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退休后的幸福生活》临殊

47、第四十六章

　　医馆内已有人陆陆续续醒来，他们在梦中都经历了另外一种人生，有的以为自己是一头猪，有的以为自己是侠客，还有男人以为自己是女性，女人以为自己可以娶妻。

　　醒来后，梦境中的一切便被逐渐淡忘，这似乎只是一场普通的梦境，消散后，什么都不会剩下，除却身体有些虚弱，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听北洛说完前因后果后，大夫们才松了一口气——老人家经不起折腾，这几日过去，他们眼见着瘦成了皮包骨。

　　大家该睡觉的睡觉，该回家的回家，医馆内也空荡了不少。景渊已被移至角落的床铺，此处可以遮挡窥伺者的视线，正适合云无月施展。

　　一阵眩晕过后，北洛周围便换了个环境，四周被浓雾弥漫，甚至无法分清方向。岑缨并未跟着前来，她留在外界，便于关注景渊的情况。

　　北洛眉头微皱，随即迈步前行，足下刚刚与地面再次接触之时，四周浓雾瞬间如潮水般退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荒芜。

　　放眼望去并无一丝绿意，只有红色的山石与焦黑的土地，路边散落了许多杂乱的骸骨，似乎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风化。

　　“这里……”

　　“是魔域。”北洛环视四周后得出结论：“果然……是景叔呆过的地方。”

　　耳畔可闻及呼啸的风声，抬头便能看到苍白的天空，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蓝天白云，像是静止不动的世界。

　　北洛仍旧向前行走，身体肌肉紧绷，暗暗戒备着也许不知何处会到来的危险。景叔一直在魔域摸爬滚打，所遇到过的凶险定是比他想象的要多，若是掉以轻心，后果不堪设想。

　　在梦域中受伤，可不像是在现实中受伤那么简单，伤在神魂上，想要愈合便难上加难了。

　　“我注意周围，你找人。”隐藏身形跟在北洛身后的云无月蓦地出声：“你伯父的梦域出乎意料的广阔，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我知道了。”

　　北洛颔首予以肯定，然后便专注于探查景渊的信息，他不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感谢那点所谓的血缘关系，让他们之间不至于没有一点关联，至于这点关联有多大用处，如今倒也看不出来。

　　除却狂风呼啸，此地是超乎人意料的安静，北洛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凝神细细倾听，总算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在那边！

　　北洛不由加快了脚步，谈话声越来越大，让他知道自己的确没走错路。

　　转过一道石壁，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了，这是一片很宽敞的空地，比起其他地方干净了不少，不远处似乎有篝火在燃烧，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个身影。

　　“你很闲吗？滚回你的天鹿城，别总跑到我这里，烦得很。”发声的是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年轻一点的景叔，虽说面容瞧起来年轻许多，打扮却邋遢得不成样子。

　　穿着‘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毛皮’制成的粗犷风外套，脖颈上挂着‘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骨头’磨成的珠串，大半片胸膛裸露着，甚至能够隐隐约约看到紧实的腹肌。

　　而坐在他对面的，便是身着华服的高大男子，他与狂野风的景渊容貌有些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那人似乎有些不苟言笑，听了景渊的挤兑也只是摇摇头，道：“兄长不回去，我是不会放弃的。”

　　“……啧。”景渊闻言，不由嗤笑出声：“长老会你来摆平？你要是宰了他们，我就回去。”

　　此次谈话仍旧是不欢而散，景渊抬头，望着那男人原曲的背影。

　　下一刻，此处场景便化为虚无，只有地上的篝火彰显着刚刚北洛看到的场景并非幻觉。

　　“那人我见过。”云无月走到北洛身旁，低声道：“那是你父亲。”

　　……父亲。

　　北洛的记忆中从未有‘父亲’的存在，幼时他跟在景叔身旁颠沛流离，后来又被老师收养。他心中早就把老师当成了自己的父亲，至于生身之父，不管是不是身不由己，将他抛弃这种事，永远不值得原谅。

　　”我知道了。“

　　北洛没说旁的什么，只是颔首表示知晓。

　　若他所料不错，景叔不肯回天鹿城，反倒是在人间生活，定是有内情存在。这寥寥几句对话倒是让他看出不少东西。

　　他如今是天鹿城的王，接管了王位自然也要在其位谋其政，他推了继位大典，在人间寻找能够修复天鹿城大阵的黄帝后人，其一是真的为了辟邪们的安危，其二便是他打心眼里不想接下这个担子。

　　他起初不承认自己是辟邪，天真的以为自己能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一辈子。后来因机缘巧合，他想起了幼时跟在景叔身边的生活，那时他还是一只幼兽，却也无法阻止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快意与兴奋感。他喜欢战斗，喜欢将这世间妖魔踏在脚下，化作原型与魔物厮杀的时候，是他幼时最快乐的时光。

　　这是辟邪的本能，他无法否认。

　　那之后，他也思索了许久，倒也不对接管天鹿城有什么排斥的意味了。即便在人间，北洛偶尔也会联系霓商，借此了解天鹿城的权力构成，以及势力分布。

　　而在霓商的叙述中，却从未有长老会的存在。

　　“你是说长老会？”

