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戏精要演我》Kings

23、二十三·翌日

　　12月31日，早上6点15分。
　　新年的脚步逐渐逼近。

　　此时，华山山巅，东峰观日台的围栏边上挤满了游客。

　　天色未明，风声极响，沉沉的雾霭散了聚，聚了又散。裴泽眯着双眼观察了一下云层的厚度，觉得今天的观日恐怕悬了。

　　冬季天亮的时间虽然比较晚，但天色一旦开始明亮，驱逐夜幕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果不其然，等山顶气象台预测的最佳观日时间过去，朝阳的身影依旧隐没在云层之上不可得见。冒着风雪在帐篷里守候了一夜的游客都十分失望，与他们一同失落的还有那些通过夜爬陆续登上山顶的后继者。

　　又过了一会儿，等夜色带来的最后一抹墨蓝终于从云层中褪去，天空变得灰茫茫的，坚持守候在观日台上的游客开始减少，留下来的基本都是怀着遗憾心情拍照留念的人。

　　坚持守候却一无所获，他们的心情裴泽完全能理解。毕竟这场下了近乎一天一夜的雪是在后半夜停的，山上气候经常变化，万一清晨时天气已经好到能出太阳，那么朝阳映雪，云浪翻腾于千山万壑之间的壮丽奇观还是可以肖想一下的。

　　雪为群山披上的银装正不停地被呼啸的山风削薄，裴泽坐在一块砌在古松边的巨石上，一边低头整理昨天拍到的相片，一边应付着从耳机里传来的喋喋不休。

　　是梁鸿打来的电话。

　　听着对方用阴阳怪气的口吻问出一连串诸如：“日出好看吗？”、“你现在快不快乐？”、“明天也继续看？”、“山巅俯瞰云海美不美？”之类问题，裴泽一脸无奈。

　　他说：“鸿叔，今天天气不好，我没看到日出。”
　　“唉，天公作美啊，小裴。”电话那头的梁鸿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虽然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不像文学作品中描述的那样，沾上阳光就灰飞烟灭。但直晒太阳的话，对吸血鬼来说还是会有一定影响的。
　　——比方说五感的敏锐度下降，皮肤表层会产生灼烧感，视力变弱，三丈开外看什么都只能瞧见模模糊糊的轮廓，跟半瞎了似的。

　　而其中，对吸血鬼影响最大的当属穿破云层洒向大地的第一缕旭日之光。尤其裴泽现在还处于新生期，对日光的抵抗力远不及正常的吸血鬼，受到的不利影响还会翻倍，所以梁鸿一直不赞成裴泽的观日计划。

　　面对梁鸿的态度，裴泽不以为然地道：“今天不行，指不定明天就能看了。”

　　“能晚一天是一天，越迟看对你身体影响越小。”梁鸿轻啧一声，显然也没指望裴泽会就此死心，“对了，第一次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接？”梁鸿指的是半小时前给裴泽打的那通未接电话。他估摸过时间，觉得裴泽要出门看日出的话，那时候应该醒了才对。

　　裴泽实话实说：“抱歉，当时我才刚醒，怕吵到室友，就掐了。”
　　梁鸿奇道：“你们要看日出还那么晚起？”说到这儿，梁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你那室友不会还在睡吧？你一个人出来的？”

　　裴泽坦然道：“是啊。”
　　梁鸿问：“……你们俩人昨晚干嘛去了？”

　　提到这个，裴泽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昨晚他和周以淮聊得太晚，两人东拉西扯的，直到后半夜雪停时才勉强进入正题。在互相交换了一波‘这世界果然不正常’的情报后，至今睡了不到三小时，梁鸿的电话就来了。

　　等了一会儿都没听见裴泽回话的梁鸿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裴泽告诉他：“我在思考要怎么说才不会显得我在胡扯。”
　　“……”这话听得梁鸿一脸莫名。加上现在俩人一个躺着一个精神抖擞地出来逛，梁鸿的思想一下子就歪了：“小裴，你要相信，跨物种的恋爱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想什么呢？”梁鸿的微妙语气令裴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医生提到的‘小情人’说法，顿觉一阵牙疼：“我和我室友昨晚只是在聊天好吧。”

　　梁鸿问：“那你们聊什么了？”
　　裴泽意简言赅地道： “人生。”
　　梁鸿哦了一声，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优秀的吗？”半夜三更不睡觉，聊人生，骗鬼呢你。

　　但裴泽谁也没骗。优秀又突出的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梁鸿一个惊喜：“我室友他知道我是吸血鬼了。”

