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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彩云易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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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野芳草萋萋,草间花浓叶荣。
尹蔓将自己摊成了一张白绒绒的毛毯子,懒洋洋趴在小山丘上晒太阳。
青草软绵绵又清香,阳光亦是软绵绵且舒畅,清风还在细细漾漾地荡,她舒坦地叹了一口气,耳朵轻轻颤了颤,满身的雪白绒毛泛起了层层愉悦的细绒金光。
眯目养神直到沉沉入睡,再睁眼时,太阳还挂在天上,有一个同样软绵绵的东西正在后面一下一下地拱着自己的屁股。
她刚醒,意识尚不清晰,又懒,于是便也没有挪动,只不过于原地迷迷糊糊地蹲坐了起来,方想伸个懒腰。谁知后面那东西却趁她起来的那一刻,突然加了力,猛地一撞……
猝不及防不留缓冲地,尹蔓被那大力直接拱下了山坡,咕噜噜地滚,止也止不下。一径滚至一个女孩的脚前,被那双小巧的赤足所阻,方才打住。
这下,真是清醒到不能再清醒了。
打了个滚儿,尹蔓摇摇晃晃站起来,本来的几分气待看清那女孩时,几欲全消。
真的是人呀!
一个好看且精致的人!
杏眼桃腮,眉清目秀,虽麻衣简素身无缀饰,却一派天然好相,另她见之目悦,心旷神也怡。
跑离这好看的女孩几步,抖落了身上的杂草杂尘。回头故作恨恨地瞪了坡上那洋洋得意的黄毛狐狸一眼,再稍稍打理了一下自己的皮毛,尹蔓以一副傻头傻脑状蹦到了女孩脚下,仰头看。
半个月了,总算好歹见着了一个人呢。
“孽畜!”女孩亦低头看她,“哪里来的孽畜?”
嘴上这般说,女孩的唇角却是抑不住地往上扬去,黑白分明的眼里分明蕴了几丝好奇与惊异。
她蹲了身子,小心翼翼戳了尹蔓一下,又嫌弃地火烫般迅速撤了手。
女孩看着年纪不大,长了一副好奇心盛喜猎好物的模样。尹蔓见她欲摸不摸,不摸又舍不得的纠结样子,便在她再一次伸手时,主动将脑袋蹭到了她的手心。
蹭了一下,再一下,又打着转儿蹭了一圈。
再瞪大眼睛,恍若天真地歪头看她。
果然,女孩终是没有忍耐得住,在爱不释手摸了好几下后,她瞧看周遭一番,便抱起尹蔓,将之装在了自己的背篓里,又往上面盖了些尹蔓不认识的花花草草。红红绿绿,枝枝叉叉,气味甚怪。
尹蔓被刺激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却也没有挪动,换了个姿势安静团在了里面。
女孩背她便走,她也随之而去,安安逸逸毫无逃离之心,因为这正如自己之意。
悠悠的晃动中,一切都是安逸又无忧,尹蔓忍不住渐渐睡了过去,继续她在那山坡上未尽的好梦,直到轻轻的争吵声闹醒她来。
这次,真的已是天暮日西,乡关何处是了。
不认识的地方,还有一个此前本不可能认识的男孩。
男孩在训斥女孩,满脸无奈。女孩垂着脑袋,微微惊慌,又不服气地逞强噘嘴。
男俊女俏,真好一对金童玉女。
……
男孩戳女孩的额头:“娘娘若是见了这孽畜,会打死你的。”
“打便打了,我不怕!反正带它回来了,我不扔的。”女孩说着,偏头就朝尹蔓瞧来。
触到她的视线,尹蔓赶快蹲坐起来,也拼命用刚睡醒的、懵懂的眼瞧过去,再使那歪头可爱大法。
女孩果然被准确击中,仿佛受了鼓舞,于是乎小道心坚定了,小腰板挺直了,声量也提高了。
她抬了下巴:“你大可告诉娘娘,这么好的东西,我不信娘娘不欢喜。”
男孩闻言皱眉,也移了些目光到尹蔓身上,见她确乎“懵懂”,显然也微微动摇,但还是有些不轻易言弃的劲头,正待再劝,一阵轻风倏忽旋过。
两人、一尹蔓,转瞬间,便被置换到了另一个洞天所在。
待看清周遭,尹蔓吓了一跳,后爪不由地打了个滑,瞬间便趴到在地了,下巴也磕在了石板地面上,便好似行了个五体投地的臣服大礼。
白骨,骷髅……
这、这、这难道、所谓的“娘娘”,是白骨夫人——白骨精?
她……这是,穿进了西游记吗?
