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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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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事终于渐渐走上正轨,辰池念及先前张昼起义所指“公主摄政,名不正言不顺”,自封了摄政公主。册封礼毕,又按照礼部再三的要求,去了承恩寺祈福。
承恩寺是辰台国寺,亡国之祸后,寺中只剩了一个小和尚慧空。而数月前她就与辰甫安一同住在这里,自然与慧空熟识。
慧空忙前忙后地打点了祈福的事物,竟也有模有样的。他虽然年少,胆怯寡言,但凭他敢孤身收留辰氏兄妹,就可见其勇气和行事。
祈福很顺利地结束了。因辰甫安也在此住过,辰池便四处转了转,在辰甫安的房间里诧异地发现了两坛自己最喜欢的乌衣黄曲。正要叫人带走,不想一出门便看见了秋水。
秋水就是那个曾到承恩寺撞见辰甫安,问他蔡菲菲如何的那个姑娘。她声音和身段依然柔柔弱弱的,规规矩矩地向辰池问了好。
慧空没想到她出现在这里,惊的忙走上前去,却听辰池道:“无妨。”
辰池既然已经册封,就彻底不是人人都能见的人了。秋水冒险出现,必然是有缘故的。辰池道:“无妨。你是我二哥的故人。有什么事情,便说吧。”
这秋水也是,连日来一直求见辰池,只是辰池忙碌,一直没见成。这次听说了辰池出行,忙又赶过来了。她道:“我来投奔三殿下,愿为三殿下效犬马之劳。”
辰池静静看着她,问道:“你能做什么?”
“我出身窥红小筑,擅长传递消息。若有需要,三殿下将我赏到什么人枕边,我也可胜任。”
索玛“啧”了一声,道:“你也太不会说话了。在辰池面前说以色侍人,她岂不对你这样的女子怒其不争?”
秋水掩口笑道:“三殿下这样的人杰能有几个呢?既然窥红小筑是二殿下的产业,三殿下想来也不会轻视我们。”
辰池的确不以为意,只是点了点头。秋水见她还不答允,便道:“如今窥红小筑虽然也为三殿下所用,可毕竟关系庞杂,有时不若我孤身一人来的方便。”
她在这尽力辩白,辰池却在出神地看着她的神态。怯、羞、喜、低、盼,都紧张地掩着,却瞒不过辰池。恐怕是想到了谁,要为他才投靠辰池的。
辰池想起她在承恩寺第一次见到自己和二哥时那样敌意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她并不缺一个这样的人,却也想有人同她聊聊二哥的往事。
“也罢。你跟着我回宫吧。”
秋水闻言大喜,忙福身谢恩。而这当口儿,慧空却拉着索玛悄悄到了一旁。
原来慧空一颗心系在辰池身上,早看出了她憔悴萎靡,便问索玛。索玛也在承恩寺住过,与他有些交情,便将辰池的境遇挑些能说的说了。慧空听了几乎窒息,看着辰池端坐的背影,泪水涟涟。索玛又不会安慰人,手忙脚乱地把他眼泪劝了回去,辰池已要起驾回宫了。
慧空恋恋不舍地目送着辰池。索玛正推着她的轮椅,向寺门的轿边走。本有一些大臣跟着来的,此时也都聚了回来,跟在辰池身后。
其中一位刚替自己妻子求了平安符,正要回头再拜一拜,恰看见了慧空的眼神。慧空也不笨,自然加了掩饰,可他身在红尘外,而这些大臣又个个精明,竟一眼被看穿了。
那大臣见一个和尚也敢觊觎辰池,便走近了怒道:“三殿下与昔年谢小将军才是佳偶天成,你又算什么?!不潜心修行,凡心大动,也配做个僧人么?!”
慧空有愧于心,没有回答。
偏偏这个时候,慧空眼尖地看见有人飞奔而来,在辰池面前站定,说了些什么。辰池听完面色一喜,又向左右问了问。不料众人都退避摇头,她的脸色也又暗了下来。
他瑟瑟看了眼面前的大臣,凑到了辰池那边去。辰池正头疼眼前的事,见他过来,便问道:“还有事么?”
慧空见她看着自己,诵了句佛号才定下心来。他道:“三殿下可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小僧愿为三殿下分忧。”
他只敢说到这了。
辰池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思前想后,既然身边这些人都如此,若慧空也不答应,这件事恐怕也没有别人会应承了。
“前些日子,城里爆发了‘三更’,你知道吧?”