　　直面惊喜大礼包的梁鸿：？？？
　　由于裴泽身在山顶，周围的风声一直很大，梁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这种小小要求，裴泽自然不会拒绝。
　　他如梁鸿所愿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室友他知道我是吸血鬼了。”

　　“……”裴泽这话直接让梁鸿失手把自己最心爱的茶壶摔碎了。梁鸿震惊道：“你是怎么被发现的啊？”

　　裴泽道：“……我一时疏忽，大意了。”

　　从出去饭店外头跟医生进行越洋电话交流开始，直到今天凌晨三点入睡后为止，裴泽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进行了一番整理，抽掉中间的某些尴尬场面与细枝末节，简明扼要地向梁鸿解释了一通。最后还添加了一些个人看法，并针对性地提了几个相应的问题。

　　听完裴泽的整套说辞，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的梁鸿在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说了四个字：“色令智昏。”

　　没料到梁鸿的第一反应会是这样的裴泽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说你傻！那个姓周的要你咬他来证明你自己是吸血鬼，你还真咬了？”梁鸿恨铁不成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吸血鬼的眼睛平常大都是金色，只有吸血或进食时才会变红。这两者都不属于人类虹膜可以自然形成或病变而生的颜色，加上过于冰冷的体温和不正常的苍白脸色，梁鸿一听裴泽的叙述就知道他非人类的帽子铁定摘不掉了。

　　但要证明自身是吸血鬼，并不一定要咬人。

　　梁鸿越想越气，不知不觉间就将裴泽喷得狗血淋头：“还提议让人家拿刀怼你两下，姓周的那小子当时是怎么忍住冲动，没把你的头给拧下来的？你把两颗獠牙亮出来给他看不就好了吗？”

　　裴泽：“……”

　　像是觉得还不够，梁鸿顿了顿，又添了几句：“那姓周的怕也是个傻的，居然主动要求你去咬他……先不说这个举动有多么危险，万一你真的是坏人呢？他就没想过那个一直骗他的组织会派一个吸血鬼过来假扮你吗？而且‘你咬我一口’这个请求对于吸血鬼来说相当于——”

　　“停停停！再说就过分了啊。”裴泽打断了梁鸿未说完的话，维护道：“他当时不知道这个请求还有别的含义。”

　　梁鸿说：“但你还是咬了他。”

　　裴泽：“……”

　　由于猎物被吸血时会产生不可描述的快感，这点经常为其他种族所诟病。在狼人与吸血鬼还处于互看不顺眼的冷战年代时，他们总爱揪着这点，怒骂血族都是一群披着漂亮人皮的臭流氓。所以吸血这种行为在吸血鬼群体中有时候也代表着另一种含义。以那种含义来剖释的话，周以淮的行为和主动求欢没有区别。

　　裴泽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开始听见这个要求时，他是拒绝的。但后来周以淮负面情绪爆表，几乎难以抑制，通红的双目中流露出来的眼神除了强烈愤怒之外，还夹杂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愧疚，让人看了就难过。裴泽见不得暗恋多年的对象兼好友一直挣扎在负面情绪中，所以明知道这样做影响不好，但为了让对方脱离负面状态，他还是把人给咬了。

　　虽然事后双方都很尴尬，但以目前的成果来看，裴泽并不后悔。所以他现在权当自己在寒风中听梁鸿给他上了一堂声情并茂的临时课。

　　“你鸿叔我之前气昏头了，说话语气不中听，对不起，我道歉。可是小裴，你这件事是真的处理得不好。”当将怒火发泄一通的梁鸿理智回拢时，也发现了自己的态度很有问题。一番自我检讨过后，梁鸿劝诫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现在的身份的，万一对方接受不了，世界观坍塌友尽，你觉得自己会好受吗？”

　　裴泽驳斥道：“显然他不是那种接受不了事实的人，世界观也比鸿叔你想象的要宽广牢固。”

　　梁鸿拿理直气壮的裴泽没辙，又不能直接爬到手机屏幕那头训人，不由叹气，“不管怎么样，你们两个现在都各自有麻烦牵扯，做事前还是要仔细想清楚再行动才好。”

　　裴泽说：“我知道。”

　　梁鸿心想，你知道个屁。姓周那小子暗中观察了你那么久，连你脸色会逐渐变化，体温每隔几小时就会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你愣是没发现，最后还是对方主动说出来你才知道的。
　　这还是暗恋人家时的警惕性呢，你俩万一有朝一日真成了，那你还不得直接把自己给卖了。

作者有话说

　　……背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