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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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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来送饭菜的又是谢于卿几人。眼见辰池哭肿了眼,却又碍于杏容,只好当做看不见。辰池再次把杏容支开,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谢于卿问道:“最后一次什么?”
“这是你能过来的最后一次。”辰池回答他,“你已经来了两次。我和别人接触太多,燕争帝难免心生疑虑。”
谢于卿没料到燕争帝如此难缠。他一时无话,只听辰池道:“梁衡玉已经是我的人了,有什么意外,不用你们我也足以应付。”
谢于卿道:“……臣愚钝,不知三殿下所说是真是假。”
辰池叹了口气,道:“人都有弱点。梁衡玉又不以头脑见长,是个好拉拢的人。眼下城主府内另有一股势力,借着他们,我不过与他说几句话就够了,自然有人会劝梁衡玉投靠我。”
谢于卿道:“三殿下,这是又想叫臣等回去了。”
“辰欢危险。”辰池言简意赅,“你们快些回去,稳住局势,我也好借力。”说罢不等谢于卿再回嘴,便拿出一封信来,道:“这是我给二哥的信,你们务必好好带回去。燕争帝对我有意,我性命无虞。”
谢于卿抿了抿唇,道:“三殿下,您眼睛还肿着。”
辰池想都不想,道:“我思念子琮。”
谢于卿道:“请问起渊阁两位侠士,当真如三殿下所言吗?”
辰池急道:“你如何不信我?!”
陆争微已打定了主意,道:“昨天燕河奉来了,后来两人聊到什么出嫁之类,辰姑娘大哭一场,还说了‘我不愿意’。”
谢于卿脸色一变。起渊阁的人,政事上有时候比百姓还不通。他们或许是不知道战前燕争帝对辰池求聘的。但谢于卿知道,非但知道,他还能猜到昨天是个什么情形。
“燕争帝……贼心不死吗?”他问道。
提起这事,辰池脸色又是一白。但她无从抵赖,只道:“此事不许再叫他人知晓了。”
谢于卿道:“三殿下,此事重大……”
“这是我私底下的事罢了。于卿,此事与你无关。”
“可……”
“子琮已经走了。为了不让别国人知道他的字,我从来都只敢谢云令谢云令地叫他。现在除了你们家的人没人知道‘子琮’这两个字,同样,不该知道我的字的人也一个都不会知道。”
字是一种亲密的称呼,女子的字是丈夫叫的。
谢于卿道:“臣不是为了您与叔父的关系——燕争帝逼人太甚,三殿下您如今连嫁不嫁都无从选择,实在是让臣无法返回辰欢复命!”
辰池道:“无法复命,就说是我自己后悔当年的事,而今已经愿意了。”
谢于卿道:“臣担心的是殿下的处境!”
辰池叹了口气,终于道:“于卿,你再不走,我有性命之忧。”
谢于卿:“!”
辰池道:“我说燕争帝不会杀我,是他觉得我处处处于下风,断无反抗之力。你只消再来一次,他就会发觉你的身份,无论你说什么,都会彻查我,发现起渊阁。一旦发现起渊阁,他就会知道我有所谋划,而且甚至已经开始行动,而他还无所察觉。他毕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到了那一步,我无论如何保全不了性命。”
谢于卿道:“三殿下莫要骗臣。前日,三殿下还要臣一旦被发现,就供出起渊阁,说自己无事的。”
辰池叹道:“那天才是骗你的。”
辰池趁着谢于卿哑口无言,道:“杏容也快回来了。你快回去吧。别忘了我还托给你一封信,务必要帮我送到二哥手里。”
谢于卿终于拗不过她,称了是。只是临走,他道:“城破前最后几个月,臣一直跟在叔父左右。他曾说过,无论如何,希望您保全自身,旁的都不要紧。若是境遇所迫,他不会介意您的任何做法,他还会对您一往情深。”
谢云令时常害羞,不曾对辰池当面说过这样的话。辰池听了这句转达,仿佛此时还是谢云令未死的时候,微微羞红了脸,却笑了,连语调都好像轻快了些。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晚上,燕河奉又来了。他坐在辰池床边,沉默地拿着一封高高的折子在看。
辰池瞥了一眼,并不多问,只是心里愈发惊惧焦躁。她合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要翻身,却想着燕争帝正盯着自己,便拘束得不敢了。被子里升起腾腾的热气,几乎是烫的。
燕河奉看了一会折子,忽然把它放到一边,问道:“昨天说的事,你还没给我答复。”
辰池道:“我有求于人,难道有得选吗?”
燕河奉道:“你不曾亲口说过。”
辰池已不安到了极点,低叫道:“我嫁给你,做燕桥的皇后,只求你今后也保全我二哥性命,如何?!”
燕河奉长出一口气,道:“很好。我今天就传信回去,叫礼部尽快选个好日子。”又道:“我昨天叮嘱你,给你二哥多写几封信。可写了吗?”
他一提辰池才想起来。她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燕河奉道:“起来吧,我看着你写。”
辰池皱眉道:“为何一定要写?”
燕河奉道:“你孤身在外,他必然不放心。多给他写写信,也算慰藉。”
辰池一听就懂了,这是燕争帝担心沣州城动静太大,怕引起辰甫安的疑心。她道:“我最初可不是孤身来的。”
燕河奉道:“你这是想见索玛了?”