“有所耳闻。”
“如今三更的解药已经制成了。只是除了已经死了的,患有三更的人全部被关在城西的隔离区内。没有人试药。这批解药若要用,就必须有个人去城西找人试药,若见效了,就大举发放。我现在,在找一个愿意去城西的人。”
慧空知道这件事的危险,低低垂下眼睛,小声道:“三殿下……小僧愿去。”
辰池的确乐见于此,但此行危险,她又有些替慧空不值。她不知道刚刚那位大臣对慧空说的话。一句辰池,一句不配,都是慧空经年踟蹰而不得结果的事。
辰池道:“城西有暴徒,先前为人煽动,曾杀到桥西。生死攸关,城西的人行事未必能用常理揣摩,三更倒也罢了,这些暴徒才危险。稍有不慎,或一旦解药出错,他们可能就会暴起杀人。慧空,你考虑好,这是险境。”
慧空知道辰池说这话,只是出于良心罢了。他道:“小僧愿往。”
辰池道:“你若去了,承恩寺怎么办?你师门可只剩你一个了。”
慧空道:“师父、师叔伯、师兄们,他们都是试图从穆国人手中救人而死。如今既然有人受难,小僧又怎能坐视不理?何况,小僧是半路出家,入门时日尚短,又无人指点,留下也无益。不如去渡世人。”
他倒也不全为了辰池。哪怕辰池不在,他也会去。
佛渡世人。
辰池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承恩寺。除了季节,承恩寺与她住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矮矮的墙,浓郁的香,高高长起的碧绿的树。树冠遮着承恩寺,像一种无言的荫庇。
慧空也在看着她,目光眷恋。索玛也终于想到了他对辰池之意,插嘴道:“你若是为了某个人去城西,她可也未必有空惦记着你。”
“为了谁?小僧是为世人。”慧空看着他答道。
“嗯,这样就好。”索玛素来没心没肺,这就全然信了。
辰池默默叹了口气,再次问慧空:“你想好了吗?若一去不回呢?”
“想好了。小僧在红尘中没什么羁绊,纵然日后一去不回,也没什么嘱托。”
辰池点了点头。叫慧空跟着自己回宫拿解药药方去了。慧空得了一匹马,行在辰池轿辇左右,一会回头看看承恩寺,一会悄悄看着她的轿子。
辰池过得不好,他也想渡辰池。可辰池无需人渡——她时日无多,也没空让人渡。
慧空带着预防三更的药,又带着解药走了。不久,果然上书说疫情有消退的迹象。辰池趁此机会,发行《周氏医论》,亲为作序。虽然情势所限,印数不多,一时却也使《周氏医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周温名声大噪。
三更与义军都平息了,辰池又了了这一桩故人心愿,也觉得心情轻快了些。加上近来局势已有好转,她不必像从前那样焦头烂额于政事,一时身体竟好了些,连寸心的发作都少了。
她犹豫再三,才兴冲冲地写信告诉了辰甫安。辰甫安也常给她写信,知道她必然时时翻看,便将家书与军情分开,光是家书就有好厚一摞,都被她好好收了起来,就放在枕边。
辰甫安写字风流俊逸,早些年一字千金,辰池有时候就数着他的字,像个守财奴似的睡去。虽然依旧常常惊醒,倒也睡得好了些,梦里起码不再毫无希望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燕争帝听闻辰池空闲,常来看望。只是辰甫安不准他踏入明德宫,辰池又早隔了他与燕桥的往来,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让人传些琐碎的话打发时间,或者干脆一言不发,坐到明德宫门前看书。
辰池见不到他,心里也渐渐不再恐慌了。
这段时间,梁衡玉还送了一队兵给辰池。皇宫中正少侍从,辰池敬谢不敏,全收下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这原本是张鹤保家底的一批忠心耿耿的人,只是临终因梁衡玉投靠了辰池,才全给了他,叫他以此忠于辰池,本意是叫他立下战功。梁衡玉却不懂,傻乎乎的,远远听说了辰池封号,便全给她送了过来。
于是辰池除了处理政事,便只全心地教导辰凌青。辰凌青是个聪明孩子,也让她省心,很快便跟着辰池听政,下朝后甚至还能有些见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