我一个不死族了，再多一个也没关系的吧。时间久了的话，其实我觉得班上的同学对我都还不错的，并没有什么不好。如果商离也可以一起上课的话，我觉得那还挺不错的。”
　　“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的话，我没有意见。”
　　“真的？”
　　“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得问什么真假吧？”
　　“如果你觉得那是无关紧要的话，那我这里还有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大事想要问你。”云煌想了想，终于还是疑惑的开口，“蓝洛斯，你告诉我，我是从哪儿来的？”
　　“……”
　　“这总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吧？！”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就是想知道。”云煌凑近蓝洛斯面前盯着他那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深蓝色眼睛看个不停，“我睁开眼睛看见的就只有你，所以当然有疑惑也只能问你。”
　　蓝洛斯沉吟片刻，好半天才回他两个字，“捡的。”

　　“捡的？在哪捡的？”
　　“不记得了。”
　　这答案如此草率，让云煌完全不能甘心接受。
　　“怎么可能不记得，总不会是随便哪个十字路口就能捡到的吧？！”
　　蓝洛斯一边拿掉肩上的披风一边很随意的回答他，“不是帝国疆域，时间又久，所以不记得了。”

　　“但是，商离说，不死族即便是未成年的孩子，在睡眠成长期也是拥有记忆的，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的一切，什么都知道。但我不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母星，不知道我是个不死族，甚至连云煌这个名字，都是你告诉我的。这真的是我的名字吗？还是你帮我取的？”

　　但云煌的追问只换来蓝洛斯的沉默以对。
　　“蓝洛斯，连你也不知道吗？”
　　“我只能很确定的告诉你，云煌的确是你的名字。”

　　“你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你愿意告诉我？我和别的不死族也不一样吗？难道其实我还混了别的种族血统？”云煌继而追问，“还有刚刚我在看的那本书，上面最后的几页，与绿洲相关的文字记载的那几页，全都不见了……”

　　蓝洛斯说：“是我读完的时候，烧掉了。”
　　“为什么？”
　　“因为它所描述的，并非事实。”

　　“蓝洛斯，你说那记述并非事实，那么你清楚所谓的事实吗，是你亲眼所见的事实吗？如果你知道关于绿洲的一切，那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知道。”蓝洛斯说，“但我所知道的，也并不一定就是事实的全部。我的答案，不一定就是你的答案。”
　　“那我的答案又是什么？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我自己的答案。”
　　“我说过，等你完全长大，等你更强大的时候，你总会明白的。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着急并没有用。”
　　“我已经成年了。”
　　“只有孩子才总是喜欢强调这句话。”

　　云煌闻言，一时很是泄气。放在不久之前，他一定会因此想要跟蓝洛斯吵架。但是现在，偶尔，他也默认蓝洛斯的这一说法。不再稍稍一碰就炸毛。

　　他叹气，“蓝洛斯，你……曾经，也有过像我一样对世界感到疑惑不解，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蓝洛斯揉揉他乌黑柔顺的短发，“当然。”
　　“那后来呢？”
　　“后来……”蓝洛斯低头，抬起云煌的下巴，凝视他暗红色的瞳孔。
　　他说：“后来，我就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