辰池不语,是默认了。燕河奉想了想,道:“那你今晚好好睡,明天我带你见他。”
辰池垂着眼睛,点了点头。燕河奉道:“明天过去,我自会带侍从,雅兰居这两个人,你不必带着了。”
辰池颇感意外,看了他一眼。
燕河奉似乎没猜到她的意思,温和笑道:“你天性灵动,我是不该让人将你看得这样紧的。”
第二天燕河奉来雅兰居,果然只接了辰池一个人。杏容又说是多日不曾回家,燕河奉也准了她半天的假。陆争微和燕九本是说借着雅兰居没人,要溜出去联系起渊阁的,辰池却道不妥,“燕争帝的谨慎多疑无人能及。这次留了你们在这里,谁知道他是何居心。你们好好在这里待着,别生事。”
索玛是被移到菟丝堂关押着。菟丝堂在城主府后侧,如今落了好几重锁,将索玛牢牢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连庭院都不能出入。
不过他倒会自得其乐,燕河奉带着辰池过去的时候,他不知从哪里摸了两只蚂蚁,正放在个自己折的纸盒子里,看着两只蚂蚁扛着一点饼屑四处乱爬。一见它们要越出盒子,他便屈指一弹,再将它们弹回盒子正中央去。听见有人来了,头都不抬,只将大手一挥,吩咐道:“放桌子上吧,我等会吃。”
辰池:“……”
辰池原本担心他,见了这场面,哭笑不得。她清了清嗓子,打算看看索玛什么时候能发现是她。
索玛听这个声音不是平时送饭的人的声音,惊喜地“咦”了一声,把蚂蚁盒子一扣就蹦了过来:“我早让你们换个女孩子来,今天终于——噫!——嘘嚱……危乎……高哉……”
辰池这些天一直不高兴,结果却被他这些小动作逗得展颜一笑。辰池故意沉着脸色,问道:“怎么?我不是个女孩子吗?”
“哪里哪里,是是是——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来了?可想死我了!”索玛点头哈腰地让辰池坐了,才注意到跟在一旁的燕河奉,脸色一肃:“老乔?!”
燕河奉还没说话,辰池便先道:“谁是老乔?那是燕争帝燕河奉!”
索玛并不很惊讶,“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燕河奉,摇了摇头。
燕河奉心情不坏,问道:“怎么,不合你想象吗?”
索玛道:“我本以为燕河奉是个年轻人——你虽然不老,却比我们老的多。”
燕河奉一笑置之。他纵然是还不满四十,但在这些二十余岁的人看来,肯定是老的。但索玛只是个小人物,他并不放在心上。
索玛已经又转向了辰池。他打量了一下辰池,忽然问道:“我之前给你的笛子呢?”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索玛给她拿着“唬人”的笛子,辰池一怔,却听燕争帝道:“我放在雅兰居了,等会回去了,你可以问问杏容。”
索玛和辰池同时松了一口气。
燕争帝在这里,菟丝堂的待遇自然不比往常,热茶热点心很快依次地端了进来。索玛平时没这待遇,开心极了,手上的茶端起来就没放下,另一只手也忙着,早把他那蚂蚁兄弟拂到了一边去。
辰池看着心疼,问道:“这里的下人对你不好吗?”
“那——那倒也不是。”索玛囔囔地说着,“平时他们给的也都是好饭好菜,只是我不能随我的胃口点,不开心。今天送来的倒全是我喜欢吃的,连茶都是上的红茶,不像别的茶那样苦。啊……幸福!”
辰池倒有些诧异。这本是燕河奉按她的喜好传的菜。平时没见索玛与自己口味相似。却不知平时当着辰甫安的面,索玛每要放开胃口大吃,都会被辰甫安暗暗踹上一脚,然后把辰池爱吃的先夹到她碗里,索玛只能吃些剩下的,再喜欢的,吃下去也变成了满腹委屈。
辰池不知自己能留多久,便急着将自己的担心都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索玛分别回答了,果然是除了禁足,再没什么苛待。辰池这才放下了心,又问他在这里关着,心里闷不闷,索玛满不在乎道:“这事儿我有经验,不闷!”
辰池不由得摇头失笑。燕河奉见她这么一会露出的开心神态比近日加起来都多,心里也舒畅了一些。索玛又问道:“怎么光是问我的事情,你呢小丫头?你这次来,是带我出去的吗?”
辰池脸色一僵,道:“……不是。我此刻背着二哥与燕河奉结盟,今天只不过是来看一看你。”
“哦……”索玛此刻吃了个餍足,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和嘴,风平浪静的。不料他忽然跃起,出手如电,死死掐住了燕河奉的喉咙。在场的没一人反应过来,而他用力之大,使手指立刻刺破燕河奉的皮肤,细细的血流沿着他脖颈蔓延下来。
燕河奉神色如常,他的侍卫们倒乱成一团,显然是没料到这位平时混吃等死的人还有这样的本事,一时间纷纷抽出兵器,小屋子里寒光闪闪,辰池被晃得不由得眯了下眼。
她看到的下一个画面,就是无数刀剑指着索玛和她自己,索玛显然起了杀意,眯着眼睛,慢慢问她:“你从没瞒过辰甫安什么。你故意背着他做什么,那就是为人所迫。被人逼着结盟,那就是被逼降。我杀了这个人,你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燕争帝的血徐徐流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辰池。屋子里一片静默,窗外传来麻雀振翅的声音。
辰池道:“有。”