　　云无月索性现出身形与北洛并肩而行，听了辟邪王的疑问后，便予以应答：“长老会本用于制约辟邪王，避免王乾纲独断，只是后来那里面的势力越发根深蒂固，长老们顽固不化，整天将血统论挂在嘴边，最后被玄戈解散了。“

　　长老会里的辟邪们一般都有王族血脉，他们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血统纯正、天生便高人一等，气焰最盛时，甚至瞧不起身为‘区区一只魇兽’的云无月。

　　玄戈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当然取缔长老会也有他的小小私心。那些长老们生怕权柄受到影响，半是劝慰半是逼迫地让北洛的父母放弃北洛，又为了保持王辟邪的纯正血统，试图干预玄戈的王妃人选。

　　让他们同胞兄弟自幼分离，还充当自己感情之路的绊脚石，玄戈心中自然不快，他手腕强硬，年轻的王者展现出来的气魄让人心折，即便长老们心中不愿，却也只能乖乖听话。

　　而关于景渊，那就是长老会从前搞出的幺蛾子了。

　　“你伯父并不是你祖父的婚生子。”云无月与几任辟邪王相识，自然知晓天鹿城内部的八卦：“他的爱人是王族旁支的一名战士，本就是情投意合，却被长老会硬生生拆散。”

　　“……是像玄戈与霓商一样吗？”北洛问道。

　　“倒也不是，你祖父和你父亲，都不如玄戈有魄力。”云无月天生感情淡漠，说起这些事情来也只是掺杂了一点主观意愿：“后来你祖父只能迎娶长辈们给他选择的王妃，而他却不知，那名战士其实有了身孕。”

　　明明知道跟对方在一起没有未来，却仍旧造成这种结局，北洛的祖父固然没有担当，但更多的原因，却是因为景渊此世的母亲太傻，那时辟邪王的权柄远不如长老会，有位长老知晓了真相，便想办法将那女人派去了战场，随即将刚满两岁的景渊扔到了魔域，如此，所谓的耻辱自然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北洛与玄戈的父亲也不想被长老们掣肘，暗地里做了不少布置，当年为景渊母亲接生的那名产婆隐姓埋名，倒是活得很好，老辟邪王就是从那人口中得知自己还有位同父异母的兄长。

　　“……长老会啊。”

　　时至今日，北洛已经对当年父母抛弃他，同族追杀他的原因没有太多执念了，他无非就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弱者永远都没有话语权，这种事情他一直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原来景叔也有这等旧事，即便如此，在人界他也受到了景叔的看顾，那人也只是个嘴硬心软的，说着不想管辟邪的事儿，却仍旧放不下心来。

　　若是让景渊知道北洛对他的看法，怕不是会笑出声来。

　　二位大妖又走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金铁交鸣之声。走进看发现那是骨刀与魔物的螃蟹爪相击发出的声音——没错，那魔物长得跟变异的螃蟹没什么两样。

　　正在魔物包围下打斗的正是景叔，似乎年纪比刚才看到的那个大了一点，即使被数十只魔物围攻，他仍旧不见狼狈，动作干净利落，一刀一个嘤嘤怪。

　　“那是你？”

　　云无月好奇地指了指藏在石缝中间的小毛团子，道：“看来是你出生后的事情了。”

　　……好尴尬。

　　那软绵绵、还没一个巴掌大的小家伙就是幼时的他经历，那时他流落人界，成长的速度也十分缓慢，明明早该开智，却仍是浑浑噩噩，远远望去还以为是一只没断奶的小猫，可怜得很。

　　“咳……小时候么。“北洛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云无月，你幼时是什么模样？“

　　“跟那时的你也差不多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云无月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那时的我啊，非常胆小。缙云让我过去，我却不敢，只躲在石头缝里一声不吭。”

　　对于云无月的缙云迷妹属性，北洛也颇为无奈，不知是因为年轻气盛还是因为自身性格使然，他并不怎么喜欢云无月把他跟缙云相比，纵使他继承了缙云的佩剑。

　　“你现在的原型倒是不小。”北洛并未见过云无月的原身，也只是刚至鼎湖时看到了云无月的爪子而已，一个爪子就几乎是他的半人高，也不知全貌会是何等的威风。

　　“毕竟过了不知几许……瞧，北洛，他来了。”

　　男人收起了骨刀，他的周围堆着魔物死后化成的粉末，似乎是察觉到陌生人的到来，他在衣摆处擦了擦手便大踏步走了过来。

　　“哟，你们两个倒是厉害，来魔域做什么？“

　　以这种方式与长辈交谈还是第一次，饶是北洛也有些不适应：“我……我们随便逛逛。“

　　毫无说服力。

　　“你们来找人吧？”年轻时的‘景渊’面上带了一丝了然的笑意，道：“看到没，尽头有一座云梯，登上后你们就会找到那个人了。”

　　言罢，他便也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