天,她只是想多多见一些人,想办法弄清楚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并不愿这般早早地,甫遇人气,便被白骨精吸干精血一命呜呼啊。
座上女子听到尹蔓的“大礼”动静,只微微撇眼给了她一点余光,便瞪向了端端正正跪地的女孩。
“彩云,”女子似笑非笑,“吾观你近日里似乎很是清闲呢。”她一身大红衣袍,金冠在头,眉目冷峭,气势十分逼人。
“弟子……”女孩只说了两字,便不做声了。
尹蔓趴在地上偷偷看过去,就见她红了眼眶,看着有些委屈。
原来这女孩叫彩云。
尹蔓在储存不多的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却没有寻得西游里有这样一个角色。
听这普普通通的名字,便见得不是什么大人物,记住才奇怪呢。
“修行之人,耐不住性子,却被这等小玩意儿蛊惑。”座上女子摸了一摸着身旁的青色大鸟,从位子上起了身,“你当真瞧不出,她不是一只凡物?”
“我知道,”彩云盯着地面,“我知道它是个妖精。可是,娘娘修行,师兄修行,你们都刻刻忙着,连这大鸟,都不太愿搭理我……啄我……”头垂得更低。
她显然在等那红衣女子继续盘问,好继续说出她的“孤独”“寂寞”大道理来,继而顺理成章地将尹蔓这只小狐狸留下来。
可女子却径直走向了尹蔓,那只大鸟也踱着两爪跟着她,一同俯视起了假作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确实,尹蔓一开始是实实在在被女子的威势唬住了,但前会儿见她雷声大雨点小,实在算不得凶恶,便已收起了惊怖之心。
而且,这洞虽骷髅白骨委地,却排布齐整,并无毫缕森冷之气。她觉得,她有些猜到了这里究竟是哪里了。尤其,当她瞧到女子红衣上的八卦图样时。
还有,那只看似盛气凌人的大鸟。
略似孔雀,却更像那传说中的凤凰,高贵优雅,一身青羽华灿溢美。
这女子,应当、确乎是……那《封神演义》中的,石矶娘娘吧?
尹蔓和那两双眼睛深情对视,越看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她先前总疑心自己穿进了聊斋,所以不但自己成了一只狐狸,连身边都围了一堆红红黄黄白白的毛团儿们。却忘了,封神中,也是有一堆的狐狸精存在啊。
不过,先前那地好像并非轩辕坟,在那里,也未曾得见到九尾狐“妲己”的半点儿踪迹。
“你可会化形?”红袍女子居高临下,眉眼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冷硬,语气也有些柔和,“可能言语?”
尹蔓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女子的话,不知是该暴露还是不该暴露,是装作听不懂上去撒个娇,还是……
她扬起脑袋,缓缓地,摇了摇。
她是真的还不会化形,虽然,她现在貌似是个妖精,可是,显然还没修炼到家。
总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地,一直当一只狐狸下去,虽然晒太阳不用防晒是很舒服,也不能做长久计较呢。
或许,石矶娘娘会帮她也说不定?
拜她为师,和彩云这样可爱纯真的女孩子一起学艺玩耍,天长日久,总会有个傍身兼防身的技能。
然后,在武王伐纣时插入一杠子,说不定后来的演义上也会书上她尹蔓的名字……
“出来!”
来自女子的一声厉喝,瞬间将尹蔓的如意算盘搅散了个干净。女子袍袖一挥,一只黄毛狐狸便被卷到了她的眼前。
当然,也是尹蔓的眼前。
尹蔓无奈地、被迫看着那只乱毛家伙:两耳一只朝前耷着,一只向后翻去。嘴角、鼻头还不知沾染了什么,脏了吧唧,十分碍眼。
往日里脖子上的毛虽然也结成一绺一绺了很是难看,却不想今时更不堪入目了些。
竟然……还秃了几坨?
红了几处?
黄毛狐狸到底没见过世面,猛然被厉声惊喝,接着又瞬间被掀到一个气势迫人的陌生人面前,也是差点吓破了胆。
四肢战战,不敢上前,也忘了跑走;趴不下去,亦立不稳当,连尹蔓竟也不敢看了。小猫受惊,也会横冲直撞四处突围,它却简直到了一个要死的绝境,不用四顾,也便仓惶,七魄丧尽了。
尹蔓甚至觉得,这杂毛,或许要被吓尿。
可转念一想,它是如何来这儿的呢?
不外乎……自己。
真难为它。
虽心下埋怨小杂毛坏了自己的计较,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族”被活活吓死。于是,尹蔓迈动爪子,便欲往前,把疑似石矶娘娘的女子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方迈出两爪,那小杂毛便似突地遭了醍醐之灌顶,醒了灵窍。
它慌却择路地、扑向了尹蔓身后,直往她身下拱去。
哦!
尹蔓体会着肚皮下一团瑟瑟颤颤的感觉,淡定地想:此刻的自己,大概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